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霞穿越回來的這一天,剛剛好是山體塌方的那一天。炸藥引燃之後,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炸雷般的轟鳴,山頭被炸平了。就在學生們準備上前去查看爆破成果時,已被炸成碎石的山體再一次傾塌,七八個學生躲避不及被卷入深谷。
爆破引發的塵煙剛剛散去,而新一輪更猛烈的煙塵如蘑菇雲般從破裂的深谷中猛然湧起。
爆破場一時之間陷入混亂,有人大喊,有人呻吟,更有人哭泣。范世君往深谷的方向跑去,一臉焦急地大喊:“趕緊撤離!撤離!”
人們從破碎的山坡上狂奔而下,丟下工具,有人摔倒,也有人碰得頭破血流。在范世君的身後,跟著師范學院的學生,當時彭雷便在其中。見范世君往深谷的方向跑去,便也跟了過去。
范世君最先到達深谷的邊緣,低頭一看,那谷中塵煙彌漫,巨大的石塊還在不住地跌入深谷,在深谷裡發出悠長的回響。彭雷緊隨其後,也往深谷裡望去。二人看不見深谷中究竟有什麽,但也能夠猜測那谷中深過百米,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想來那些跌入深谷的人已凶多吉少。
“怎麽會這樣?平白無故地炸出這樣一個大洞?”彭雷皺著眉頭,不知是問自己,還是問范世君。
范世君仍舊往深谷中望去,說:“我想,被村民說中了,這裡果然有一座大墓!它應該是修建在山裡,我們的炸藥一炸,就把墓頂炸塌了。”
“大墓?”彭雷疑問:“這是西南,地理位置極偏,沒聽說哪個帝王會葬在這裡。”
十幾分鍾後,谷中塵煙慢慢落去,洞內逐漸清晰。
“彭雷你看,谷底是不是有些什麽建築?”
彭雷把掛在胸口的望遠鏡端起來,往谷中望去,遠遠地,只見谷中似有棺槨,形狀方正,不像是爆破造成的碎石。
“還真是!方方正正,不像是爆破造成的!”
范世君接過望遠鏡,伏在地上探去:“是墓,肯定是墓!這下壞了!”
話音未落,身後又跟上來一大批人。有當地的村民,也有師范學院的學生。其中一個名叫李芳芳的少女爬上碎石,遠遠地喊:“世君,怎麽樣?能看得見人嗎?”
范世君朝著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上前,便示意彭雷下山去。
幾個村民一路跑上石山,看見那裸露在外的深谷,紛紛跪地,對著天跪拜起來。
彭雷說:“真是夠反動的,應該讓治保組的人把他們抓起來!”
范世君歎口氣:“尊重他們的風俗吧。”
那個叫芳芳的女孩跑到范世君面前,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我可要擔心死了。”說完上下打量著范世君。
“我沒事,只是有幾個人掉了下去。現在我們回去清點人數,討論一下接下來怎麽辦!”
幾個人返回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那時徐海霞正在接受張婉茵的審訊。
營地裡,師范學院的人和當地的村民意見不一,爭吵得很是厲害。經過清點,一共有七人落入深谷,包括兩名當地的村民,還有五名師院的學生,通通都是男性。
村長的兩個兒子也在營地,一個叫家忍,一個叫天倫,二人與其父親的脾氣一致,一直在埋怨挖掘隊不聽勸阻而釀成大禍。學生代表彭雷與他們針鋒相對,站在社會建設的角度批判他們的保守思想。范世君從中調和,提議立即展開救援,可一時間又給不出具體的救援辦法,於是爭吵持續發酵,雙方差點動起手來。
正在范世君無奈之際,社保組的隊長找上門來。
張婉茵雖然年輕,但是無論在師范學院的學生眼裡還是在當地村民的眼裡,威信極高。雙方見張隊長走進帳篷,便都氣哄哄地停止了爭辯。張婉茵心明眼亮,猜到了雙方的分歧所在。她對大家說:“我十分能理解大家現在的心情!但眼下不是相互指責的時候,想辦法下去救人才是關鍵。”
天倫是家忍的弟弟,為人桀驁不馴,又一臉痞氣:“我們也想救人,可是怎麽救?那洞百米深,恐怕人沒救到,連救援的人也要跟著喪命。哎,誰都想多活幾天啊!”
