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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37章 宋家莊比劍(2)
  只見王德同每一劍都出得很快,沒等先一劍落到實處,一看將被陳志傑格開,便忽然變招,從極難料想的方位攻去。他出招不太合常理,各種怪招層出不窮。

  陳志傑使的九天玄女劍法方枘圓鑿,每一招都四平八穩,劍勢大開大合。卻又動中有靜,靜裡有動,藏著無窮奧妙。他信手出招,看似隨隨便便地抬手反格,卻恰好能化解王德同的各種怪招。但要攻破對方的破綻,卻又稍慢半拍,太過冒險,是以一時成了纏鬥的局面。

  乾元貞不會武功,劍術之道更加一竅不通。但隻覺得眼前劍氣森森,一陣一陣的劍光飛馳閃爍,晃得眼也花了。他只能見到陳志傑和王德同的影子在劍光之中來回穿梭,聽到兩人的吆喝呼戰。且不論這一戰誰能勝出,但眼花繚亂,為現場氣勢所懾,也不由得熱血上湧。

  突聽王德光說道:“三弟不該一出手就使他的絕技奪命連環十八劍。”

  王德和道:“不錯!他應該先使尋常路數,與姓陳的周旋著,然後突然使出奪命連環劍,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等姓陳的手忙腳亂時,便可一招致勝。哎!三弟一出手就使絕技,太過急於求勝,非但沒能佔優,反而適得其反。”

  王德塵道:“三哥這脾氣怕是改不了了。”

  王德光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姓陳的確是有兩下,若非如此,三弟也不會一出手就使他的生平絕技。”

  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上的比鬥,乾元貞心想:“王德同使的劍法叫做奪命連環十八劍,陳大哥的劍法叫做九天玄女劍。王德同是十八劍,陳大哥卻是九天劍,豈不是沒有十八劍多?”

  又想:“我真是不懂劍法,胡亂瞎蒙。陳大哥的九天玄女劍法定能克制王德同的十八劍。什麽奪命連環,都是胡吹大氣,根本就中看不中用。”

  又瞧得一陣。

  只聽王德塵道:“大哥,二哥,咱們不能光看著啊,得想點法子,提醒三哥。這姓陳的狂得很,他今天明顯是故意來挑戰咱們,要給咱們好看。若不將他打敗,叫他弄個灰頭土臉回去,咱們兄弟的顏面都給他敗光啦。”

  王德和道:“四弟,你這話我可不讚同,三弟和姓陳的單打獨鬥,是勝是敗,憑他們各自的本事決定。咱們要是從旁相助,即便勝了姓陳的,那又有什麽光彩?還落得讓江湖上的好漢恥笑。”

  王德塵道:“大哥,到這時候,還講什麽江湖規矩,管他恥笑不恥笑。三哥要是輸了,那不光是他個人沒面子,我們兄弟也沒什麽光彩。”

  王德光道:“我讚成四弟的提議。江湖中人向來隻以結果論英雄,所謂成者王,敗者寇是也。咱們只要打敗了姓陳的,江湖中人只看結果,不會說我們的不是,隻說姓陳的本領低微,技不如人。”

  乾元貞心想:“姓王的幾兄弟真是卑鄙,說好是和陳大哥單打獨鬥,各憑本事定勝負,他們卻要使壞。我得設法阻止才行。”

  乾元貞哈哈一笑。道:“我原以為四位前輩是武林中的成名前輩,輸贏成敗早已不放在心上。沒料到,我卻看走眼了。”

  王德光和王德塵向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但既已被說破,兩人便不好再出聲提醒王德同。兩人自重身份,也沒和乾元貞理論。

  王德塵很快冷靜下來。道:“二哥,三哥一會兒下場後,由我接著和姓陳的過招。你意下如何?”

  王德塵心知他們四個當中,大哥王德和老而彌辣,

武功最高,但他為人謙讓,絕少與人動手。二哥王德光生來要強,有仇必報,武功與王德和不相上下。王德同脾氣急躁,十分好鬥,但四人當中,反而以他武功最低。王德塵雖是最小的弟弟,卻比其他三人心思細密得多,四人行走江湖,每逢緊要關頭,便都是他出的主意。但他的心思既偏向於機謀巧變上去,修煉武功時就難免不存有投機取巧之想。武功修為是來不得半點虛假的,必須腳踏實地,付出了辛勤,才能有所收獲。因此,他的武功比王德同稍高,卻就比不上王德和和王德光的渾厚純正了。  王德光道:“也好!”

