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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之紋》五.探穴
  離開彭雷家的時候已是晚上,小鎮比白日裡更顯死寂。二人又是在小巷子轉來轉去,難尋出路。小蔡嘴裡念叨著天色真黑天氣真冷,徐老師卻碰碰他的手臂,示意他閉嘴。徐海霞停下,回頭朝巷子深處望去,小蔡便問怎麽了。徐老師說:“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小蔡伸長耳朵,說什麽也沒聽見啊。徐老師說:“沒有聲音才古怪。”小蔡心中覺得好笑,嘲笑徐老師神神叨叨,有些神經過敏了。

  四下張望,一無所獲,二人便繼續前行,終於看見出巷子的路。他們沿著小鎮的土路尋車,尋了許久也不見有車經過。無奈之際偶遇一店鋪,燈光熹微,小蔡便提議進店詢問。沒等徐老師說話,小蔡已經推門而入,進店才發現這是一家飯館,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店裡靠牆擺一張大床,睡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床上堆滿衣物鞋襪。

  徐老師也跟著進來,見那店的老板從床上爬起來,倒很熱情,忙問要吃些什麽。蔡君澤的肚子又在此刻響起,徐老師搖搖頭,便和小蔡勉強找了張桌子坐下。蔡君澤打量著這家飯館,只有一間,老板的臥室、廚房,客人用餐的區域竟交融在一起。屋子的窗台上插著幾根長短不齊的蠟燭,想必這裡時常停電。

  徐海霞本無心吃飯,四下望望,便一心急著離開這裡。倒是蔡君澤問起有什麽吃的,炒飯有沒有?可樂有沒有?小鎮的飯店裡鮮有客人,老板隻說有湯有面,還有發面饅頭。可樂沒有,熱水倒有一壺。菜早就賣光了,老板說上個月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雪下得三尺厚,車進不來也出不去。本來店裡也沒什麽客人,索性就不賣菜了。無奈,小蔡囑咐老板下兩碗面,吃完就走。老板對著老板娘吩咐一聲,便坐下來點上煙跟他們閑聊起來。

  飯館老板的話很多,問他們從哪來,二位什麽關系,到哪去,在這可有什麽親戚。小蔡便接茬兒說是從BJ來的,說徐老師是他的老師,又看一眼徐海霞,才察覺自己話多了,交了太多底。於是抖了個激靈,說是來這采風寫生的,說這裡冬天的雪漂亮,說白樺樹長得有多麽直諸如此類。徐海霞問道:“現在可還有往宜春去的車?”老板聞言,便說:“那你算是找對了人,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夏天還好,一到了冬天,青壯年都外出打工了,鎮上老的老,小的小,別說是車,連驢都沒有。你們要是想去宜春,我倒可以幫你們找個車。就是價錢不便宜。”

  “價錢不是問題,能送我們出去就行。”小蔡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生怕老板變卦似的。

  那老板卻精明,看得出是這個中年女人做主,轉頭看向徐海霞,等著她拿主意。徐老師說:“那麻煩老板幫我們找一輛吧。”

  “得嘞,你們先吃著,我出去給你找。”說完吩咐老板娘快點上面,便披上衣服出去了。

  小蔡的胃口大,面條端上來就埋頭猛吃。徐老師卻似乎沒什麽食欲,隻掐著調羹喝幾口湯,環顧四周,心不在焉的樣子。小蔡安慰道:“老師你別擔心,有我保護你。”徐老師冷哼一下,小聲說:“你還是保護好你自己吧。”不一會老板回來,說車安排好了,就在外面等著。小蔡又千恩萬謝,端著碗把湯灌進肚子裡。

  外面漆黑一片,小蔡打了個冷顫,驚訝於這高緯的也黑得如此徹底。車停在不遠處的路口,閃著尾燈,二人走上前去,才見司機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性,開一輛低矮的奧拓,兩人在後排落座,

車於是在黑暗中行進。吃飽喝足的小蔡話又多起來,聊了聊學校,又聊了聊老家AH,變著法地把話題往永定王妃墓上引。徐老師一言不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開出去一個鍾頭的功夫,突然停下,司機罵了句髒話,說車壞了。徐海霞睜開眼,仍是按兵不動,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鄉間山路,山上堆著白雪在夜裡閃耀著銀光。小蔡卻急了,弓起身往前排看,問司機究竟是什麽問題。司機說要下去看看才知道,工具都在後備箱,說罷便開門下車。與此同時,徐老師也推開車門下車,起身擋在司機的前面。

  那司機一愣,說大姐你先車上坐著,一會車就修好。於是繞過徐老師往車尾走去,徐海霞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胳肢窩,另一隻手不知從哪猛地甩出一把匕首,徑直卡在那男人的脖子上。

  那匕首於雪光中閃耀片刻的寒氣,緊緊地貼著男人的皮肉。

  司機的個頭比徐老師高出不少,只是徐老師的刀子逼得緊了,咬著那司機的頸子。那司機隻覺得面前這位大姐的手似是一把鐵爪,拿刀子的手又穩又準,一時間便不敢輕舉妄動。打著哈哈說:“大姐你這是幹什麽?我開車也是小本經營,要不是飯店的馬大哥找我送你們,我也懶得跑這一趟…..”話未說完,徐老師只是冷冷地打斷他:“上車,往前開。”

  “我不是說了,車壞了開不了!”

