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哈哈大笑:“你都快成年了,誰還會收養你啊?開玩笑也不帶這麽開的。”
“確切來說,我還有一個星期成年。福利院的規矩是只要未成年,都可以被社會人士收養。”伊歐格外認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人會想不開收養我,但事實確實如此。”
見伊歐認真的神情,雷收起了笑臉:“這不也挺好的嘛,成年了就要搬出福利院自謀生路,現在至少有靠山了。”
卡羅爾也替伊歐感到高興:“挺好,那收養你的人家是怎樣的家庭呢?”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好像是姓‘林克斯’的大戶人家,似乎還和我有點沾親帶故.....”
“太好了,以後我們就得叫你‘伊歐·林克斯’了。”雷拍了拍伊歐的胸膛,“苟富貴,無相忘啊!”
“不過.......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可能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雷喜悅的表情瞬間凝固:“怎....怎麽會這樣!要搬去哪?離得遠嗎?”
“我也不知道啊,現在一切都還是未知數。”伊歐煩躁地撓了撓頭,“真是的.....”
雷強顏歡笑,惡作劇似的用手臂勾住伊歐:“有什麽好愁的,這樣一來你就擺脫了福利院、工廠,甚至還有可能接受更進一步的教育呢!”
“我知道啊,可是......我舍不得離開曼城啊,特別是你們——我最好的朋友們!”
雷用食指擦了擦鼻涕,故意說道:“好惡心啊伊歐,你什麽時候成同性戀了?”
卡羅爾有些難過,但也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就是啊,你倆不會......”
“哪有,同性戀可是要被教會剝光衣服遊街示眾的!”
雷背上包,留給伊歐一個酷酷的背影,和卡羅爾一同離開:“我們先回家咯,明天見......真是的,你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比什麽都重要。”
伊歐看著雷離去的背影直犯嘀咕:這人什麽時候學會耍帥了?其實這樣子不僅不帥,還很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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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裡奇家和瓦倫坦家位於曼城西區的開爾文社區——這是一片工薪階層扎堆的社區,基建雖稱不上豪華,但至少比那些人擠人的廉租房強上百倍。
從城東門到自家需要步行20分鍾。
一輛蒸汽馬車從雷的身旁緩慢駛過,因為市區內車速不允許超過60邁,所以拉著車廂的機械馬兒正處於低功率模式。
“寄生蟲”老先生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驚喜地跟雷分享自己所見:“我的老天啊,看看那匹拉車的機械馬,看看它身上那精密的構造,多有活力!”
雷能理解老先生的行為,畢竟一覺睡了六百多年,醒來之後發現世界天翻地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匹馬兒應該是蒸汽動力驅動的吧?”老先生分析道,“你們這個時代,和我‘本人’生活的那個時代很類似,都是蒸汽機大規模使用的時代。”
“嗯,是這樣的。”
老先生接著說道:“不過不同的是,你們將蒸汽機的工藝玩到了極致,甚至是走出了一條獨一無二的科技路線。”
“呃....可能.....是吧?”
說到這裡,老先生按捺不住聲音中的喜悅:“小子,那匹馬兒的體內,是不是有個機關叫做差分機?”
“對,這玩意是除了蒸汽核心之外,全身上下造價最高的東西。
只有拿到許可、工齡達到二十五年及以上的老匠人才有資格製作。” 老先生高興地哈哈大笑:“看來這個時代已經掌握了將差分機小型化並且大規模應用的技術了....我的夙願終於達成了!”
“呃.....恭喜你?”
“同喜同喜!”老先生笑得合不攏嘴,“說起來,差分機這個東西就像是我的孩子.......算了,晚點再跟你說。”
“說到這個,老爺子,你們那個時代也是像今天這樣使用蒸汽機嗎?”
老先生思考了片刻,繼而說道:“那你要看是哪個時代了。我最為人類生活的時代,雖然說也使用蒸汽機,但技術水平還遠遠沒有達到這種程度。”
“呃.....作為.....人類?”雷有的時候完全搞不懂這位老先生到底在說些什麽。
老先生頓了頓:“.....但如果是把我變成了這幅樣子的那個時代,生產力、科技至少是你們今天的兩百倍,而且我們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核動力。”
“核....核動力!?”