“是啊是啊…..”村民們開始議論起來。
張婉茵雙手一揮,神情冷峻:“這不難!XX知道我們的困難,現在已經從BJ派來專家來領導這次救援工作!我相信,在X和XX的領導之下,我們一定能圓滿完成救援任務。”說完看看天倫,天倫雖有不服氣,卻也不再挑釁。
張隊長把范世君叫出帳篷,說BJ來的領導想見見你,而且,也需要你去和那人聊聊,看看她是否真的能幫得上忙。范世君問:“BJ來的領導怎麽想見我?他怎麽認識我?”
張婉茵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查過她的證件,工作證、派遣證全部屬實。而且她了解我們這裡的情況,總之你跟我去看看吧。”
范世君有些疑惑,但聽說是XX派下來的,還是趕忙隨張婉茵前去。
徐海霞在帳篷裡坐著,面帶微笑,似有喜事。聽帳篷外有腳步聲響,一男一女走了進來。女的是張隊長,男的則是范世君。徐海霞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門口的范世君,二十幾歲的年輕樣子,臉龐瘦削,戴一副玳瑁眼鏡。他的嘴唇棱角分明,高高的個子…….
徐海霞就那樣靜靜地望著,眼裡泛出了晶瑩。
張婉茵說到:“許大姐,這位便是范世君了。”
徐海霞朝張婉茵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無需介紹,我知道。
范世君看著眼前這位女同志,個子不高,穿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因不知其來歷,隻禮貌地點點頭。
徐海霞走向范世君面前,竟抓起他的手,范世君不由得與張婉茵面面相覷。
“小范,上次見你,還是好多年前!一眨眼,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個樣子。”說完,她臉上微笑著,眼角流出淚水來。
范世君被徐海霞抓著手,有些尷尬:“請問您是?”
徐海霞的個子隨著年紀的增長卻越來越矮,范世君比他卻高出許多,她擦了一下眼淚,又抬起頭對著范世君說:“你現在,也只能叫我徐阿姨了。”
“徐阿姨,不…不知您是怎麽認識我的?”
徐海霞松開手,靜默地轉身,走進燈光的暗影裡,用袖口擦擦眼角,吸了吸鼻子:“你們的事我都已經掌握了,這次救援,由我來部署領導,你們先去找些人,自願加入救援隊,然後我再對你們說具體的救援細節。”說完已坐回了椅子上,彷佛陷入了沉思。
很快,范世君便組織好了救援隊的成員。有村長的兩個兒子,家忍和天倫。有彭雷,還有兩位女同志,一個是師范學院的學生書記李芳芳,另一個則是青年代表,21歲的徐海霞。
幾名隊員已知那領導來自BJ,心中不免敬仰。收到范世君的通知,便在徐海霞的帳篷中一字排開,等著領導的指令。
50歲的徐海霞坐在椅子上打量著這隊人馬,她問那個矮矮的但卻顯得很機靈的女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目光堅毅,大聲說:“報告領導,我叫徐海霞。”
50歲的徐海霞走到她面前,細細打量,摸摸她的辮子,微笑著說:“你倒長得機靈。”
旁邊的另一位女同學目視前方,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報告領導,隊員李芳芳前來報道。”
50歲的徐海霞並未給予回應,而是直接跳過她,問她旁邊的男同學叫什麽名字。李芳芳端著一個軍禮,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地放下。
那同學答道自己叫彭雷,考古系,保證完成救援任務!
認識完隊員,徐海霞宣布了救援的第一方案:“此次救援非比尋常,關系到七八條性命,也關系到我們的建設工作能否順利進行。我宣布,由范世君同志擔任本次救援的隊長,彭雷同志為記錄員。”
人們開始鼓掌。
50歲的徐海霞接著說:“想要下墓救人,我們不能從山頂進去,那裡太高了,也太危險。我們必須要找到大墓原有的墓口。也就是說,此次任務雖然是一次救援任務,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一次考古發掘任務。現在我要問,對於大墓的入口,各位可有何高見?”
村長的大兒子家忍說到:“報告領導,我們小時,長輩們常常叮囑我們,不要去後山玩耍,說後山有一座天仙娘娘的墳墓。如果說墓有入口,我想那洞口一定在後山。只是後山上樹林茂密,有許多的毒蛇,很是危險的。”
范世君補充道:“自古以來,墓穴的入口多建於背陰處。學生考察過這裡的地形,後山正是背風坡,也是陰坡,如果把墓口建在後山,是很有可能的。”
20歲的徐海霞也說到:“領導,我們可以先探一下後山,尋找墓口。至於毒蛇,我們可以帶一些硫磺防身。此外,我也會帶上醫藥箱,以備不時之需。”
徐海霞聞言,道:“小霞,想不到你年紀輕輕,想得倒仔細。其他人呢,有什麽意見?”