  王德塵道:“二哥,我一會兒迫使那姓陳的使出真本事來,你和大哥在旁晾陣,可得留點兒神,看清楚他的武功家數。等你再出手時,就可輕易取勝。”

  王德光道:“我正是此意。糟糕!三弟的劍招開始亂了。哎!”

  乾元貞順著看時,只見王德同東刺一劍,西挑一記,劍招果然已顯露散亂之象,像個醉漢胡攪蠻纏。

  陳志傑的劍法依然沉穩,凝練簡單而又不失端重,每一招每一式都猶如泰嶽傾軋。

  只見片片青光不斷向王德同逼仄過來,王德同張大了嘴,一張臉漲成了黑色,受陳志傑劍氣的傾軋,他像是呼吸困難似的。

  陳志傑喝了一聲。突將青鋼劍向王德同肩膀削去。王德同回劍自救,不料,陳志傑這一劍乃是虛招,劍尖突然向上一挑,便橫在王德同的脖子上。霎時間,天地間一片明朗,劍氣消散,耀眼奪目的劍光也消失不見。

  陳志傑將劍撤回。抱拳道:“承讓!”

  王德同黑著臉,也抱了抱拳,悻悻地走到一邊。這一來,便算是認輸了。

  乾元貞見陳志傑勝出,大聲喝彩。道:“大哥,好樣的!”

  陳志傑微微一笑,神色間卻沒有得勝的喜悅。他心中暗想:“這廝的奪命連環十八劍也當真了得,當他全力進攻之時,卻是很難抵擋。但幸好他這路劍法一共只有一十八招,若是再多出幾招,我只怕也抵擋不住。”

  只見王德塵庭身向前。道:“閣下不愧有夜郎大俠的美譽,果然身手不凡,劍技高超,佩服,佩服!”說完雙手一拱。

  陳志傑還禮道:“不敢當!”

  王德塵道:“我也曾胡亂學過些劍法,用來對付三四流角色,倒還能勉強佔點優。但要對付你這種高手,自是萬萬不成的。只是難得有緣相逢,很想請你指點指點。”

  陳志傑尋思:“今天這事,看來是不易善罷甘休的了。”道:“好!那就比劃比劃。”

  乾元貞走到兩人之間。道:“王四前輩,我大哥比武已勝了王三前輩,這就請你們先放了我那三位朋友吧。”

  王德塵道:“陳大俠隻贏了我三哥,須得贏了我們兄弟四人,才能放你朋友。”

  乾元貞道:“你們分明是耍賴了,以車輪戰對付我大哥。”

  王德塵道:“是啊!我們就用車輪戰了,陳大俠要是不敢接戰,不打也成。”

  乾元貞道:“你們不講武德!”

  陳志傑臉色一沉,他本來也已料到,今天之事不易善罷。明知對方會以車輪戰來對自己,反而更加激發了鬥志。道:“好兄弟,你且退開。他們便是四人一起上,我也不懼。”

  王德光卻忽然說道:“你這話可是認真的?”

  陳志傑適才所言,乃是不肯在人前丟了面子,一時負氣。沒想到卻被王德光抓住話柄。他生來是硬脾氣,絕不肯有半句服軟。道:“認真的又如何?不認真又如何?”

  王德光道:“你要是承認剛才的話是你信口開河,我們也不認真對付。你若是真以為我們四人聯手也打不過你。那我們就一定聯手試試,我大哥也不須出戰了,我和我四弟與你鬥一場,你只要能戰勝我們,石屋裡那三人便任由你帶走。”

  陳志傑心中思量:“這二人聯手,確是不易抵擋。”但自己話已說出口,卻又收不回了。

  乾元貞道:“你們還講不講武德了?以車輪戰對付我大哥,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兩個人聯手,虧你們都是武林前輩。”

  王德塵道:“你要是不服氣,你也上啊!我和我二哥,你和姓陳的,二對二,公平公正地較量。”

  乾元貞不啻地一笑。道:“你明知我不會武功,卻還說這種風涼話。哎呀!真不要臉!”

