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
監察院的總部位於天啟城東北三四環之間,愚者河西岸,這一帶的房子都是樹宅。
所謂樹宅,是生長出來的宅子。又是新紀元的詩人愛彼倫創作的植物。樹宅在種子階段就可以進行設計,將要長到多大多高,內部是什麽格局,先行設置好,然後找到一個有水源的地方,種下。正常情況下樹宅的成長很慢,但是它可以用晶銖催生,一百枚晶銖可以讓樹宅在一年內催生成200平的3層房子。樹宅需要專業的雕樹師定期修正它的成長,因為它的超強可塑性,只要晶銖到位,也可以根據需要,隨時變換它的格局,大小,高度,深度,乃至和相鄰的樹宅嫁接。樹宅可以用生物能給室內供暖或者降溫;它可以淨化室內空氣,增加含氧量;它可以淨化水源直接提供飲用水;它還能吸收掉廢水和生活垃圾,補充它本身需要的能量。而且只要設計得足夠細致,室內家具都不需要,桌椅床櫃都可以在需要的位置直接生長出來,造型可選。
監察院總部不是一棟房子,不是一個八卦陣,不是一個堡壘,它是從監察院首座白雲遏選中這塊地方之後,就在不斷蔓延的一整片的樹宅。如白雲遏這般會在記憶中設置多重記憶牢籠的人,他設計的這片根據地得有多少密道,多少暗室,多少機關,而且隨時可變。
夏漱石口口聲聲要救出的莊枕流,如今就被關在這裡。
今天監察院迎來一名不速之客,大法官兼契約仲裁人傅榮。
傅榮剛在修州完成了一項仲裁,提出仲裁的其中一方是月黃昏的信徒。仲裁完成後,他告訴傅榮,監察院一處動用帝國追捕逃犯法例,扣押了月黃昏的一名普通信眾。既然是要身份甄別,那麽月黃昏派人提供了身份證明,監察院依然沒有放人。
“現在已經過了48個小時,如您有暇,可否去一趟監察院,監督一下他們的程序正義。”說話時,兩人就在愚者河畔,有一趟船正在駛來,順遊而下5個小時,就會抵達監察院的樹宅碼頭。
傅榮知道娜迦王朝的間諜最近在整個帝國范圍內瘋狂的興風作浪。月黃昏作為娜迦王朝的國教,勢必參與其中。監察院那邊,一定是一灘渾水。但是他沒有畏懼沒有猶疑,他不僅打算去趟這渾水,他還想伺機摸魚。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八環斯卡布羅集市
斯卡布羅集市緊挨著南八環,是天啟城最負盛名的花市。此處地理位置優越,八環的防守工事群裡,在這裡配備了一個天啟城最大的碼頭。船隻可以去往恕江,愚者河,甚至溯知河而上,前往皇城。
月黃昏在這裡設置了一個情報點,規模不小,集市的人流確實也足夠密集,人來人往,大隱隱於市,說的就是這個場面。
一個身材粗壯的大漢,扛著整袋的花肥穿行在人群中,他頭上搭了一塊毛巾,臉剛好被遮的嚴嚴實實。如果拔高一百米,用老鷹的視角俯瞰他,會發現他實際上正繞著集市中的三家花店繞圈走8字。他跟隊長一起出來接頭,隊長進了花店,他在外面放風。
“走了,阿力。”長相斯文的隊長容異從花店走出了,衝著大漢的方向一聲吆喝。然後便轉身沒入了人海中。阿力走完最後一個8字,把花肥放在原處,用毛巾抹了把臉,悄然離開了花市。
等兩人都回到落腳點,容異集合所有人開會。
“傲慢祭司嘉獎了我們小隊在保護夏漱石這件事情上處置得當。
” 醉別酒吧慘案,容異就在現場。他立刻讓阿力毒殺了酒吧老板,同時一分鍾也沒有耽擱,親自毒殺了知曉夏漱石身份的殷懷宇。
他“襲擊”了夏漱石,然後冒充夏漱石在非契約庫房偷走了12份近期歸檔的低密級文件。同時安排小隊其他成員綁架了宇文岱做替死鬼。
傲慢祭司給了他“臨危沉著,殺伐果決”的評價。
將傲慢祭司獎勵的晶銖發給隊員,容異繼續說:“同時,我接到一個相當棘手的任務,這個任務可能帶給我們榮譽的死亡。”隊員們聞言露出了“這話你已經說了八百多遍了”的笑。
