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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0章 吐蕃僧人要求還劍
  乾元貞雙手抱著劍,閉目沉思,默默地回想著一晚所學的七招劍法,待將七招劍法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才緩緩睜開雙眼。道:“大哥,我已記住了,你請進招吧。”

  陳志傑應了一聲,到乾元貞對面站定,抬起青鋼劍,不快不慢地向乾元貞肩頭刺去。

  乾元貞揮劍相格,他手一舉一抬之際,不知不覺,竟使上烘雲托月的招數。

  陳志傑道了一聲‘好’,臉露嘉許之色。道:“如果是王德塵出劍刺你,絕不會這樣慢的。我要出快招啦!”話音剛落,只聽唰的一聲,青鋼劍已刺向乾元貞左肩。

  乾元貞臉上微微一變,手腕捷翻,劍光急閃,不等陳志傑刺到,揮劍封擋過去。

  陳志傑要他能熟練運使那七招防禦的劍招,漸漸加快了攻擊的速度。劍光霍霍,一劍快似一劍。

  乾元貞初時接他慢招,倒還能應付自如。陳志傑加快攻擊速度後,他開始有些吃力,但他全神戒備,也能接應得來。

  乾元貞學會的七招劍法,每一招都暗藏著上十多種變化,每一種變化,又都可以拆分成許多個小招。他雖然隻學會七招,卻無異於學會了數百招。在不知不覺之間,已從一個渾然不會武功的外行躍升了一大步。

  陳志傑不斷變換方位攻出,他手中的青鋼舞得活如靈蛇,或勾或挑、或刺或削、或是斜劈,或是直砍,各種解數紛紛呈呈,出招越轉越快。

  乾元貞此時完全沉浸在劍術之中,一雙眼睛隻注視著陳志傑的手腕,只要陳志傑手腕一翻,立即作出判斷,猜想他攻來的方位,以相應的劍招去格擋。他從觀看陳志傑手腕變化到作出判斷,再到出招接應,這中間雖有間隔,但只有短短的一瞬,比眨眼皮還要快上幾倍。

  陳志傑見他還能應付,頗為滿意,又加快出招速度,同時也加大了難度。上一劍刺他頭面,引得他揮劍上撩時,劍尖陡然急轉,又去切他膝蓋,方位大旋轉,迫使他出招時極不順手。

  乾元貞受此影響,出招時姿勢極為別扭,有時需要扭腰拽肩,比練瑜伽術還要艱難得多,卻也將陳志傑攻來的招數一一化解。但如此打法,十分耗費力氣,兩人鬥得四五十回合,乾元貞已是汗流浹背。

  陳志傑為了考驗乾元貞的應變能力,和讓他更快熟練掌握所學劍招,一門心思隻想著如何加大難度。這一來,他的思緒仿佛陡然間陷入了一條死胡同裡,從有意識的加大難度變成了刻意地去增加難度,為增加難度而增加難度。先一劍去削乾元貞的頭皮,下一劍急轉直下,忽然蹲低身子,轉而去砍乾元貞的腳背。又或者先一劍去刺乾元貞左肩,為了突破難度,忽然轉了個身子,一閃閃到乾元貞後背,改去刺乾元貞後腰。他不知不覺地陷入了這樣的死胡同裡,一發不可收拾。使到後面,已然招不成招,全然是為了難度,像個醉漢一般,天上一劍、地下一劍地亂來,根本無章可循,比胡攪蠻纏還要更加胡攪蠻纏。

  乾元貞初次學劍,生平沒與人比過劍法,既學得少,又見得少,只是摸到了一些端倪。而所學的劍招全是防禦之招,他此時抱定的想法又是全神守衛,無論陳志傑以多麽離奇怪誕的招數相攻,在他看來都是順理成章,他絲毫不覺陳志傑的劍招已變成毫無章法的亂來,照樣以所學劍招去擋去拆。但他臉上莫名其妙的神情一陣勝過一陣,心中驚怪之情難以言表:“陳大哥的劍法怎地這麽厲害?”

  乾元貞初學乍練,

也是現炒現賣,學過的所有劍招都記得十分牢固,此刻還歷歷在胸,不曾有半點遺漏。無論陳志傑的招數如何難接,他隻從那數百種變化中任意挑出一種變化,都可輕易化解,只是姿勢卻愈發的難看別扭。  陳志傑見乾元貞還能化解,突發奇想,唰唰唰唰,青鋼劍只在乾元貞兩隻小腿腿彎之間削切,乾元貞不得不蹲低身子來格。陳志傑忽然一繞,繞到乾元貞身後,又是只在他小腿腿彎部位削切。乾元貞一時來不及轉身格擋,也是突發奇想,躬起了背,反手出劍去格。