  王德塵道:“你要是不敢上場,就在旁邊看著,少來嘰嘰哇哇的。你不用不服氣,等你練好了武功,再來找回場子,也不是不可以,我們隨時候教。”

  乾元貞本來不會放在心上,但王德塵明知自己不會武功,卻還一再譏諷,聽了這話,心中很是不爽。道:“你也別嘚瑟!我要是練好了武功,一定叫你好看!”

  王德塵道:“我隨時奉陪!”

  陳志傑道:“好兄弟,你且退開,瞧大哥怎樣打敗他們。”

  乾元貞眼見無法阻止。道:“大哥,這二人詭計多端,陰險卑鄙,你可得防備點兒。”說話間,退到了楓樹之下,與三人隔得遠遠的。

  王德塵向乾元貞瞪了一眼,乾元貞反眼相瞪。笑道:“你們也不用不服氣,等你們練好口才,再來找回場子,也不是不可以,我隨時候教。”他隻將王德塵譏刺他的話略作修改,反諷回去,心想雖不會武功,幫不上手,但攪得他們心浮氣躁,也是好的。

  王德塵憤然見怒。王德光沉聲道:“四弟,收攝心神,專心攻敵。”王德塵應了一聲,轉過身來,直視著陳志傑。兩人緩緩抽出鐵劍,一左一右,形成夾擊之勢。

  王德光道:“四弟,你攻左,我攻右。動手!”兩人同時出劍,只見兩朵劍花迅捷劃過,很是耀眼,一個左,一個向,霎時間,雙劍便齊向陳志傑雙肩刺出。

  陳志傑道:“來得好!”話音未落,青鋼劍已向上反格,只聽當當地響了兩聲,但似乎是同時響起。陳志傑的劍與王氏兄弟的劍撞了一下。他頓時感到劍上傳來一股壓力,手臂微微一麻,心中微微一驚。施展‘燕子三抄水’的身法,腳下輕輕一點,便向後飄開兩丈來遠。心知那兩人都將真氣運到劍刃上,從剛才劍上傳來的力道上可以感到,兩人內力都不弱。當即氣沉丹田,凝聚一股真氣,透到青鋼劍上。

  王德光、王德塵心都想此番兩人攻陳志傑一人,若是不能取勝,今後也沒臉再在江湖上混了。兩人雖都求勝心切,但有王德同前鑒不遠,出劍時極具章法,將真氣凝聚到劍刃上,一招一式,都使得有形有質,絕不像王德同那般輕挑不實。

  兩人剛才出劍時運上了三成真力,雖然逼退了陳志傑,但見陳志傑滑步退後的姿勢飄逸靈動。又都暗暗佩服:“此人身手果然不一般。”

  只聽王德光道:“四弟,偷梁換柱!”只見王德塵變換了手式,斜刺裡劈出一劍,王德光也使同樣的招數,雙面夾擊。

  陳志傑使一招‘烘雲托月’,橫擋過去。不料,那兩人的斜劈之式卻是虛招,突然間兩把劍同時斜向他小腹刺來。陳志傑暗暗一驚,好在這招‘烘雲托月’也是七實虛,三分實,招式不曾使老,順勢斜向下格,三劍相撞,碰出無數火花,三人都將真氣運到了劍身上,這一格擋,即是陳志傑與兩人較量了一次真氣。但也擋開了刺向小腹上的險招。

  王德光道:“紫蟒纏身!”突見王德塵甩動長劍,自下向上,斜斜地勾出。這一招‘紫蟒纏身’中,暗含著削、劈、掛、勾等招式,雖隻一招,便變幻無端,真是厲害非凡,不同尋常。

  陳志傑忙使一招‘九天攬月’,青鋼劍自上向下,倒灌而出,硬擋硬封。

  王德法叫道:“敵人兵刃尖利,不要和他的劍撞到。快使蚍蜉戲水!”