“怎麽,要刺殺狗皇帝麽?”之前扛花肥的壯漢阿力咧開一張大嘴,兩眼放光。
“那得趕緊把獎金花完呀。”一個陰柔的男子在角落裡自言自語,“不然肯定被小念拿走,最後便宜某個小白臉。”
“別賣關子了,老娘一會兒還有約。”陰柔男子的視線指向另一個角落裡正在看情書的女子,她合上信紙,表情有些滿意。
“還是那個小白臉麽,這次夠長情的呀,還沒玩夠呢?”陰柔男子醋意滿滿。
“不要酸,反正也輪不到你。”女子侵略性十足。
容異抬手停止了這種過於輕松的氣氛蔓延。他說:“我們要去抓捕一個至高院的契約仲裁人,而且必須要拿到他身上的情報。”眾人迅速意識到這次行動的危險性以及難度,但凡剛剛還在笑的人,他們的笑來不及收回,都僵在了臉上。
“此次行動,所有人出動,全副武裝。阿力,你來用那支諾戈夫爾之淚。”
“阿萬,你的契約·隱秘是本命契約,用隱秘起手的任務交給你。”
“阿石,你和阿力一起,在阿萬起手的同時,從窗戶進攻。”
“小武,小念,你們倆跟我從門進攻。所有人記住,絕不能讓他脫離隱秘的范圍求救。”
場面一片死寂,不知道誰咽了一口唾液,聲音清晰可聞。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
傅榮,嚴格說他可以叫榮·傅。“傅”是他們家族肩負的貴族姓氏,傅榮已經成功的贏取了它,並誓將為它再添榮耀。傅榮還未滿三十周歲,是契約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法官,契約仲裁人。
墨北海看著氣定神閑的傅榮,心情複雜。監察院自建院以來行事風格就十分劍走偏鋒,所幸監察院的歷代院長都是驚才絕豔之輩,這種喜歡走極端打擦邊球的做事風格也沒有真的出什麽亂子。但是法院的風格是樸實無華且枯燥的,它從來不怕效率低下,從來不怕被審判的對象鑽了空子。
錯失,在監察院看來是恥辱,在法院看來卻是成長。
“因為冬考,監察院把警戒級別提高為藍色;因為近期娜迦王朝一系列瘋狂的間諜活動,監察院再次提高了警戒級別,達到了橙色,僅次於戰爭狀態。監察院將全帝國的警戒級別提升到了和平時期的最高級別,我身為帝國大法官,沒有在官方獲得任何充分論證的,客觀嚴實的,不可置疑的理由。如今還有對月黃昏信徒的違規扣押,監察院是不是有挑動戰爭的意圖?”
墨北海根本不可能接這種話茬,但同時他也不可能硬抗傅榮的質疑。一個處置不當,他就會在天啟議會上遭到彈劾。
“不要這種表情嘛,我看起來像胳膊肘往外拐的人麽?”傅榮看墨北海的表情越來越惆悵,忍不住調侃他,“我是來給你做背書的。我要你這裡關於此次扣押完整的手續和流程報告,結合這次在押人員的實際情況,如果按照我的最低要求可以通過,我會在這裡留一份合理性證明。如果確實做法過於極端,授人口實,我會現場做出裁定糾正這個錯誤,當然你可以申訴。”
墨北海選擇了配合,因為傅榮的年輕,比起法院其他的老古板們,他已經是最靈活變通的了,趁著事情還在傅榮手上,有大量的轉圜余地,他相信自己能得到那份合理性證明。
在離開監察院的船上,傅榮開始覺得整件事情有些違和了。因為順利得過頭了,他在月黃昏那裡得到了情報,一方面職責所在,一方面也想給監察院補個漏,所以才有了這個臨時的監察院之行。結果監察院毫無抵抗的配合了,並且沒有明顯的缺漏,確實是可以解釋得清楚的。也就是說,他預想的算計和曲折一件也沒有發生,他不來這一趟也沒有什麽影響。那麽月黃昏為什麽想讓他走這一趟呢,忽然,傅榮想到某種可能性,背後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契約·隱秘。”傅榮單人間外,有人發動了隱秘,范圍覆蓋整個房間。首先把傅榮呼救的所有通道扼殺,同時,三人從門外,三人從窗外,一起發動了突襲。
