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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8章 對質
  只聽一個聲音叫道:“史紅英可在?趕快綁來見陳老爺!”這是師爺李民安的聲音。大叫大嚷,聽得出已來到院裡。

  陳志傑心道:“他是衝著史紅英來的?這可奇怪了。”他聽到來的是陳國泰,便想確認一下,陳國泰有沒有聽從自己的吩咐,是否已將殺害李春花的凶手張從善緝拿歸案。

  乾元貞心中也正奇怪,為什麽要叫綁了史紅英去見陳國泰?陳國泰雖然愛擺架子,愛耍官威,倒沒聽說他是胡亂冤枉良民的官?難道史紅英犯了什麽法?

  陳、乾二人都想留下來瞧個究竟,他二人沒走,其他人也都等著,一夥人便靜靜地等著。

  宋世貴問道:“夫人,陳縣令為什麽叫綁了你去見他?”宋世貴已將她多處劍傷都包扎好了。聽到李民安的說話,不禁問起史紅英來。

  史紅英忽然將他一推,掙扎起來,撿起地下的紫金寶刀,她受傷之後,不太站得穩,便倚刀而立。喝道:“宋世貴,都是你害的我!”

  宋世貴一跤坐倒,一臉茫然。道:“我害的你?我以前確有很多不是,惹你生氣,可這個‘害’字如何談得上啊。”

  這時,陳國泰一行已來到楓林小道,轎子停下,陳國泰緩緩走出。他穿著一身降黃官服,戴著一頂官帽,神氣十足,大搖大擺地一站。道:“呵!可真熱鬧啊!”眼光掃到陳志傑,突然一睜,臉上的神傲之氣霎時間消失不見,都換作驚訝和惶恐。道:“你……你……你……你也在?”

  陳志傑笑道:“陳縣令,別來可好?你的官印我已放在縣衙大堂的案桌上,你可找到了吧?張從善抓到了嗎?”陳志傑連發三問,都是急於得知之事。

  陳國泰臉上忽然堆下笑來。道:“又見陳大俠和乾小英雄清范,下官幸何如之。多謝陳大俠,我回到縣衙大堂後,官印是拿到了。那天我得乾小英雄幫忙坐堂,從張小二口中審出凶犯是張從善,蒙陳大俠指示,當即點起兵丁,直奔宋家莊而來,要捉拿張從善。誰知卻撲了個空。”

  宋世貴問道:“你為什麽要緝拿張從善?”

  陳國泰道:“你原來還不知道,你宋家莊的管家張從善,便是殺害李春花的凶手。”

  宋世貴猛然吃了一驚,心中又悲又怒。道:“春花……春花竟是他害死的?這狗奴才!我不曾虧待過他,他竟敢殺害春花!”

  李文惠、吳泰來等不知乾元貞縣衙坐堂一節,都聽得驚詫不已。李文惠道:“乾元貞,他說你幫忙坐堂,是怎麽回事呢?還有,你怎麽稱呼陳大俠作大哥?張從善當真是凶手嗎?”

  乾元貞笑道:“這些事以後慢慢告訴你,目前要緊的是張從善,且聽聽陳國泰說些什麽。”李文惠應了一聲,便沒再多問。

  陳志傑頗覺訝異。問道:“你當天撲了個空?這麽說,你並沒捉到張從善?”

  陳國泰道:“陳大俠莫要激動,待下官慢慢說來。且說我當天聽從陳大俠的指示,沒有坐轎子,領著眾兵丁便直奔宋家莊而去,到了莊上,卻沒見著張從善,問史紅英交人。史紅英卻說張從善已經離開了,還拿出張從善的辭職文書給我過目。我見文書上白紙黑字寫得分明,確是已經辭去管家之職,簽過字畫過押了。我當時思量著,張從善定是畏罪潛逃了。我便返回縣衙,一面要下發通緝文書,一面通曉其他郡縣的長官,來個全國緝捕。我剛回到縣衙,便看到了案桌上的黃絹包袱,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下官的官印。

陳大俠果真是世間信義之士,這官印終究是還給本官了,這讓我對陳大俠的敬仰之意又深了一層。”  其實他看到官印時,心情激動,卻並非敬仰,而是咒罵:“他要是敢卷著官印跑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這王八蛋終究識得王法。他奶奶的,害老子虛驚了一場,多費了不少賞錢!”

  乾元貞心想:“當天離開縣衙時,陳大哥扔在案桌上的黃絹包袱,裡面竟是官印。”

  只聽陳國泰接著說道:“我寫好了通緝令,蓋上官印,正叫人拿去張貼。不料,張小二那廝突然跑來縣衙,說有緊要情況上報。張小二進了縣衙時,我見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等得片刻,他緩過那口氣來,我才問他慌慌張張跑來幹什麽?他提供線索有功勞,卻已打賞過了。”

  他當天受陳志傑脅迫,給了張小二幾十兩銀子作賞錢,事後惱悵不已。再見到張小二進縣衙時,便如仇人相見,卻是先將張小二喝了一頓,先問的是‘張小二,你是嫌本官給的賞錢不夠,還想再討嗎?’嚇得張小二戰戰兢兢,然後再問張小二要報什麽。此刻當著陳志傑的面,怕他見怪,不敢實說,都虛掩過去。

  陳志傑道:“張小二得了賞錢,自然不敢再向你索取,然則他向你上報了什麽事?”

  陳國泰道:“張小二向下官說,他當天得到那幾十兩賞銀後,心情很好,要趁著好心情的時節,去賭坊裡試兩把手氣,以往他心情大佳之時,都是逢賭必贏。那時他得了賞錢,本錢很足,豈肯錯過這機會。他到了賭坊之後,卻見到了張從善。”

  陳志傑道:“在賭坊見到了張從善?”