  王德塵聽言,劍式陡然一變,手臂微微一晃,黑鐵劍斜斜地向陳志傑面門削去。這一招雖不如紫蟒纏身那般凌厲多變,但也十分凶險。

  陳志傑青鋼全已向下擋,待要反手來格,卻已不及,危急之中,隻得向後退兩步相避。

  王德光叫道:“旱地拔蔥!”他趁陳志傑後退之時,下盤落了空。這一招‘旱地拔蔥’原是從地趟刀法中演化出來。此時用以攻陳志傑下盤,正當其害。

  王德塵舞起鐵劍,虛虛點點,挽起無數劍花,向陳志傑雙腳雙膝點刺過去。而王德光自己使的卻不是‘旱地拔蔥’,他揮舞長劍,專攻陳志傑胸腹,上下交攻,要攻陳志傑一個上下不得兼顧。

  陳志傑臉上一驚,隻覺得這兩人攻來的兩招,任何一招,自己都完全能夠抵抗。但上下同時交攻,卻是難以兼顧。這念頭隻片刻間一閃而過,但見劍氣森森,直上直下的刺來,實不容他有片刻停留。百忙中,施展出一飛衝天的身法,身子突然蹦起,避開了腳下的劍。

  王德光叫道:“雙龍戲珠!”王德塵雙腳一點,從地面下突然立起。與王德光同使這招‘雙龍戲珠’,舉劍向陳志傑刺去。

  陳志傑身子懸空,憑一口真氣支撐,但知那口真氣一衰,空中無力可借,便將自然下落。眼看敵人攻勢凶猛,當即深呼一口氣。身子再次蹦起,躍到了一節樹杈上。

  王德光哪肯放過這機會,不等陳志傑站穩,飛身躍起,長劍伸出,砍向陳志傑的雙腿。

  陳志傑見狀,忙躍開相避,只聽哢嚓一響,適才所站的那棵樹杈已齊整整地斷了,枝丫落下地來。

  陳志傑穩穩落下地來,卻覺得小腿上隱隱作痛,側身一看,見褲管已被劃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適才若躲得稍慢半分,這條腿已然不在。雖得保住,但也被王德光的劍氣所傷。

  王德光和王德塵收劍自立,卻不來追趕,站在楓樹之下。

  陳志傑眼看不敵。道:“這一仗我認輸,可我輸得不服。”

  王德光道:“你要是不服,明天再來打過。”他心中想:“此人的武功倒也厲害,若非兩人聯手夾擊。要想勝他,確是十分不易。”

  陳志傑道:“好!明天我一定再來領教!”叫道:“兄弟,我們走!”

  乾元貞向吳泰來看了一眼。道:“你們再忍耐些,明天我和陳大哥再來相救。”

  乾元貞走過來,見陳志傑自己認輸,料想他心情不好,便也沒說話。兩人走過楓林小道,出了宋家大院,來到栓著兩匹白馬的大松樹下。陳志傑歎了口氣。道:“兄弟,是我過於托大了,沒能救出你的朋友。”

  乾元貞道:“大哥說哪裡話來,你已盡心竭力,是他們不講武德,先讓王德同和他打過,王德光和王德塵從旁觀看,已看過你的劍法。而且又是兩人聯手,大哥這才不小心輸的。”

  陳志傑道:“我約了他們明天再比,今天晚上可得好好想想,如何破解他們聯手夾擊的劍法。走吧,咱們先去山神廟歇歇腳。”

  兩人已跨上了馬,慢慢行著。

  乾元貞道:“不錯!明天再來打過。”乾元貞見他眉峰緊皺。心想:“陳大哥是受我之請,才來與王氏兄弟鬥劍的,他所以會輸,都是由我而起。”心中難掩自責。道:“大哥,你今天吃了敗仗,都是我惹起的,你心裡要是不愉快,你就……你就罵我幾句出氣吧。”

  陳志傑哈哈一笑。道:“好兄弟!你怎麽盡說傻話?去救你那三位朋友,是大哥心甘情願。”

  乾元貞道:“我見你愁眉苦臉的。以為你輸招之後,心裡不痛快。”

  陳志傑道:“我一生與人比試,不下千場,有輸有贏,倘若每輸一場,我就要不痛快一次,那我一生還剩多少快樂?兄弟,我對勝負之念早已不縈於懷。我只是在想,如何破解他們聯手的劍法,救出你的三位朋友。”他頓了頓。說道:“走,喝酒去!”

  乾元貞見他沒因輸招而生怨懟之意,便不再耿耿於懷。笑道:“喝酒去!李白鬥酒詩百篇,好詩是從喝酒中作出的,好辦法是在酒桌上想出的。”

  其時天色漸黑,兩人騎著馬,緩緩向市鎮上走去,對比武輸招之事,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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