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先去解開被棉花塞住嘴的女子,又將她嘴裡人棉花取了下來。這才轉過身,去給另一個少女解繩索。那少女手腳一松,突然抬起手來,往乾元貞臉頰上打去。不料她手腳被綁得久了,已經麻痹,使不出力來。她心中想的是要狠狠地、極迅速地給這輕薄之徒一個耳光,但手上使不出力,本來預想中既快且狠的一巴掌,變得十分緩慢,看著更像是伸手去撫摸乾元貞的臉膛。
乾元貞大是奇怪:“她摸我的臉幹什麽?啊!是了,我給她解開繩索,她是想感謝我,卻不知說些什麽好,這才用摸臉來表示。”道:“姑娘,你想感謝我的心意,我已收到。你用摸臉來表達謝意,倒是少見得很,你可真是個怪人。”說著,站起身來。他哪裡知道,那少女手腳麻痹,使不出力來,這才僥幸逃過一個耳光,否則此時他該手捂臉頰,叫屈不已了,那少女向他瞪了一眼。
陳志傑道:“元貞,兩位姑娘既已安然無恙,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去宋家莊赴約了。”
乾元貞想起和王氏兄弟的比武之約,精神一振,道:“是,大哥。”轉過身,將劍插回劍鞘,雙手一拱,向那兩名女子一抱拳。說道:“兩位姑娘請自便。”身穿鵝黃輕衫的少女向他手中的劍瞧來,臉上突現驚詫之色。道:“這把劍……?”
乾元貞卻沒留意到,和陳志傑一道,轉過身,跳下了馬車。只聽車內一個女子說道:“多謝兩位義士相救。”
陳志傑郎然回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兩位請自便。”說話間,腳下仍是大步流星,待說完最後一字時,已走到樹林邊。
乾元貞快步跟上,一看天已黃昏,確是不能再耽擱了。
陳志傑是天下間最守信用之人,昨天在宋家莊放下了話,說要第二天再去比武,那就絕無食言之理。說什麽也要在天黑之前,趕到宋家莊去。放開步子,走得很急。
那輛馬車被馬拉著飛奔了一陣,這時是到了一片樹林裡。好在距離宋家莊已經不遠。兩人也不回破廟去牽馬了,從小山坡上向下走。
行出裡許,乾元貞問道:“大哥,你說那兩個姑娘是什麽人呢?”
陳志傑道:“我可不知道。兄弟,你問這幹嘛?”
乾元貞道:“我只是覺得奇怪,那輛馬車是淨海和淨空兩個賊禿的,她們怎麽會在兩個賊禿的馬車上。”
陳志傑道:“多半不是什麽好事。不管了,咱們先去宋家莊比武。”又問道:“兄弟,我教你的七招劍法,你可沒忘記吧。”
乾元貞道:“每一招都清楚記得的。”
陳志傑道:“我看你有點神不守舍的,兄弟,咱們去比武,是要救出你的朋友,這個時候,可不能為別事分心。”
乾元貞想起,此時李文惠、吳泰來等人在宋家莊是怎樣的情況,當真難以料想。此次去宋家莊,定當設法救他們出來。目的一清晰,心中再無別的念想。道:“是,大哥。”
陳志傑道:“兄弟,你可得牢牢記好,你學的只是防禦的招數,和王德塵比武時,千萬別存取勝的念想。”
乾元貞道:“大哥,我自曉得,不論王德塵怎樣刺我,我都只是守衛。我劍法沒學全,也只能跟他搗蛋了。”
陳志傑應了一聲。兩人走下山坡,約走了三四裡路時,到了宋家莊門外。依舊從側面翻越圍牆進莊,乾元貞此時只會七招劍法,輕功半點也不會,依舊是陳志傑先上了紅牆,再拉他上去。
兩人進了大院,快步走過楓林小道,來到石屋之前。 四下裡一片寂靜,乾、陳二人一來,石屋內外八個人都一齊向他們看來。但王氏兄弟仍舊坐在石屋外的石墩上,面色嫻靜。
吳泰來卻是喜出望外,從地下一躍而起,來到鐵門邊。大聲道:“乾元貞,你果然還是來了。”
乾元貞道:“我說過要來救你們出去,我豈會食言?”
秦晉也扒著鐵門。道:“辛苦你了,乾元貞。”乾元貞道:“小事一樁。”他側目瞧去,只見樊文順坐著不動。吳泰來順著他的目光,移到樊文順臉上。道:“文順,我就說乾元貞一定會來,他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樊文順卻冷冷地說道:“來了又能如何?他能救你出去嗎?”
吳泰來道:“來不來是一回事,救不救得了,那是另一回事,看著吧。”
王德塵、王德光站起身來,走到院落裡,王德塵看向陳志傑道:“我還以為你昨天輸了後,不敢來了呢。”
陳志傑道:“在下一生從不失信於人。尤其是比武之約,只要定了,就一定會趕到。”
王德光道:“閣下果然是個信人。就請出招吧!”
陳志傑道:“且慢!我有話說。”
王德光道:“但說無妨。”
陳志傑道:“四位在江湖上也算大有名望,如果仍舊由我一人挑戰你們兩位,傳到江湖上去,不免讓人說我太過自大,對四位的名聲恐怕也不好。”
王德塵嘿嘿一笑。道:“你是不比了嗎?”
陳志傑道:“比,當然要比,不過我們得換個比法。既不讓人說我太過自大,也不致折損你們的名聲。”
王德塵道:“你想怎樣?直接說!”
陳志傑眼光看向乾元貞。道:“我這位義弟最近新學了幾招劍法……。”
他這話一出,在場之人都驚訝起來。 吳泰來、秦晉和樊文順心中所奇怪之事一是陳志傑居然稱乾元貞為義弟,第二是乾元貞何時學會什麽劍法了。乾元貞和陳志傑結義之事,吳泰來等並不知曉。而他們更不知道,乾元貞一夜未睡,苦練了七招劍法。
王德塵看向乾元貞。道:“你不是不會武功嗎?怎麽突然又會了?”
乾元貞聽陳志傑說自己最近學了劍法,而沒表明是昨晚陳志傑教的,一時不知陳志傑的用意,但總得和他口氣一致。便道:“是啊,突然不會,突然就又會了。世上的事總是陰差陽錯,變化莫測,前輩活了這把歲數,難道還沒適應。”
王德光向乾元貞一瞥。道:“那可恭喜你啊!”他這句話說得極是冷淡,說是恭喜,但實在沒有半點恭喜的意味。將‘恭喜’二字說得如此冷漠的,千古以來,只怕只有他一人而已。
乾元貞道:“多謝,多謝!這確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王德塵道:“怎麽?你莫不是想要加入戰團?”
乾元貞道:“我胡亂學得幾招,以我現有武學,原本不敢和世間高手爭雄。”
王德塵道:“小子,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乾元貞道:“自知之明,我當然是有的。我知道以我所學武功,不敢跟世間高手較量。但要對付王四前輩,倒怕是綽綽有余。”
王德塵勃然大怒,一張臉漲成了紫醬色,鼻孔裡噴著大氣。
吳泰來、秦晉卻不禁嘿然失笑,為乾元貞拍手鼓掌。樊文順卻冷冷地道:“討這種口頭便宜,算什麽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