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過盛京,朝著東北更深的地方前行。20歲的蔡君澤第一次見成片的白樺林是如何隱身於白雪之中的。窗外的雪似乎越積越厚,車窗在傍晚時分終於攀滿了冰霜,發呆的小蔡也正是在這懵懂而無知的無聊時光中見證了冰花的暗湧聚集。起先只是一絲冰紋,忽而更多的冰紋憑空而生,似乎有一位神秘畫手將那冰紋暗中操縱,使其成為如蕨類植物般的形狀,最終在有限的玻璃上定型。
火車播報,即將抵達宜春,小蔡注意到徐老師終於有了動作。她把圍巾重新圍上,有些興奮地對小蔡說:“我們到了!”
“宜春?這是哪裡?”小蔡撅著屁股往窗外看,他實在忍不住,還是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去見見我的一個老朋友。”
“那什麽時候開始工作呢?我是說,我能做點什麽?”小蔡想,若是徐老師給他一個任務,或許他便能安心一些。
“不著急,總有你發光發熱的時候。”
從BJ出發時,小蔡並未想太多,一方面是出於對陳斌的信任,一方面也出於對徐教授的敬仰。但目的地的變更,這讓小蔡逐漸難安。這如果不是徐教授的臨時起意,那就是徐教授有意為之,可她為什麽要對陳斌說謊呢?眼下顯然不是來看什麽遼代大墓,小蔡問道:“徐老師,您一開始,就不是要去盛京,對嗎?”
“沒錯,我只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的目的。但是對於你,小蔡,無論是宜春還是盛京,有又什麽區別呢?”
小蔡道:“徐老師,我尊敬您,所以相信您。但是既然您選擇我,我想,我應該知道您的目的。”
徐海霞不置可否,冷下臉來,說:“你總會知道的。”
宜春的晚上極冷無比,二人乘一輛三輪貨車去往市中心的旅店。1996年的YC市,更像是一個落後的縣城,街上燈光稀疏,人跡罕見,一派空洞荒涼之景。小蔡心裡有些慪氣,自然一路無語。直等抵達旅店,二人各吃了一碗熱湯面之後,小蔡才稍有緩解。
徐老師突然問道:“小蔡,你有信仰嗎?”
小蔡像賭氣似的說:“我信科學。”
徐老師說:“科學是現實世界的真理,你說的沒錯。可是,如果超出了現實世界,我是說,在一個科學不再起作用的世界,在一個科學到達不了的時空,你會怎麽辦?”
小蔡一時語塞。
徐老師接著說:“外太空已經很神奇了,是吧?我有一個朋友,就是研究外太空的。他說宇宙是多麽多麽神奇,多麽多麽宏大,說什麽黑洞,什麽無限。但是我覺得,宇宙仍舊是建立在現實世界基礎之上的。人類的現有知識體系,可以為宇宙科學服務。可是小蔡,總有一些地方,是科學到達不了的。”
小蔡大受震撼,對徐老師的敬仰正一點點土崩瓦解。那個聞名遐邇的文字教授、文字專家,竟如此大放厥詞,對科學肆意揣測詆毀。小蔡隻說:“徐老師,我是無神論者。”
徐海霞搖搖頭,擦擦面前的桌子:“我在你這個年齡,也不相信什麽神鬼妖狐,整天揣著語錄,心裡的信念堅定著呢。你知道我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動搖了嗎?”
小蔡抬眼望向徐老師,只聽她說到:“一切,還得從永定王妃墓說起。”
1966年,時年20歲的徐海霞正是雲南師范學院的一名中文系學生。這其中就包括一位叫范世君的青年男學生。范世君出身書香門第,
其父早年留學英國,母親則是上海名媛,婚後生育范世君一子。在1966年之前,范家的破敗就已初見端倪。但范世君自小受父母熏陶,見多識廣,對於天文地理尤為擅長。勞動之余,徐海霞常常聽范世君講起種種神異知識,這一來二去之間,二人便互生情緒。 雲南多山,於是在1967年,大學XX便下令放炮開山。同年,包括范世君和徐海霞在內的一批青年男女遠赴雲南邊陲小鎮乃哈爾。乃哈爾在白族祖先的傳統中是“聖潔之地”的意思,聞聽在此開山,當地村民便向前來的青年學生反映,說此地不能動,動了便會遭殃的。XX帶領下的青年哪管這些胡言亂語。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選址、定點、埋炸藥。就在爆破的前一晚,范世君帶著徐海霞偷偷溜進被批判的白族村民家裡詢問詳情。那村民是一位年逾七十的老者,有一個兒子叫家忍。根據他的口述,古滇國永定王妃便埋葬於此。若是平常王妃也便算了,偏偏永定王妃與其他人實屬不同。傳言暨王妃是楚國瀟湘河神之女,生來就擔當著為國獻祭的命運。戰國時期的楚國巫蠱盛行,凡婚喪嫁娶、戰爭狩獵之前,必將進行佔卜,而獻祭則是必不可少的環節。為國獻祭也被認為是光榮的傳統。偏偏14歲的永定王妃一小便不滿自己獻祭的命運,於是逃離楚國一路輾轉向西,直至古滇國,機緣巧合被選為王妃。
徐老師又說:“關於永定王墓,你所知道的,只是皮毛而已。永定王墓,其實就是永定王妃墓。當年永定王妃死後,屍身葬入王陵後,便著手修建永定王墓。而在王妃死後的一年,滇國內部叛亂,正沉溺於喪妻之痛的永定王無心戀戰,竟被叛軍活活縊死,屍身也只是草草掩入永定王妃墓。”
徐老師召喚服務員端上熱茶,不緊不慢地倒了兩杯,又將一杯推給小蔡。 小蔡聽得入神,忙問:“那後來呢?”
興建暨王妃墓聲勢浩大,舉國上下無人不知。因此,叛軍攻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洗劫了永定王妃墓。但叛軍卻不知暨王妃墓有原有三層,他們只是把第一層墓室裡的珍寶悉數帶走,還一把火燒了墓室第一層。也就是在大火中,永定王的屍身被毀了。
自那之後,叛軍中誕生的新王阿坦執掌朝政,但朝中禍事接連不斷。起初是宮內頻遭雷擊而突發大火,後又遭遇巨蛇突襲,史書上有明確記載的就是182年,阿坦宮內遭遇烏鴉襲擊數日,無數的凶鳥逢人便啄,宮中之人盡數被啄去雙目,血流成河。獨留新王一女於眾人之間安然無恙,神情猙獰,都道說是永定王妃附體,以報殺夫滅國之仇。
“1967年,放炮之後,開山的第二天,突然就遭遇了山體塌方。幾個同學徑直跌落進去,沒了蹤影。村民們那時趕來連連跪拜,說是請‘神仙娘娘’息怒這樣的話。XX為了平息謠言,連夜組成了救援隊,計劃第二天進入山洞去拯救傷員。”
小蔡問:“那您也在救援隊中嗎?”
“沒錯,當時范世君自告奮勇,我當然也要一起前往。此外還有兩位村民,分別是白族老者的兒子家忍與天倫,兩位考古系的同學,一位領隊,我們一行七人組成了救援小組。”
小蔡又問:“那之後呢?有沒有救到同學?山洞裡面到底是什麽?”
徐海霞只是又抄起了身邊的皮包,把文件夾抽出來,又把那張畫一樣的文件攤在桌子上,說:“我們發現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