  徐海霞抓他的那隻手又加了力道,司機隻覺得胳肢窩一陣酸疼,縱然穿著厚厚的皮大衣,也清晰地感到那女人的手像是要在他身上生根發芽一般。“我開,我開還不行嗎!”徐海霞松開他,司機跌了個趔趄,從地上爬起來,於微光中打量這個女人。見她神情冷峻,整個人似乎都生出棱角,一雙眼睛幽幽地注視著他不禁讓人心悸,便又拉開車門重回駕駛位。小蔡隔著車窗看到這一幕,徐老師掏出刀子的時候,他都驚呆了!那個拿著刀子的徐老師,和大學課堂上娓娓而談的徐老師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人都說徐海霞徐教授和藹可親,在專業學術領域內也極少樹敵,平日裡秉持吃虧是福的理念。可剛才那一套熟練的操作,倒讓小蔡看不明白了。

  司機和徐海霞先後上車,司機在磨磨蹭蹭地鼓搗什麽,只聽後排的徐海霞懶懶地說道:“小子,你老老實實地開車,若又想玩什麽花樣,什麽車壞了,沒油了,到時候你別怪我翻臉無情。”司機從後視鏡悄悄望望徐老師,卻不想與她的眼神撞個滿懷,慌忙垂下頭在儀表盤上敲敲打打,又擰了鑰匙,車又突突突地打著了火,那司機調過頭,一臉苦笑:“媽的,大姐你看,這…這車又能開了。”

  再次上路,小蔡便一言不發了,朦朧中驚魂未定,縱有千百疑問,也暫時忍了下去。他偷偷側目觀瞧,見那徐老師又閉目養神,仿若無事。又一個多鍾頭的功夫,車子開進YC市區,路上車輛逐漸多起來,燈光也亮起來。徐海霞叫停司機,率先下車,隻說道:“小蔡,給他錢。”

  二人穿過一條鬧市,在鬧市的盡頭又打了一輛車,才折回旅館。回到旅館後,徐老師囑咐小蔡早點睡,明兒個有要事要辦。小蔡滿心的疑惑,跟在徐老師身後問:“徐老師,那司機的車不是壞了嗎?怎麽一會兒功夫就又能開了?你跟他說什麽了?還有,那個彭老師,你們一起下過永定王妃墓是嗎?他的腿怎麽變成那樣了?范世君呢?他怎麽樣了?”

  小蔡把一連串的問題通通問出口,盼望著徐老師一一作答。聽到范世君三個字,徐老師停下腳步,惆悵地歎氣,一時間竟也不知從何說起。

  “小蔡,你今年有二十歲了吧?”

  “我下個月過完生日,就二十一歲了。”小蔡同大部分的少年一樣,無法忍受旁人對他的輕視。在他看來,受輕視是因為自己年紀小,因此他渴望成長,渴望一下從二十歲跳到三十歲。

  “小蔡,老師現在也不知道把你卷進來是對還是錯。你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你還沒見過這世上人心的險惡。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們在飯館的時候,那飯館的老板就大有問題。”

  “有問題?什麽問題?”

  “我們一進飯店,那老板就對我的包打量著。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飯館的床下面,放著不止一把刀。小蔡你想,什麽樣的人會在自己的床下放那麽多刀?當然了,你可能會說他是為了防身,防人之心不可無。但你有沒有注意那老板手上的刀疤?就憑這一點,這個老板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你的話太多了,你太輕易就被人家看透,你撒的謊也不高明。”

  小蔡努力回想幾個小時之前的環境,他壓根兒就沒注意到什麽刀啊什麽疤的。

  “第二,我們在路上的時候,司機有一個動作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

  “什麽動作?”

  “那個司機一直從後視鏡觀察著我們。我推測,那飯店的老板已經跟那司機串通好了,早就盯上了我手上的包。你想,兩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人,一老一少一隻包,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發財機會嗎?司機停車的時候,如果讓他開了後備箱拿到了工具或武器,你打算怎麽辦?”

  小蔡如夢方醒,頓時流下冷汗來。

  “至於那個彭老師,他跟你一樣,曾經也是熱衷於考古的學生。當年我們下墓兩次,第一次風平浪靜,第二次卻搞得人仰馬翻。他的腿,也是在第二次下墓時受傷的。相比於其他喪命的隊員,他也算是足夠幸運。至於范世君,我不想和你多說,或許你很快就能見到他。”

  小蔡追問:“老師,暨王妃墓裡到底有什麽?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們這次來宜春,是否也是為了那個暨王妃墓呢?”

  徐海霞擺擺手:“我累了,我只能暫時告訴你這些,明天!明天你將會知道一切問題的答案,到時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你都無法拒絕。我現在隻想問你,你做好準備了嗎?”

  小蔡問道:“我有什麽好準備的?只是,為什麽選擇我做你的幫手?”

  徐海霞笑道:“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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