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二滿臉驚駭。道:“小人……小人不知這戒指和命案有關,請英雄明察。”
乾元貞將那戒指遞給張小二。道:“這是你贏來的,還給你。”
張小二並不敢接。道:“這戒指既與命案有關,我……我不敢要了。”
乾元貞道:“是你贏來的,理應還你。我們就快查清案子了,如果你今天所說的有半句假話,發現你冤枉了別人,回頭會找你算帳。”
張小二道:“小人……小人知道的,該說的都說了。我就是去賭坊賭了幾回錢,實在和命案沒有關系。”
陳志傑道:“叫你收你就收了,欠我的賭債,不要你還了。”
張小二見陳志傑臉色不好,不敢不接。道:“我欠英雄的賭債,是一定要還的。”
陳志傑道:“你提供線索有功,不要你還了。”
張小二臉露疑惑。道:“提供線索有功?”心想:“我提供了什麽線索?”
陳志傑轉向陳國泰。道:“張小二提供線索有功,本該獎賞。陳縣令,你說獎賞什麽給他。”
陳國泰臉上微微一變。道:“這個……這個大俠不要他還賭債,足可抵得過他應得的獎賞。”
陳志傑怪目一睜。道:“我不要他還賭債,那是我私人的事。他提供了線索,卻是為了公事,公私應該分明,該獎賞還得獎賞。”
陳國泰一見他臉色不對。忙道:“是,是。大俠說獎賞,那就獎賞。”苦著臉,十分不情願地從兜裡摸出一錠十兩銀子,遞給張小二。道:“給你!”
張小二卻不敢接。道:“小民只求平平安安的,這賞錢小民不要了。”
陳志傑道:“他給你你就接。”
乾元貞道:“你提供線索有功,這是你應得的。”
張小二仍是不敢接,雙眼不住看向陳國泰。
陳志傑頓時明了。道:“縣令給的賞錢,你盡管收下,倘若他敢找你索回,我饒不過他。”
陳國泰忙道:“你快收了吧,本官是心甘情願給的。”將銀子塞在張小二手裡。張小二不敢不要,隻好接著。
陳志傑道:“張小二提供了如此重大的線索,隻賞十兩銀子,夠數嗎?”
陳國泰心中暗暗叫苦。道:“是,是!是少了些。不過……”
陳志傑打斷了他的話頭。道:“陳縣令,李春花遇害一案已漸漸查明了,這案子一結,你馬上就可升官發財,高官厚祿指日可待,你還會在乎這幾十兩賞銀?”
陳國泰隻得說道:“大俠說的是。”又伸手到兜裡掏了掏,掏出兩錠銀子,給了張小二。張小二隻好接了。
陳志傑問道:“張小二,李春花家裡還有什麽人?”
張小二道:“她家裡還有個奶奶,和她一個兄弟。”
陳志傑拿出兩錠銀子,每錠十兩,遞給張小二。張小二並不接。忙道:“夠了,夠了,我……我實在不敢再要了。”
陳志傑道:“你拿著!”
張小二哀求道:“大俠,我……我真的不敢再要了。”
陳志傑道:“這不是給你的。這裡一共五十兩現銀,你只能拿十兩,其余的四十兩,我要你送去給李春花的家人。拿著!”
張小二聽得是要送給李春花的家人,這才接了銀兩。道:“是,是!本該如此。”
陳志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相信你能辦好這事。但你要是敢不老實,這凳子就是你的榜樣。”說著,指了指剛才打碎的檀木凳子。
張小二心頭一驚。道:“我一定照大俠吩咐的辦,將銀兩分文不少的送到李春花家,義不容辭,不辱大俠使命。”
陳志傑道:“去吧!”
張小二道等的就是這句話,忙忙道了聲是,慢慢轉過身,輕輕開了大門,轉身出去了。
陳志傑轉身說道:“陳縣令。請你點齊人手,去宋家莊緝拿疑犯張從善。”
陳國泰道:“是,下官立馬就辦。陳大俠,那官印……。”
陳志傑道:“辦結了本案,官印我自還給你。”
陳國泰道:“是,如此多謝大俠。”陳國泰見他不肯還官印,不敢作聲,隻得點齊兵丁,出門去了。
陳國泰剛到門邊,陳志傑大聲道:“緝拿疑犯要緊,你不要再坐轎子啦!等你坐上轎子,一晃一蕩到了宋家莊,疑犯跑了時,耽誤了大事!”
