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去,只見謝道韞從旁倒飛而去,依靠青霜劍才堪堪穩住身形,口喘粗氣,面色略帶潮紅,雙目緊盯乾屍,右手因握劍太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盡顯,而乾屍則收劍藏於背後,憑虛禦風走來。
“現在可否聽我一言?”
乾屍徑直從蕭寒天身旁經過,走至謝道韞身前,黑色長劍豎插於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謝道韞。
眼見謝道韞落敗,蕭寒天內心自是著急萬分,與天樞星的溝通已至關鍵時刻,若此時放棄,怕是再難尋求造化。
可與謝道韞安危相比,根本無需抉擇。
手掐靈官訣,眉心浮現出一張金色靈符,蕭寒天雙瞳亦有金光流轉,這是李清照留給他的後手,符中藏有李清照的一道神通。
神魂乃修士重中之重,只要神魂不滅,肉身丹田皆有可能恢復。
奪舍之術是為最下乘之術,且不言軀體是否符合奪舍之人,若是被旁人發現,定會追殺到底。
“火德之精,五雷之神。玉樞號令,統主雷霆……轟雷掣電,展豁風雲。”
合道氣息於秘境裡爆發開來,空間已有扭曲之象,且天雷地火同時出現,毀滅的氣息肆虐開來,令身為陰物的乾屍極為不自在,不得不暫時舍棄同謝道韞交談,尋找這股合道氣息的來源。
“你…”
待察覺此股氣息是由蕭寒天神魂之上散發而出時,語氣十分驚訝,本以為這位頂尖返虛就已經是他最大的倚仗,怎會再冒出一位合道練氣士。
“遺言留著下輩子再說吧!”
謝道韞眸中爆出冷光,尋得破綻,弓步持劍上刺而去,待乾屍意識到,閃避已是不及,乾脆咬牙用左手硬抓劍刃。
饒是乾屍運轉全身罡氣於掌心,也是險之又險抓穩劍刃,可小腹處皮膚依舊被青霜劍刺破,所幸並未傷到丹田。
青霜劍乃謝道韞本命法劍,由昆侖山脈寒鐵為原料,張良親手鍛造,劍刃呈淡青之色,劍身通年籠有寒霜,因此得名青霜。
謝道韞更是持青霜劍於正德十二年,斬韃靼部落合道練氣士於應州,震懾韃靼幾十余年,令其不敢再竊九州神器。
就算乾屍為渡劫仙體,也休想在青霜劍下毫發無傷。
在乾屍震驚的目光中,左手被劍刃直接劃破,此中不斷有黑氣順著傷痕向外擴散,於空中凝結成黑色細絲。
謝道韞本是不在意此事,可那黑絲宛若活物,好似紅線蟲一般,不斷扭動著身軀,最後順著傷口鑽回乾屍體內。
“怎會?!”
謝道韞怔了一下,不過很快便回神,此刻並非是深究此事良機,就算黑絲是引氣仙人異變的源頭,宿主消亡,那它定也不會長存。
乾屍長嘯一聲,蠻橫的音波令謝道韞骨膜吃痛,若再不放棄,怕是會喪失聽覺。
手腕翻轉,青霜劍亦隨之震動,察覺青霜劍要脫離控制,乾屍再度加大手勁,可越是如此,手心處的傷口愈深,最終不得不放手任其離去。
青霜劍上的阻力消失一瞬間,謝道韞單足點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左手掐訣,右手持劍遙指乾屍。
之前故意露怯,本是想麻痹乾屍,令其放下戒備,從而尋得破綻,求取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蕭寒天的舉動,著實是在她意料之外,同時心中也湧上一股暖流。
明知為無歸命局,仍傾十分孤勇,當真是…傻得可愛。
“天兒,後退!”
謝道韞清冷的聲音穿透雜音,
蕭寒天掐訣手勢也為之一頓,金符旋即隱去,身形暴退而去,這場戰鬥已經不是他再能插手的。 再看向謝道韞時,眼神中流露出駭然之色,但見謝道韞身旁景色不斷變化,時而百花爭豔,時而萬物凋零,又有漫天暴雪之景,乃是四季之變幻。
“這便是傾四時造化嗎”
早就聽聞謝道韞的功法涉及時間,變化無窮,含先天八卦之理,合乎自然之道,雖說攻擊性不強,卻極為難纏。
置身於四季場景變換之中,乾屍本就滿是褶皺的面孔顯得更加猙獰,起初著急於破招,各式各樣的神通層出不窮,靈氣損耗加重。
約是一柱香過後,乾屍方才罷手,無論使用何樣術法,都會被相克的四季之景消融。
謝道韞身影漸薄,轉而不見,卻是化為長風,隱入秋景之中,每一次秋風掃過,乾屍身上隨之會多上一處傷口,且黑氣尚未泄出,便有冰霜凍結其上。
縱有心防備,可於千萬縷秋風之中,找尋差異,何其困難。
乾屍深吸一口氣,如同老僧入定般,任爾秋風刮骨,我自怡然不動。
忽而又吳牛喘月,乾屍腳下地火噴湧,數條火龍憑空而現,咆哮著噴出火球,要將乾屍焚為灰燼, 卻皆被乾屍出掌拍散。
(《太平禦覽》卷四引《風俗通》:“吳牛望見月則喘,彼之苦於日,見月怖喘矣。”,借指天氣酷熱。)
“引天地之力為己所用,破局者看似是在破法,實則是在同大道相抗,當真是好手段。”
右手手指不斷掐算推演,既然符合天地大道,必然是有生門,只需找其規律,必可破局而出。
寒芒破長空,殘影瞬息千叢,地火隱沒,又有飛霜降下,雪花無聲無息飄落,漸如柳絮般漫天飛舞。
千裡寒徹,流霜飛霰。
天地靜默之間,片片雪花飄飄然飛向乾屍背後,在離其一尺之遠時,雪花悄然綻開,謝道韞從中現身,持劍下刺而去。
身後殺意凜冽,乾屍自心底一顫,猛然轉身,雙掌合十接住青霜劍。
謝道韞傳內力於劍上,震開乾屍雙掌,右腳踏在乾屍左肩之上,借力以後空翻的姿勢落地。
哀風寒烈,乾屍眼前一迷,再睜眼時,謝道韞又隱而不見,抬起顫抖的右手,乾屍對謝道韞那種有異於靈力的氣息很感興趣。
“還真是萬徑人蹤滅啊,說實話,我有點討厭冬了。”
乾屍拍落肩上的落雪,目光在四處打量,謝道韞這種敵人,它實在是不想再遇到了,空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冬?”
乾屍眼中射出精光,死生存亡之一體,冬為萬物沉寂之季,為死之兆,卻又於毀滅中孕育出春之生機,生門必然是在冬景之中。
“誥誥作事,毋從我冬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