李芳芳本想說一說自己的見解,又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救援隊初步方案已經達成,徐海霞宣布次日清晨6時準時出發,現在原地解散。
出了帳篷,李芳芳不太高興。范世君問她怎麽了,芳芳說領導好像不太喜歡自己,倒是很喜歡小霞。范世君安慰她:“也許是領導沒注意到,別多想,早點回去睡,嗯?”
夜已經很深了,徐老師端著兩個饅頭,找到了蔡君澤的帳篷。由於徐海霞XX派下來的身份已經得到證實,因此治保組對她也是畢恭畢敬。她走進蔡君澤的帳篷,見小蔡一隻手撐著額頭,就猜到那小子很是焦慮。
“小蔡,吃點東西吧。”
“你還敢來?”蔡君澤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用力地搖晃著徐海霞的肩膀,那力量太猛,連徐海霞端著的饅頭都震落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你害慘了我!你告訴我!怎麽回去,我要回去!”
小蔡很激動,唾沫橫飛,徐海霞微微側過臉。
“小蔡,你的任務完成了,老師對不起你,老師在這裡給你真誠地道個歉。”說罷,對著蔡君澤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蔡君澤大手一揮:“你少來這一套!這一路上你連欺帶騙,處處遮遮掩掩,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隻想回去!”
“可以回去的,可以的,我答應你。找到權杖,我就幫你開啟,送你回去。”徐海霞冷靜地說道。
蔡君澤忙問:“那權杖在哪裡?怎麽用?你最好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徐海霞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坐在蔡君澤的椅子上:“權杖,當然在它該在的地方。每一次開啟權杖之後,它就會回到原來的位置。我猜,它現在應該就在暨王妃的墓裡。”
“那你帶我去找!”
“可以,明天我們就要去暨王妃墓,你要一起嗎?”徐海霞抬起頭望著燈下的蔡君澤,隻一天的功夫,這孩子已經蒼老了許多。
蔡君澤冷笑道:“又想欺騙我是吧?我不會再上當了!”說完便賭氣坐在地上,但他也知道,除了答應徐海霞,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徐海霞摸了摸蔡君澤的肩膀:“我回來,是要阻止我丈夫的死。有些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如果我能阻止他的死,我也甘心留在這裡。沒有小范,無論是在哪個時空,我也都如行屍走肉一般。但是我可以答應你,拿到權杖之後,我會用我的血,幫你獻祭。”說完,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一遝折疊得整齊的紙張。
“暨王妃權杖的用法就在這裡,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你對照著上面的記錄,於一年中的冬至那天將它開啟,便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對了,你不必非要回1996年的BJ,你甚至可以回到古代,任何一個你喜歡的朝代。”
小蔡聽呆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了解暨王妃權杖的魔力。有一瞬間,小蔡幻想過,不如回到古代去做個一官半職,有良田美食,廣置田產,歌舞兒女,豈不快哉?但他很快打消這荒謬的念頭,他不想越陷越深,他想回到那個有母親和父親,有妹妹的年代。他能想到,在那個已經沒有了他的時空裡,他的家人該是怎樣的憂心。
小蔡的一滴淚落下來,砸在帆布的地毯上,吧嗒一聲,十分清脆。
徐海霞慢慢跪在蔡君澤的身旁:“老師知道對不起你,你幫了我的大忙,我會今生今世感激你。但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好在我們還有機會,不是嗎?”
蔡君澤嗚嗚地哭起來,眼淚鼻涕一大把。
“我只是覺得委屈,為什麽是我,我隻想過平常人的日子,我有什麽錯嗎?”
徐海霞說:“這大概就叫做命運吧。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在想些什麽嗎?我看見你那麽年輕,其實我也特別不忍心。但老師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不管你嘴上怎麽說,你始終都有一顆柔軟的心。”
蔡君澤的氣消了,只是拿著徐老師給的兩張紙無助地打量著。
“好了,你要是看不懂,我以後會再教你的。”她撿起落在地上的饅頭,遞到蔡君澤的面前,說:“吃一口,好不好?”
蔡君澤流著淚,咬了一小口饅頭,隻覺得雙頰一陣酸澀。便接過饅頭又重重地咬了一口,此時,他才察覺出自己的饑餓。
小蔡暗想:我一定要吃,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