陳國泰轉眼就打算安排上轎子,要坐著轎子去的,聽他說得嚴重,不敢坐了。道:“下官明白。”點齊十來名兵丁,一行人出了縣衙大堂。
乾元貞上前道:“大哥,請你也和我去一躺宋家莊吧。吳泰來他們還在那裡,給人關著呢,他們都是善良的好人,又是我的好朋友,請大哥看在小弟面上,設法搭救。”
陳志傑道:“既如此,咱們立即動身。”又道:“陳國泰這廝只會做表面文章,滑而不實,叫他去緝拿張從善,我委實有點不大放心。咱們這就走!”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黃娟布包,往案桌上一扔,與乾元貞攜手出門。
兩人出得縣衙大堂,走得百來步,突聽前方吵吵嚷嚷,有烈馬嘶嘶之聲。
陳志傑道:“兄弟,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話音剛落,只見他閃電般竄進了前方一個涼棚裡,過得不久,再出來時,手裡已多了兩匹高頭白馬。
乾元貞道:“大哥,你是去買馬?”
陳志傑點了點頭,將一匹馬的韁繩和馬鞭遞給乾元貞。道:“兄弟,你會騎馬嗎?”
乾元貞接在手裡,見那馬個頭很高,十分的神俊。道:“試試吧,以前也曾騎過,只是騎術很差。”
陳志傑翻身上馬。道:“兄弟,這騎術必須得學會,行走江湖,騎馬的時候會很多。”
乾元貞道:“小弟明白了,大哥。”說罷,也翻身上馬。
陳志傑掉轉馬頭,吆喝一聲,向空中虛劈一鞭。那馬早已馴熟,聽得鞭響,不用抽打,撥刺刺一叫,放開四蹄,飛馳而去,蹄聲得得,大道上煙塵滾滾。
乾元貞所說的騎過馬,只是放牧之時,騎著馬慢慢悠悠地走,卻從來沒騎馬飛奔過。他正想叫住陳志傑,叫他慢一點兒。不料,兩匹馬是馴熟了的,陳志傑的馬一跑,乾元貞的馬立即也飛奔上前。
乾元貞一個沒注意,差點從馬背上閃下來。慌忙中趕緊揪緊馬鬃,雙腳緊緊勾住馬鞍。不會騎馬的人害怕顛簸,常會不自覺地摟住馬脖子。乾元貞此時的情狀便有幾分相似。
陳志傑轉頭看時,不由得哈哈大笑,勒馬立定。乾元貞的那匹馬也立即站定。乾元貞一個不妨,身子向前慣出,眼看便要從馬頭上甩出去。
突然,背後一緊,已被陳志傑揪住後背,將他穩穩放落。陳志傑這才躍回自己的馬背上。道:“兄弟,你當真不會騎馬嗎?”
乾元貞尷尬地一笑。道:“以前騎過,不過是騎慢馬,沒有雕鞍的那種。”
陳志傑不再笑他。道:“你只要勾住馬鞍,揪緊馬鬃,就不怕顛簸了。”
乾元貞道:“剛才沒防備,這回應該不怕了。大哥,你走前面吧。”
陳志傑道:“好!你揪緊了,這兩匹馬腳力都不差的,能一口氣送咱們到宋家莊。”
乾元貞道:“好馬,那就試試。”
陳志傑有意要練練他的膽子,微微一笑,便催馬飛奔。
果然,陳志傑的馬一跑,乾元貞的馬緊隨其後,立即飛奔起來。乾元貞這次有所防備,他牢牢揪住馬鬃,雙腳勾住雕鞍,絲毫不敢放松。那馬早已馴順,陳志傑的馬到哪裡,他的馬便跟到哪裡,雖隔了一段距離,卻也不致跟丟。
乾元貞初時很是緊張,生怕被顛得跌下來,雙手雙腳都用上了。騎得一陣後,那馬跑得慢了,顛簸小了。乾元貞雙手這才稍稍松了勁,但勾著馬鞍的雙腳卻仍不敢放松。
兩人騎著馬轉到縣鎮邊的大道上,天色尚早,路上看不到有人,便都放開韁繩,信馬飛奔。
乾元貞雖然仍受顛簸,但已不如先前那樣緊張。奔得一陣,他試著放松下來,只是提住韁繩,手不離鬃。發現雖然簸得厲害,卻掉不下來。
奔了十來裡,乾元貞試了幾次後,漸漸掌握了技巧,此後,無論那馬奔得多快,簸得多凶,只要腳不離鞍,手不離韁,隨著顛簸之勢而適當調整位置,就不會被簸下來。他漸漸懂得,騎馬沒什麽難的,只不過是要膽大心細,訣竅在於‘因勢利導’這四個字上。任由座下之馬飛奔,只要手不離鬃,腳不離鞍,隨著顛簸之勢而適時調整。
乾元貞掌握了騎術,正感到高興時。陳志傑回身說道:“懂得騎著跑,還只是掌握了一半。還要學著製停,能做到隨跑隨停,才算真正會了。”
乾元貞道:“大哥,怎樣製停?”
