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定睛看時,見淨海和尚舉起一面銅鑼,去擋陳志傑的劍,另一面銅鑼卻留在手中。他心中想:“淨海為什麽隻用一面銅鑼,另一面卻留著不用?啊!另一面銅鑼留著不用,淨海是為了隨時策應。”
又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學會了七招劍法,初次摸到劍術的端倪,正是得窺門徑而未進堂奧。劍術中的道理,在他腦海裡只是朦朧一片,處於似懂非懂的狀態。恰是這般,他探索向學之心才來得十分深切。這種心情,正如一位大哲學家,苦苦求索世間的真理,在真理將明未明之時,抱著那幾行字,反覆揣摩,寧願魂為之銷,魄為之奪,只要探索明白。
只見陳志傑的青鋼劍唰的一下,恰是從淨海和尚的銅鑼側面繞過,迅捷地削向淨海和尚手腕,見這一劍刺得巧妙之極,不由得大大地喝了一聲‘好’。他這聲‘好’字隻喝出一半,卻見到淨海向外探出的手急急回縮,另一隻手抓著銅鑼突然從胸前搶上,貼著陳志傑的青鋼劍,斜斜按落。
乾元貞看到此處,對淨海和尚不由得的武功又高看了一層。心中說道:“陳大哥這一劍已是如此巧妙,想不到淨海和尚還能化解。他那兩面銅鑼相互策應,左手進,右手閑,左手閑時右手上,也真是變化多端,厲害無比。”
陳志傑與淨海交手十來回合,不分勝敗,見他兩隻銅鑼相互接應,舞得猶如一堵不透風的牆壁,將劍招都格擋在外。心中暗讚道:“別看這賊禿呆頭呆腦,他那對銅鑼上的功夫著實不弱。”當即抖擻精神,劍法突變,使出看家本領九天玄女劍法來。霎時間,劍光霍霍,劍氣破風之聲嗤嗤而鳴。
淨海揮舞銅鑼應戰,卻是守衛多而進攻少,越來越遲滯。
乾元貞正看得津津有味,卻不防,淨空的雙眼已早盯上了他。淨空斜目瞅著,乾元貞沒留意到。淨空和尚突然說道:“你也會武功?”
乾元貞雙眼直視著前方的比鬥,並不回頭,應道:“會一點,不多。”
淨空頓了一頓。心想:“會一點,不多,我也是會一點,不多。那七星寶劍對我十分重要,何不跟他搶過來?”想到此處,喝道:“還我的七星寶劍來!”突然出手,來奪乾元貞手中的七星寶劍。
乾元貞本非貪圖便宜之人,這柄七星劍既是淨空所有,原本有還他之意,只是將要去宋家莊對付王德塵,缺少寶劍不成,所以才不肯就還。但如果淨空確是急需這柄七星劍,來哀求他奉還,他便會拱手相讓。此時淨空卻是來奪,又毫沒禮貌。如此作為,乾元貞卻是容忍不下的。
乾元貞見淨空伸手搶來,當即退開兩步,唰的抽出七星劍,往淨空手臂上削去。
淨空吃了一驚,連忙縮手,側身斜步。一手去扣乾元貞手腕,另一手同時去抓他胸膛,這是擒拿拳中的一招‘斷碗擊胸’,一招兩用,連環相擊,也確是極凶悍的招數。
擒拿拳是武林中最為普遍、最為常見的拳術,適用於近身格鬥。凡是軍營裡的士兵,都會使這路擒拿拳,普通武師更是學得十分熟練,便是一般的販夫走卒,只要對武術頗感興趣的,也都耍得三拳兩腳。
乾元貞見淨空使出擒拿拳來,並沒覺得意外,當即使一招‘碧海青天’,將長劍圓轉,霎時間,舞起數十朵劍花護在身周。
淨空的手剛伸出一半,便察覺一股劍風已斜削過來。隻嚇得心中亂跳,慌忙退步縮手。
嗤的一響,淨空隻覺得手肘上如同被針刺過似的,
頓時傳來隱隱痛感。他慌忙退開,忙拿起手肘來檢查。只見一塊衣袖掉落地下,沒見到疼痛的部位流血,這才稍稍放心。 乾元貞所使的‘碧海青天’雖是防禦的招數,但在九天玄女劍法中,這招‘碧海青天’的下一招接的是‘含沙射影’。‘含沙射影’卻是進手招數,所以這招‘碧海青天’防禦之中暗含著轉守為攻之勢,那是為下一招作了鋪墊。
淨空貿然搶攻,是將自己的手肘去撞乾元貞的劍鋒,好在他察覺得快,立即縮手,劍鋒只是貼著他的皮肉劃過,沒有破皮流血。
乾元貞渾沒料到隨手刺出的一招竟具如斯威力,微覺驚訝,心想一夜苦練之功終是沒有白費。笑道:“淨空,我新學乍練,可不太收得住手的。幸虧你躲得快,這一劍才沒削斷你的手肘,你敢不敢再試幾招?”