  陳志傑忽然繞到乾元貞側面,揮劍作勢要刺他肩膀。乾元貞急忙扭轉身子,揮劍去迎,但他腳下步子亂了,兩隻腳攪在了一起,扭向幾下,噗地坐倒。

  陳志傑見到他這個笨拙已極的姿勢,不由得哈哈大笑,緩緩收起了劍。適才一陣急攻,到了後面,全是不成章法的亂刺,如此打法,實非劍法之所有。陳志傑所以執著於此,除了考驗乾元貞的反應,也是突然的童心大發,才會使出種種怪誕離奇的招數,而不知收回。見到乾元貞以極難看的姿勢摔倒後,不由得會心大笑。如此作惡,只有在他童年之時才會有的。笑過之後,回到了現實,發現自己早已是個四旬大漢,也不禁暗自感歎,時光匆匆,真是瞬息即逝。

  乾元貞爬起身來。道:“大哥,你剛才攻我的招數,當真厲害。倘若是王德塵這般攻我,我恐怕也抵擋不了。”

  陳志傑笑道:“兄弟,剛才這些招數,是我為了考驗你的應變能力,突然而來的怪招奇想,乃劍理之所無。別說王德塵根本不會,即便是我,也是使過了就忘記。”

  乾元貞道:“原來……原來那些不是劍招。”但想陳志傑為了提升自己的應變能力,劍走偏鋒,不惜耗費心力去想怪招,真也是難為了他。

  陳志傑正色道:“那七招劍法你也練得差不多了,兄弟,咱們這就去吧。”

  乾元貞道:“是,大哥。”

  陳志傑眼見還有一壇酒沒喝,便將酒壇搬來放在土牆之下。道:“晚上練劍時再喝!”乾元貞道:“晚上練劍?”

  陳志傑道:“兄弟,九天玄女劍法你還沒學全,晚上再接著練。”

  乾元貞道:“如此甚好,只是有勞大哥了。”

  陳志傑放好酒壇,站起身來。兩人雖都一夜未睡,但精神很好,全靠那壇酒提神。乾元貞心道:“大哥真細心。”兩人走到廟門口,正要去解韁繩。

  突聽廟外傳來一陣得得的蹄聲。一個聲音說道:“就是他,師兄,就是這兩個王八搶我的七星寶劍。”

  乾元貞、陳志傑聽得這聲音有點熟,從斷牆處向外看去,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在廟門外停下。馬車上坐著兩個身穿杏黃百衲的僧人。其中一人在那裡指手劃腳,乾元貞已認出那便是昨天被陳志傑揪破耳朵的番僧,另一人卻沒見過,但想便是他的同門師兄。微微一笑。道:“大哥,昨天在酒樓外碰到的那小和尚找上門來了。”

  陳志傑道:“便去會會!”卻先不解馬韁,大踏步走出廟外,昂熱而立,雙眼瞪著馬車上的兩人。

  乾元貞也跟了出去,那兩名僧人已下了馬車,立在車邊。乾元貞見昨天被陳志傑揪破耳朵的那個僧人的耳朵包扎起來,耳門邊大大的一坨。另一人面色凝重,圓頭大耳,耳朵上各吊著一隻黃金大耳環,裝扮特異,膚色暗黑,不像中土人氏,瞧模樣三十來歲,手裡拿著一對銅鑼。

  乾元貞不禁笑道:“不敢請問兩位大師父法號?”

  被揪破耳朵的僧人道:“五師兄,你看他手裡拿的,就是我的七星寶劍,快給我奪回來。”

  乾元貞手中拿的劍正是昨天陳志傑從那僧人手裡奪來的,此時才知原來是叫七星寶劍。昨天夜黑,不曾留意,此時向那劍鞘上看去,果然刻有‘七星’兩個小字。

  另一名僧人向乾元貞手裡的劍瞧了一眼,臉色一沉。道:“師弟不要急,我自會奪回。”轉過頭,看向陳、乾二人。說道:“貧僧法號淨海,這位是我小師弟淨空。我看兩位也是武林中人,怎地如此沒有修養,打傷我的師弟不說,還奪了他的七星寶劍。”

  陳志傑道:“淨海和尚,你是來興師問罪來啦?”

  淨海道:“不錯!想必你就是陳志傑了?”

  陳志傑踏步上前,在淨海、淨空一丈之外立定。道:“我就是陳志傑,昨天打傷淨空和尚的就是我。你想為師弟報仇,那就出招吧!”

  淨海說道:“很好,我們一向只在藏邊修煉,很少來到中土,我在藏邊時早聽人說中原武林高手眾多。我早就想來領教領教,運氣真好,今天就讓我碰到一個。”

  陳志傑道:“中原武林確是高手如雲,我算不上高手,但你既然想玩,那就過過招。”

  淨海說道:“過招是一定要過的,但我們先得說好,一會兒如果我贏了,那柄七星寶劍,就請那位朋友還給我師弟。”

  乾元貞道:“沒問題,你要能打贏我大哥,這柄寶劍原物奉還。不過,你是來領教中原的武術,我正好學了一些,不如你先和我過過招,你打敗了我,再跟我大哥鬥,怎麽樣?”