陳志傑道:“你先要會預算,停止行進前,心裡先有個數。然後慢慢勒馬韁,叫著‘籲’,這馬就會穩穩停下來。兄弟,你聽明白了嗎?”
乾元貞道:“明白了。”
陳志傑道:“那你跟著我照做一次試試。”
乾元貞道:“好的。”
陳志傑便去勒馬韁,乾元貞也輕輕地勒了勒,果然覺得座下之馬漸漸變慢了。陳志傑嘴裡‘籲、籲、籲’地叫著,乾元貞也籲籲籲地叫著。不多會兒,兩匹馬都慢下來了,慢慢地在山道中走著。
陳志傑見他一學就會,大為欣慰。道:“好兄弟,你一學就會,果然聰明。”
乾元貞既已懂得了竅門在於因勢利導,無論是催馬奔馳,還是勒馬停住,都能任憑心意辦到。笑道:“是大哥教得好。”
陳志傑道:“不瞞兄弟說,我當年摔過很多跤才學會的。後來學了武功,學了輕功提縱之術,就再也不怕摔了。”
乾元貞道:“輕功提縱術?”
陳志傑道:“輕功是一種武功,這不消多說了。”
乾元貞道:“我見你施展過的,就是一門上竄下跳、飛簷走壁的功夫。”
陳志傑催馬慢行,乾元貞跟上去,兩匹馬並行著。陳志傑道:“不錯!但世上的武功門類眾多,單就輕功一道,就各有不同。在外行人眼中,覺得會輕功的人個個都是飛簷走壁,所有的輕功都是這個樣子,但內行人卻知道,不同門派的輕功是完全不同的。點蒼派有點蒼派的走法,昆侖派有昆侖派的步數,鐵劍門有鐵劍門的技巧。”
乾元貞道:“原來是各不相同的。”又道:“大哥,你剛才說點蒼派、昆侖派,鐵劍門等等,除了這些門派,江湖上還有哪些門派呢?”
陳志傑不先回答,卻詫異地瞧了瞧乾元貞。問道:“兄弟,你對武林真是不熟悉嗎?”
乾元貞笑道:“不瞞大哥,我其實糊塗得很,真不知世間有多少門派。”
陳志傑問道:“你以前是幹什麽的?”
乾元貞道:“我什麽也沒乾,算是顛沛流離,一直都在流浪吧。”
陳志傑道:“那你的家人呢?爸爸媽媽,兄弟姐妹呢?”
乾元貞道:“我從來沒見過!”
陳志傑臉上詫異無比。道:“兄弟,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乾元貞道:“我小時候是跟著一個浣紗的啞巴大姐生活,她不會說也不會寫,我不知她叫什麽名字。八歲那年,啞巴大姐突然失蹤了,我四處找她,也沒找到,這些年一直在流浪著。”
陳志傑大是不信。
乾元貞正色道:“大哥,小弟如果有心騙你,叫我不得好死!”
陳志傑臉上還露著疑惑之色,見他臉露痛苦,不便再追問。道:“兄弟,你可真是個奇人啊!居然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來歷。”
乾元貞道:“我既然弄不清楚,反正也是徒勞傷腦筋,所以也沒多想。我唯有找到那啞巴大姐,或許她知道我的身世吧。”
陳志傑道:“哎!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浪蕩江湖之人,對武林軼事,江湖傳聞所知甚多。沒想到,你居然一無所知。不過沒事,兄弟,早晚有一天你會弄明白自己身世的,就算弄不明白,我也總是你大哥。”
乾元貞道:“是,多謝大哥。對了,大哥,武林中的門派多得很嗎?”