乾元貞最後這一問中,帶著明顯的挑釁之意,淨空本來已經氣餒,打算收手,但聽他是新學乍練。不禁心想:“這小子初學乍練,剛才那一招看來是碰巧給他撞上,我豈會招招讓他碰巧?”便道:“試就試,你不還我七星寶劍,我必和你糾纏到底。”
乾元貞道:“這口七星寶劍姓幹了,我既不還你寶劍,也不會和你糾纏。想拿回寶劍,就盡管放馬過來。”
淨空一咬牙,雖是赤手空拳,也隻得強行去奪。但他只會一路擒拿拳,又忌憚寶劍鋒利,赤手空拳,不得太過靠近。乾元貞得寶劍之助,而他所學會的又是極高明的劍招,兩相比較,一進一退,自是乾元貞有恃無恐,防得沒半點破綻。
淨空攻了四五回合,不但連乾元貞衣角也沒碰到,反而自己的手臂、拳頭被劍風掃中,隱隱作痛。
淨空叫苦不已,思想著不是辦法,忽然停手。道:“等等!”
乾元貞收住劍。道:“你想怎樣?”
淨空向前靠近兩步,指著那七星寶劍。道:“你手裡拿著劍,我卻沒有兵器,這樣打不公平,有種你放下劍,我們空手對空手。”
乾元貞道:“我有兵器幹嘛不用?為什麽要空手和你打?”
淨空道:“你這樣打不公平,就算能贏我,也不算好漢。”
乾元貞道:“我只會劍法,拳術一點也不會。放下了劍,我豈不是只有白挨打的份?不算好漢就不算好漢,總之這劍是不能放的。”
淨空又向前挨近兩步,指著七星劍。道:“你當直不肯放?”
乾元貞道:“不放!”
淨空突然說道:“咦!你瞧你身後是什麽?怎會有個人呢?”
乾元貞差點就要轉頭去看,忽然驚覺。笑道:“這招我也用過,你騙不了我。”
淨空臉色突然一變,驚叫道:“你腳下有條蛇!”
乾元貞將信不信,微微低頭,去看腳下,根本沒蛇。恰在這時,淨空突然猛地撲過去,雙手抱住乾元貞持劍的手腕,便使勁奪劍。
乾元貞牢牢拿住劍柄,但覺得勁力不足,再耗下去,寶劍非給淨空奪去不可。也是他一時福至靈發,一手和淨空耗著,騰出一隻手來,岔開五指,去挖淨空的雙眼。
淨空大吃一驚,忙揮手來擋,乾元貞就勢奪回長劍。踢出一腳,將淨空踢翻了一個跟鬥。淨空倒在地下,手捂胸膛,一時爬不起來。
乾元貞道:“賊禿,你居然耍詐!”
卻聽陳志傑問道:“兄弟,你什麽時候學過這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啦?”
乾元貞轉頭看去,見淨海倒在一旁,陳志傑卻安然站立,料來和淨空相爭的這會兒,淨海已被他製服了。道:“大哥,這是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嗎?”
陳志傑道:“是啊!你剛才挖他眼珠,奪回寶劍的招法就是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叫作雙龍搶珠。你什麽時候學的。”
乾元貞道:“我沒學過呀,大哥。”
陳志傑道:“你沒學過,又怎麽會使?”
乾元貞道:“剛才這賊禿抱住我的手臂,要搶寶劍,我和他僵持著,感覺力氣不夠。突然間想起在宋家莊時曾見過史紅英從宋世貴手中奪回大刀的手法,就照模樣使出來了,原來這招叫作雙龍搶珠。大哥,我真是沒學過。”
陳志傑道:“原來如此!”
乾元貞道:“大哥,怎樣發落這兩個賊禿呢?”
陳志傑道:“我封住了他們的穴道,十二個時辰後,他們的穴道自會解開,就讓他們自生自滅。”說完,轉過身,要去廟裡牽馬。
乾元貞頓了一頓。道:“大哥,不如解了他們的穴道,放他們走算了。”
陳志傑停下了腳步。道:“放走他們也行。”轉過身來,要去解兩人的穴道,突然,聽到咚的一聲,陳志傑便停下手,臉顯詫異之色,雙眼卻望向了馬車。
乾元貞順著他眼光望去。問道:“大哥,怎麽……?”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聽馬車裡又傳來咚的一下悶響,那馬車晃了一晃。
乾元貞道:“馬車裡有情況!”
陳志傑道:“過去看看!”
