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行出裡許,來到一個小市鎮上,遙遙望見不遠處有座山崗,山崗之下,是一大排柳樹。翠柳含煙,晚霞鋪林。只見一面杏黃酒旗從那柳樹叢中橫挑出來,那酒旗已見陳舊,迎風招展。行近看時,見是一家村鎮小酒樓。
兩人騎馬來到酒樓前,一個身穿粗布大衣的店小二從店裡迎了出來,打拱問訊,極是殷勤。道:“兩位客官裡面請。”
陳志傑道:“小二,將我們的馬牽去好生飼養,一發算錢給你。”
店小二應了一聲,早有兩名打雜的夥計將兩匹馬都牽過,自去馬槽飼養。陳、乾二人隨著店小二進到酒樓,選一個靠窗的位置坐定。店小二問道:“兩位客官吃什麽?”
陳志傑道:“先來壺酒,但有好菜,盡管上來。”
店小二道:“好嘞,小店有陳年老白乾,是村中自釀的佳釀,入口香醇,只是價格要貴一些。”
陳志傑道:“先來一壺。”
店小二道:“是壇裝的,不是壺。”
陳志傑道:“先來一壇。你這娃娃,跟我繞什麽文字。”
店小二笑著過去,不多時抱著個酒壇過來,帶上兩副碗筷,齊擺在桌上。
陳志傑打開酒壇,倒了兩碗。道:“兄弟,來,先喝一碗。”
乾元貞也不推辭,接過酒碗,道了聲謝,兩人先對乾一碗,果然那酒入口香醇。
乾元貞不禁讚道:“想不到這小小村鎮上,竟能釀出如此美酒。大哥,我敬你一碗。”說罷,起身倒了兩碗,兩人端起酒碗,也都一口幹了。
店小二捧著個大菜盤子走過來。一隻燒鵝,一大盤熟牛肉,一盤紅燒肉,另有幾樣蔬果點心,都放在桌上。道了聲客官慢用,便各自轉開。
村鎮小店,生意不多,也都沒別的客人,兩人放開肚子,大快朵頤,吃喝得十分自在。
酒過數巡,菜吃了一半。乾元貞開言道:“大哥,只可惜小弟不會武功,幫不上忙,我適才想,要是我會武功,幫你抵擋抵擋,你也不致落敗。”
陳志傑忽然雙眼一亮。道:“兄弟,你可以學呀。”
乾元貞道:“可是我們約了他們,明天再打,就一天……我……我只怕學不了。”乾元貞對武功一向不是很重視,先前陳志傑想傳他武藝,他也怕吃苦不肯學。但這次一是受王德塵譏諷,咽不下這口氣,二來若能會些武功,也可相助陳志傑。是以先前他心中所假想的學武功的種種苦處也都不怕了,覺得武功用處很大,非學不可。
乾元貞道:“王德塵也說過,倘若我會武功,我便和大哥聯手,對付他和王德光,二對二,公平公正地較量。可是我沒有一點武功底子,大哥,我一天學下來,怕是打不過王德塵。”
陳志傑道:“只要有恆心,鐵杵磨成針。”他想起白天的對戰。又道:“兄弟,我適才回思,他們用來對付我的那些劍法,倘若是他們中的單獨一個人使,我都能應付。兩人同使,我有些應接不暇。所以才給他們一直追著打,我沒還手余地。你要打贏王德塵,一天所學自然是不夠的。不過你只要能拖住他,讓我先打敗了王德光,就足夠了。你有沒有信心?”
乾元貞道:“要說打贏王德塵,我確是沒有信心,不過拖住他,我相信我是能做到的。大哥,便請你教我幾招。”
陳志傑道:“好!咱們吃飽飯菜,這就教你。”
乾元貞巴不得立刻就學,實在連飯菜也不想吃,
無奈只能等著。好在陳志傑也是極利落之人,三下五除二,吃了兩大碗白米飯,抹抹嘴。道:“兄弟,咱們這就去學去。” 乾元貞道:“去哪裡學?”
陳志傑道:“去山神廟,那地方清靜,正好學武。”
乾元貞一想不錯,待要去付酒菜錢時,一摸兜裡空空如也。
陳志傑起身付了酒菜錢。道:“小二,你店裡這老白乾味道不錯,還有沒有,我再買兩壇。”
店小二道:“有的,有的。客官稍等,我去後屋給你拿來。”
陳志傑道:“快去!”店小二走進後屋,自去搬酒。
陳志傑和乾元貞便在大廳裡等候,無幾時,突聽屋外蹄聲得得,緊跟著,牲口嘶嘶而鳴。
乾元貞道:“難道有人偷馬,大哥,不妨出去看看。”陳志傑應了一聲。
兩人轉身,向大廳外走去,沒等走出大廳,便聽一個聲音叫道:“店家,死哪裡去啦!佛爺大駕光臨,還不快滾出來服侍,好酒好肉趕快拿出來。”
兩人心頭都是微微一驚。走到廳門口看時,見路邊停放著一輛馬車。車頭坐著個身穿杏黃百納的青年喇嘛,面色頗為凶悍。見到兩人,那青年喇嘛便道:“你兩個站在那裡幹什麽?見到佛爺,還不快滾過來問安?”卻不像中土口音,像是西域的。
乾元貞心道:“這喇嘛好沒禮貌,怕是要吃虧了。”果然,側頭看時,陳志傑臉色已沉了下來。只聽他問道:“你是哪裡來的野和尚?”陳志傑心中已暗自奇怪:“出家人向來以苦修為業,哪有坐馬車的?”又且這和尚呼三喝四,嘴裡不乾不淨,隻管吃酒吃肉,哪裡還有出家人的半點樣子?