陳志傑道:“多得很。兄弟,你怎麽忽然問起武林門派個數來?”
乾元貞道:“我是在想,王德和和他的三個兄弟不知是哪個門派的?”
陳志傑道:“王德和是誰?”
乾元貞道:“大哥,咱們去宋家莊,這事小弟須得跟你講明。王德和、王德光、王德同和王德塵兄弟四人,是宋家莊請來看護庭院的武師,吳泰來、秦晉和樊文順給關在一間石屋,便是王氏兄弟看守,四人都是使劍的。我們去救吳泰來,多半會受王氏四兄弟的阻撓。我以為大哥見聞廣博,江湖閱歷豐富,要是大哥與這四人有什麽交情,倒是輕易得多。”
陳志傑臉上露出一副大不以為然的模樣。道:“沒交情那便如何?他們要敢阻撓,那就跟他們比劃比劃。”
乾元貞聽到這話,隱隱覺得將有一場大戰。心想:“陳大哥是急脾氣,十分好鬥的,他與王氏兄弟又沒交情,到了宋家莊,一句話說不對,非鬧得大打出手不可。偏我半點武功也不會,王氏兄弟鬥他一人,也不知他能否抵擋得住?”
乾元貞道:“大哥,小弟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志傑道:“你我兄弟,有什麽不可說的?盡管說。”
乾元貞道:“王氏兄弟四人之中,老大王德和是個謙讓厚道之人,是好說話的,但他的三個兄弟都是脾氣急躁的人。我們去宋家莊,先是要救出吳泰來、秦晉、樊文順和李姑娘,再是緝拿張從善。那王德和向來以和為貴,又曾為我治過肩膀。大哥,所以我覺得咱們不如先和王德和磋商,若能說動他放了吳泰來等人,那就不必比劃了。”
陳志傑笑道:“兄弟,你是擔心我寡不敵眾,才想著先和他們磋商,免傷和氣?”
乾元貞道:“大哥,小弟怎會長他人志氣,滅大哥威風?只是我覺得大家都沒有深仇大怨,若能和睦相處,何樂而不為呢?”
陳志傑眼光看向天空,沉吟著道:“兄弟,你這話本來不錯。不過有點天真了。倘若真能和睦相處,那還學武功幹什麽?咱們到了宋家莊時,先不動手,見機行事。”
乾元貞道:“如此甚好。”
行出不遠,陳志傑忽然問道:“兄弟,那王德和兄弟四人,劍法怎樣?”
乾元貞道:“大哥,我沒見過他們使用劍法,不過宋家莊莊主宋世貴好像很忌憚他們。”
陳志傑道:“宋世貴懂得什麽武功?豈能和我相提並論?”
乾元貞道:“宋世貴自然不是大哥的對手。他連他夫人也打不過。”
陳志傑道:“嗯!史紅英學的是史懷武的刀法,武功確實有兩小子,對付宋世貴倒是足夠的。但她也就只能在她宋家莊裡耍耍橫,真要是到了江湖上,她那點把式立即變成了三腳貓。”
乾元貞道:“是啊,她那點武功,萬萬不是大哥的對手。”
陳志傑催馬轉進鄉間的小路上,行得半裡多時,望見了一所敗落的山神廟,廟門上連個字號也沒有。兩人也沒留意,從破廟前走過,行了約半裡路時,遠遠望見了一大座院子,掩映在一大片柏楊叢中,那便是宋家莊。
兩人來到莊前看時,見大門緊緊關著。乾元貞道:“大哥,咱們不如從老地方進去吧。院子裡岔路多,從大門進去,我不一定能找到。”
陳志傑道:“也好。”
兩人撥轉馬頭,來到當天晚上翻越去李春花居所的那排大樹下,將馬在松樹上栓好了。
陳志傑縱身一躍,先上了牆頭,再把乾元貞拉上去。兩人進了宋家大院,乾元貞當先領路,看見了那一盆盆殘破的花卉,想起史紅英提著紫金寶刀追砍自己的情景,不由得啞然。當下認準去往石屋的那條楓林小路,快步而行,陳志傑緊隨其後,往石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