大踏步走過去,乾元貞跟了過去,才走出幾步,便聞到一股十分清新的香氣,乾元貞微覺詫異。正在這時,馬車窗壁上又傳出咚的一聲。
陳志傑、乾元貞對看了一眼,兩的臉上發出同樣一個信號,馬車裡一定有古怪。
陳志傑轉過頭。向淨空喝道:“馬車裡是什麽?”淨空和淨海被他點了啞穴,說不出話來,但兩人的臉上突然變得異常緊張,嘴裡嗚嗚嗚嗚地,雙眼瞪得很大。
乾元貞道:“大哥,與其問他們,不如我上去看看。”
陳志傑也好奇起來。道:“也好!小心些!”他心中想,馬車上別要裝著什麽機關陷阱,同時橫劍在前,加強戒備,一是護著乾元貞,緩緩抬起手掌,運起真力,用來護住自己的胸膛。倘若有什麽異樣,便即發掌出劍。他想以此時的武功修為,便算真有機關陷阱,也難不倒自己。
乾元貞跳上馬車,橫劍在前,見馬車的前窗緊緊閉著,他慢慢靠近。正要去開車簾。不料,陽光斜照下來,照著他的劍,劍上反射的光卻晃著拉車的馬的眼睛。那兩匹馬頓時受到驚嚇,突然長嘶一聲,跳了起來,沒命地向前急奔。
乾元貞一個不防,被閃了一下,身子重重地砸向了前車窗。哢嚓一下,木格車窗被他砸破,不由自主地向車裡撲了下去。
這一下變故,實在來得太過突兀。乾元貞沒有料到,陳志傑也沒有料到。
乾元貞隻覺得馬車不停地顛簸,他的下巴磕在了木板上,隨著馬車的顛簸,不住敲擊那木板,便向敲鼓似的,嘴裡發現得得得的響聲。他心想,這樣下去,我的牙齒要被全部撞掉了,他想伸手撐起。微一用力,卻覺得著手處十分柔軟,像是按在一團棉絮上。他大吃一驚,力氣一衰,又落了下去。
恰在這時,馬車劇烈地簸了一下,乾元貞的身子向車尾滑下去。眼看便要撞到車尾的擋板,乾元貞大是焦急。突然,身後又向後溜,他鼓著雙眼,只見車尾倒立起來。又這麽溜得一小段,馬車才又落下,終於是平靜下來了。只聽陳志傑的聲音問道:“兄弟,你沒事吧。”
乾元貞回道:“大哥,我沒事。”他受了幾番顛簸,將他簸得筋疲力盡,想要站起,卻使不出力。他心中想:“好在大哥製住了馬車,他很快就會進來了。”
恰在這時,突然耳旁傳來一個聲音:“你還不起開!”
乾元貞道大吃一驚。轉頭看時,見到了一張美麗的臉蛋,那是張少女的臉,臉上滿是怨懟之色。乾元貞此時也想不明白,怎麽突然間多出一個少女來,而且就在自己的旁邊,離得那樣近。
乾元貞一時不知說些什麽,他要起身,自是要靠雙手去撐,不料這一撐之下,又按到了一團棉絮似的事物,那少女卻發出嬰寧的一聲。
乾元貞側身看時,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卻是按在那少女的肚腹上。連忙挪開,急地站起身來,不料他退開的這一下退得太快,砰的一聲,後腦撞到了馬車的頂棚,撞出一個洞來。乾元貞忍不住痛,咦喲的一聲叫了出來,伸手捂頭。
他起身急退時,那少女看得真切,見得慌慌張張,撞到頂棚也不自知,突然噗的笑了一聲。
乾元貞向那少女看去,只見她長著一張十分清秀的臉, 膚如凝脂,便如透明的一般,瞧模樣二十來歲,穿著鵝黃青衫。
那少女見乾元貞向自己看來,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又換作一副滿是怨懟的神氣。
乾元貞這才想起,拉車的馬突然奔馳時,自己向車裡倒去,腳下被車長絆了一下,所以下落後,手卻是落在那少女的肚腹上。這一節大為失禮,也就難怪那少女滿看自己的神氣充滿了怨憤。就在那少女的旁邊,還有一位少女。乾元貞看時,見那少女長著一臉瓜子臉,嘴裡卻塞著一團棉花,膚色白嫩,眉如柳葉,眸子間透著一股英氣,穿著水藍色青衫,約二十五六年紀,兩人的手腳都被繩子綁著。
他突然間經歷了這樣一場奇特的變故,眼前所見,又完全的出乎意料,心中只有十二分的驚訝。道:“世事陰差陽錯,真是半點不由人,想不到我會碰到兩位姑娘。”又道:“對不起,我太冒失了。剛才我確是失控了,身不由己地倒了進來。總之,我做事太不小心……剛才我的手居然……居然……發生這一切,雖然我也是無法,但總而言之,還是我不好!”一時也不知怎樣措辭,所說的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自己也不知所雲。
這時候,陳志傑也來到了馬車裡,見到眼前的情狀,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但他畢竟閱歷豐富,見識廣博,隻愣了一下,隨即便恢復如常。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馬車裡?”又道:“兄弟,先給兩位姑娘解開繩索。”又自言自語地說道:“豈有此理?馬車裡怎會有兩個姑娘?那兩個賊禿……他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