接觸到對方契約·隱秘的瞬間,傅榮就知道不能硬扛,因為契約的強度很高,應該是本命契約。他隨身攜帶的一次性防禦契約被瞬間突破,連示警的作用都沒有完成。意識到來人甚眾,傅榮緊急召喚出了隨身攜帶的契約·非暴力不合作。
非暴力不合作是帝國契約仲裁人的標配,通常都會隨身攜帶並且最方便使用。這是一個讓契約仲裁人可以隨時隨地開啟法庭狀態的契約。它的契約能力正如它的名稱,第一部分“非暴力”可以展開方圓50米的領域,在領域內,契約者對契約者使用暴力會受到領域的製裁。這個製裁非常嚴厲,哪怕打別人一個耳光,都會被炸掉整條手臂。第二部分“不合作”可以允許上述領域內的契約者充分的表達分歧。妨礙和阻止其他人的表達,一樣會受到契約的嚴厲製裁。
此外的規則還有三條:
第一條,在這個契約領域展開的同時,每一個被拉進來的契約者都可以提一次條件,補充領域的規則,只要不與“非暴力不合作”衝突,都可以得到同意,並成為此次領域展開期間的通行規則。
第二條,領域由展開者收回,或因展開者死亡收回。領域收回後,原領域內的契約者必須從不同方向離開,不得尾隨他人,“非暴力”將繼續保護每一位領域內契約者30分鍾。
第三條,所有領域內的契約者都對該契約領域及其規則持有不可更改的保密義務。
容異小隊這次的攻擊極為簡單粗暴,用隱秘偷襲,得手之後以阿力為主攻,所有人發動攻擊。傅榮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自保,除了一定要打開契約·非暴力不合作,還必須要打開契約·岡巒進行二次防禦,兩者缺一不可。如果只有契約·岡巒作為防禦的話,傅榮抵抗不住容異小隊成員的全力一擊,會破防被擒;如果只有契約·非暴力不合作的話,因為它只能對暴力進行懲罰而沒有防禦力,容異小隊拚著戰損一到兩個隊員也要將諾戈夫爾之淚注射到傅榮體內,對他進行抓捕。
傅榮賭的是契約·非暴力不合作展開的瞬間,襲擊者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一系列契約規則,表現出一刹的意外或者茫然。趁這個機會他能展開契約·岡巒。之後他便自保無虞,可以從容的增加規則,想辦法把這些人留住。
但是容異和阿力曾經進入過“非暴力不合作”的領域, 知道這個契約的內容,於是容異算到了傅榮的這個算計,阿力在阿萬展開契約·隱秘的同時就開始提條件,他的條件是依次發言。
依次發言的意思是領域內的契約者不允許自由辯論,必須按照回合製依次使用契約能力或者表達。傅榮作為第一個使用契約且規定總規則的人,他要等待領域內其他契約者全員完成他們的回合,才能再次使用契約能力,所以契約·岡巒被打斷。
然後阿力用報廢整條右手手臂的代價,把諾戈夫爾之淚注射到傅榮體內,便昏死過去。藥劑徹底放松了傅榮可以用來反抗以及自殺的全部肌肉。阿萬馬上封鎖了傅榮的五感,嚴防他動用契約物品。
從傅榮感到違和到他被容異小隊抓捕,時間隻過去了三秒。傅榮腦海中的結論這時才完全成型:“原來從頭到尾,目標只是我而已。”
容異示意下一個是他的回合,他發動了契約·複製,開始讀取傅榮的生理數據,同時發號施令。
“小武小念為阿力止血,做緊急治療。”
“阿石,拖他入夢,給他一個雙層的夢境,夢中夢設置的輕松一點,套取情報不用勉強,重點是讓他的心神有處可用。過不了多久,他會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從第二層夢境裡醒來,進入第一層夢境。這一層跟現實要高度一致,但是比真實的現實慢1秒鍾。”
“小念,同步他的情緒。在波動強烈的時候給小武行動指令。”
“小武,嘗試偷取他身上的契約。聽小念的指令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