釋迦牟尼佛苦行修業,終得正果,苦行這一傳統便在佛門中延續了下來,所以佛門中人大多以清苦為志,戒奢靡妄語。
那青年喇嘛怪叫一聲。道:“野和尚也是你這隨便叫的?豈有此理?店主人不在家嗎?你兩個既不是店主人,我便不來跟你計較。”他見陳志傑背著長劍,便猜想是走江湖的,不是店主人,話語間的狂放之意頓時收斂了不少。
陳志傑道:“你不來計較,我卻要來計較。”
那青年喇嘛道:“我看在你是走江湖的份上,讓你三分,你別得寸進尺。惹惱了佛爺,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志傑大聲道:“老子偏要惹你,看你怎樣叫老子吃不了兜著走。”大踏步走到馬車前。伸出大手,便往那喇嘛臉上掐去。
青年喇嘛怪叫一聲,側身想讓,順手去扯腰間佩劍。陳志傑身手可比他快得太多,掐他臉頰這一下乃是虛招,卻順勢一揚,揪住了那青年喇嘛的耳朵。那喇嘛雖也會些武功,但給陳志傑一招製住之後,全都發揮不出來。
青年喇嘛痛得殺豬似的大叫。只見他手一招,白光一閃,便揮長劍向陳志傑砍來。陳志傑側身一讓,揪住喇嘛的手卻不放開,順勢拉扯,將喇嘛從馬車上硬扯了下來。道:“我兄弟要學劍法,正好缺一柄劍。好得很,你送寶貝來啦。”夾手奪過他手中長劍,連劍鞘也取了下來。這才放開他的耳朵,退開兩步。轉身說道:“兄弟,送你了,接著!”說著,將劍一扔。
乾元貞笑道:“多謝大哥。”接在手裡,也緩緩走過來。
那青年喇嘛倒在地下,口中不住喊痛。乾元貞看時,只見他半邊耳根已在冒血,一張臉扭作一團,臉上肥肉互相擠撞,像是在揉面餅。
這時候,店小二抱著兩個酒壇,來到店門前。見狀吃了一驚,也不敢作聲。道:“客官,你……你的酒。”陳志傑接過酒壇。
乾元貞道:“大哥,你也教訓得他差不多了,咱們這就走吧。”
陳志傑點了點頭。又向那喇嘛說道:“我叫陳志傑,你若要報仇,我隨時等候。”說完,又在那喇嘛屁股上踢了一腳。
打雜的早把馬喂好,都一齊牽來酒樓前。兩人接過馬韁,騎上馬,陳志傑將酒壇放在馬背上駝著,齊往那破落的山神廟走去。
行至半途,乾元貞不禁問道:“大哥,那喇嘛不過是衝撞了咱們幾句,何以給他吃這麽多苦頭?”
陳志傑道:“兄弟,你覺得大哥作得狠了嗎?”
乾元貞道:“也不是。”
陳志傑道:“那喇嘛見到咱們便大呼小叫的,你聽他呼喝店家都說了些什麽?”
乾元貞微微一笑。道:“他說見到佛爺,還不快滾出來服侍,又叫酒叫肉。”
陳志傑道:“這就對了。佛門中清修有德之士,你聽過誰自稱佛爺爺的?你聽過誰要喝酒吃肉的。”
乾元貞道:“那是個酒肉和尚,壞了佛門的清規戒律。”
陳志傑道:“他壞不壞佛門的規矩,那都是小的。他見到我們已在大呼小叫,可見他平時是強凶霸道慣了,我教訓得都輕了。應該割掉他的舌頭,剁掉他的手腳,叫他終生不能為惡。”
乾元貞不再理論,扯出長劍。就月光下看來,那劍上寒氣森森。心想:“這是一把好劍,我想學劍術,卻有人送寶劍來,這運氣真是沒得說了。”道:“大哥,這劍不錯呀,只怕有些來歷。”
陳志傑道:“先不管它,那番僧自己保管不了,我奪了過來,也是順理成章的。”他頓了頓。又道:“歷來寶劍贈英雄,那番僧生得畏畏縮縮,這等寶劍給他,那是糟蹋好東西。”
乾元貞心想:“我此番可得好好學劍術了,要不然,結果也像那番僧,不但保管不了寶劍,還會給人痛打一頓,那可多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