雷不小心發出了聲音,身邊一個路人狐疑地回頭看了一眼,旋即搖了搖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幹嘛啊,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雷有些後怕地說道:“在這個時代,‘核’這個字可是禁詞......要是被教會的人聽到,可是會被當成‘黑歷史亡靈’的同黨的。”
“吼~原來是這樣。”老先生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們這個時代選擇大規模運用蒸汽動力.......也不錯就是了。”
雷有些不解:“此話怎講?”
老先生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有空再跟你解釋吧,現在我要好好享受這個時代的煙火氣。”
“喂,JP,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忙著在顱內和老先生交流的雷被卡羅爾的關切的問詢拉回了現實世界。
“啊....沒事,我在想碰見76號防空洞原住民的那些事。”
卡羅爾擔憂地說道:“看你一路都沉默不語,我有點擔心....”
“好了,不要瞎擔心。我們快回家吧。”
在十字路口順著布朗街一直走到頭,開爾文社區就位於此,沿著街道都是清一色的二層洋房。帕特裡奇家的房子是221號,瓦倫坦家在帕特裡奇家隔壁的隔壁。
帕特裡奇家門口的花圃種植著紅色黃色相間的鬱金香——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朵。
這一帶的住戶大多是租客,帕特裡奇和瓦倫坦兩家是少數的業主。瓦倫坦家是土生土長的曼城本地人,而帕特裡奇家的房子是爺爺二十年前拖家帶口搬來曼城時花全款買下來的。
雷一直很奇怪,雖然說機械師一行是鐵飯碗,爺爺也是個老資歷——但是能全款買下這麽棒的房子,多少有些不敢想。
每當雷問起爺爺早年的經歷時,爺爺總是敲著煙鬥敷衍道:“問那麽多幹啥,說了你也不懂。”
和卡羅爾道了聲“明天見”,雷進了自家院子。
家門口的信箱側面的紅色小木杆豎了起來,這表示有新信件。雷打開郵箱,發現裡面有一封信,包裹著牛皮紙信封。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媽媽,有信來了哦!”
雷發現信封上只寫了收信地址,沒有寫寄信人——另外一面也沒寫。
“真奇怪。”他嘀咕著,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
一進門,一條金毛犬撲了上來,猛舔雷的臉頰。
“噫啊啊啊啊啊,快把這小東西攆走!我最怕狗了!”老先生驚恐的尖叫聲嚇了雷一跳。
雷用袖子擦了擦被金毛犬舔得濕漉漉的臉:“噫,去一邊玩去,斯派克(Spike)!”
斯派克失望地低吠一聲,不情願地離開了。
老先生心有余悸地說道:“好險啊,差點被咬死了。”
“不至於吧我說......”
正當雷費力地脫下馬丁靴時, 客廳裡傳來了爺爺的聲音:“是雷回來了嗎?怎麽今天這麽早?”
“哦,工廠的蒸汽機壞掉了,今天只能停工。”
爺爺佝僂著後背,拄著拐杖從客廳走了出來。他哈哈大笑:“小菲利普這家夥不如他老爹,他幹什麽事都不靠譜。我敢賭一枚金幣,這小子從倫敦佬手裡買蒸汽機絕對被坑慘了!”
“你說對了,蒸汽機的飛球不一樣重。”
像是賭贏了錢的賭徒,爺爺美滋滋地嘬上一口煙鬥:“我就說嘛,蒸汽機這個玩意,還得是我們曼城的工匠靠譜。”
這時,媽媽從廚房裡探出了頭:“午飯準備好了,來吃吧。”
“太好了,我快餓慘了.........”雷光著腳衝向廚房,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對了,信箱裡有一封信,不知道是誰寄來的,也沒有署名。”
“哦?拆開看看。”媽媽摘下圍裙,“不會是什麽廣告吧?”
雷在餐桌前坐好,桌子上鋪好了潔白的桌布。桌子中央擺著一口小巧的琺琅鑄鐵燉鍋,裡面盛滿了土豆燉牛肉。
土豆吸飽了牛油,軟爛且依舊成塊。燉菜的香味像是一根狗尾草,不停地撩撥著雷的鼻腔。
雷剛想開動,他想到了手裡那封信,於是抱歉地對肚子裡的饞蟲說了聲“對不起”。雷拿起那封信,撕開了信封。
他大概掃了一眼信件,渾身發抖。
“怎麽了?是誰寄來的?”
雷咽了口唾沫:“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