  陳志傑臉上微微一驚,正要說乾元貞學的是防禦招數,怕敵不過這番僧。但想他剛學得劍法,正該多與人切磋,才能有所進益,便沒阻攔。道:“你打贏了我兄弟,再來打敗我,那柄七星寶劍就還你。”

  淨海看向乾元貞。道:“我只要打贏你們中的一個,你們就應該歸還這柄寶劍。”

  陳志傑道:“寶劍是我奪過來,你與我兄弟過招,是切磋。你若能打贏我兄弟,再來與我過招,才算是奪劍之爭。”

  淨海道:“奪劍之爭?怎麽又多出一個奪劍之爭的名堂來?”

  陳志傑道:“道理就是這樣,你與我兄弟過招,用意在於切磋,你與我過招,才算奪劍之爭,各是各的。”

  淨海道:“我早聽說中原人一向詭計多端,我吐蕃國和你們做生意,就吃了大虧,傳言果然不假。無緣無故,又多出一個奪劍之爭?”

  陳志傑、乾元貞心中都想:“原來是吐蕃國的和尚。”

  乾元貞道:“我們過招就過招,切磋就切磋,奪劍之爭就是奪劍之爭,各是各的,不要和做生意混在一起。”

  淨海心想:“只要一有機會,我順手先奪回七星寶劍。”道:“甚好!我就和你切磋切磋。”

  乾元貞走近前來。雙手一拱,抱了抱拳。淨海不知這是切磋之前的禮節,見乾元貞雙手一拱,以為乾元貞這一拱之間,藏著厲害殺招,或者他手中藏著獨門暗器。不由得臉上一驚,頓將銅鑼向外扇出,以擋乾元貞的暗器,同時向後竄出三步。哪知卻擋了個空,對方根本沒有暗器。

  乾元貞不知他突然扇出銅鑼、連退三步是何用意,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道:“請!”

  淨海聽了個‘請’字,不由得滿臉疑竇。心想:“我要用銅鑼打他,他居然還說‘請’,請我打他?天下還有請別人來打自己的人嗎?”又想:“中土人物向來奸詐狡猾,他們翻譯的佛經就有許多沒說明白的地方,師父說中原人說話喜歡說半截,說一半留一半。他說的這個‘請’字準是不懷好意,多半是請你上當的意思,只是留著‘你上當’三字沒說。他要請我上當,我當然不能上當。”

  乾元貞見淨海默然沉思,卻不進招。心想:“我學會的招數只能用來守衛,卻不能進攻,唯有對方先進招,我才能見招拆招。這和尚想什麽呢?”又道:“淨海和尚,請了!”

  淨海臉上微微一變,卻又想:“他說‘請了’二字,又當作何解釋?多半是‘請你上當了’的縮減。中原人果然狡猾無比,無論怎樣繞,總是把‘你上當’三字藏著不說,好叫我不加防備,幸虧我聰明,發現得早。”

  乾元貞見他又是默然不語,臉露沉思之狀,略覺奇怪。又道:“和尚,請你先出招。”

  淨海心中卻想:“怎麽是‘請你先出招’,而不是‘請你上當’。師父曾說中原的字詞裡面,有許多意思相同的,可以替換著用。他不說‘請你上當’,而說‘請你出招’,可是‘出招’和‘上當’不同意詞。哦!只要我一出招就會上當,他說請我出招,是用了同意轉換的方法,總而言之,還是在請我上當。”

  淨空道:“五師兄,打他!出手打他。”

  淨海道:“師弟,不要著急,他說請我先出招,意思是要請我上當。所以還是要等一等,等他先出招。”

  乾元貞和陳志傑直是莫名其妙,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出招’和‘上當’這兩個詞竟能如此相連。

  淨空道:“他請你先出招,你就隻管出招打他,你還沒打他,怎知就會上當?”

  淨海道:“師弟,等我上了當,後悔都來不及了。”他轉向乾元貞。道:“你先出招。”

  乾元貞聽了此言,驚訝之余,隻得雙手一攤,作個無可奈何之狀。道:“沒法切磋了。”

  陳志傑也瞧不出淨海和尚是何用意,見他手中的兩面銅鑼以一根鐵鏈相連,這種兵器從來沒見過,但可看出是從鏈子錘、鏈子槍、雙截棍等同類兵器中轉型而來,只是把鏈子錘的銅錘換成了銅鑼,但也應各有妙用。他見到這類奇異兵刃,已忍不住手癢,很想去切磋切磋。便道:“兄弟,讓我來!”

  乾元貞便退到一邊。陳志傑道:“淨海和尚,由我來和你切磋,怎麽樣?”

  淨海道:“我們是切磋,還是奪劍之爭?”

  陳志傑將切磋和‘奪劍之爭’拆分開來,是因為有乾元貞參戰,他們還要去宋家莊與王氏兄弟對戰,乾元貞不能沒有劍。他生怕乾元貞敵不過淨海,所以才臨時想出‘奪劍之爭’這個名堂,那是防止七星寶劍被淨海奪去。

  聽了這話,不禁回道:“兩件都一起好了,只要你能勝得我手中長劍,七星寶劍自當奉還。”

  淨海道:“好!你請先出招。”

  乾元貞學的是防禦招數,只有對方先出招攻來,他才能應手拆解。陳志傑可不一樣。道:“我可不客氣了!”話音剛落,輕舉青鋼劍,斜斜地往淨海肩頭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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