  陳國泰道:“是的。當天乾小英雄坐鎮公堂,他英明果斷,已審出張從善是殺害李春花的凶手,這件事張小二是知道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張小二說生怕張從善贏了錢後會逃跑,趕忙跑來報我。我當即帶著兵丁,馬不停蹄地趕去賭坊。張從善那廝已經溜了,問了賭坊的人,才知道他剛走不久。下官立即領著眾兵丁沿路急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拿住了張從善。”

  陳志傑臉上還是微微一驚。道:“你拿到了張從善,這件案子已經了結,你等著升官發財就是,卻來這裡做什麽?”

  陳國泰道:“大俠容稟,當天乾小英雄確已審出張從善是疑凶。但要了結案子,還須審得疑凶無可辯駁,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然後依照大唐法令治罪,如此才能結案。可是下官再審之時,那張從善卻不肯招認,吃了不少板子,既不承認,也不肯畫押,這案子便不能了結。我將他先關押起來,每天提來審。他最終挨不住打,才將實情全部吐露,我才知道,這中間另有隱情。”

  陳志傑問道:“什麽隱情?”

  陳國泰的眼光忽然轉向史紅英,眾人也順著他的眼光一齊看向史紅英。都微感詫異,他看史紅英幹什麽?莫非與史紅英有甚相關?

  陳國泰道:“張從善向下官說,他殺害李春花,是出於史紅英的指使。”這句話一出,人人盡皆動容。

  最為震驚的卻是宋世貴,他臉色大變。道:“陳縣令,此事人命關天,可……可不能有半點差錯呀!”

  陳國泰道:“本官為官多年,豈不知這中間的利害?我將張從善也帶了來。是真是假,是驢子是馬,讓他們當面對質,你自己聽聽。”

  陳志傑道:“你把張從善也帶來了?”

  陳國泰道:“是的,來人,把張從善押過來。”只見兩個武士,拖著一個胖子走來了。那胖子穿著一身囚服,白色的衣服上有不少血汙。背心透著血紅,衣服緊貼著背心,十根手指已不成樣子。看來不僅吃過板子,手指也被夾過,吃的苦頭著實不少。

  陳志傑道:“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陳國泰笑道:“得大俠金口一讚,下官倍感殊榮。今後定當竭盡全力,為本縣百姓謀福,縱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宋世貴、吳泰來、李文惠等都認出這人便是張管家,名叫張從善的,都是驚咦出聲。

  張從善從人群中見到了史紅英,臉色突然一變。道:“太太!”

  史紅英道:“你都招認了?”

  張從善低下了頭。道:“我……我對不起你。”

  史紅英道:“很好!”

  宋世貴激動莫名,一把封住張從善的衣領。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他聲音已經嘶啞。

  張從善道:“莊主。你當真要我說嗎?”

  宋世貴道:“你說,你說!”

  張從善眼光看向史紅英。史紅英道:“他既然想知道,你就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張從善道:“我原本是流浪江湖的,因為得罪了楚白華。”

  陳志傑驚問道:“什麽?你還得罪過楚白華?”

  乾元貞一見陳志傑又驚又懼,大失常態,不禁心想:“楚白華何許人也?竟能讓大哥如此動容。”問道:“大哥,楚白華是什麽人呢?”

  陳志傑鎮定心神,但面色凝重,緩緩說道:“那楚白華是楚家莊這一代的莊主,據說他武藝非凡,江湖上罕有其敵。據江湖上傳言,能夠勝過他的,只有少林寺的普惠大師、達摩院的七位高僧。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也許只有崆峒派的掌派人黃胡子,昆侖派的掌門霍天通,以及廣州府南宮世家的主人南宮瑾、雲南點蒼派的王南雄。”

  陳志傑所舉之人,乾元貞聽也沒聽過,也就無從發問。道:“大哥和他交過手嗎?”

  陳志傑搖搖頭。凜然道:“不曾交過手,他的事我只是聽說過一些。據江湖傳言,楚家莊雄踞東海已垂百年,百年累積,勢力本已十分龐大。這楚白華才乾過人,武藝又高,楚家莊到了他的手上,更是打理得十分興旺。但聽人說楚白華野心很大,楚家莊近年來的所作所為,頗有不足稱道之處,具體是幹了些什麽,個中詳情,我也並未深知。我與他沒有來往,可是提起楚白華和楚家莊,江湖上哪個不知,誰人不曉?這廝竟然得罪過楚白華,嘿嘿!”

  陳志傑凝視著張從善。問道:“你因何得罪了楚白華?”

  張從善臉上露出驚懼之色。道:“這可……不太方便說,事情可大可小,牽連到的人太多。說不好……說不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請大俠不必問了。”

  陳志傑心想:“得罪了楚白華,自然會牽連到很多人,他不敢明言,確也是實情。”陳志傑便沒再多問。道:“你得罪了楚白華,之後呢?”

  張從善道:“我為了避開楚家莊的人,隻得東躲XZ,但楚家莊眼線遍布江南、淮北,我尋思著中原一帶都不牢靠,只有越偏僻的地方才越安全,所以就來到這裡了。承蒙莊主和太太青眼相加,請我做管家,我也不推辭。就這樣做了幾年,心想著待風波過去時,再作理論。我生平嗜賭如命,家產早已輸光,也曾試過戒賭,可還是戒不了。每每聽到骰子的響動,聽到有人打牌九,聽到賭客們吆五喝六的歡呼,這對我都是不可抗拒的誘惑,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我這手就會跳個不停。正好鎮上就有一家‘和氣生財’賭坊,成了我常去之地。”

  “賭錢嘛,不贏就輸,這個道理不消我多解釋,你們也懂的。本來我的手氣一向也不壞,賭技不敢稱一流,卻也略知一二,若是面對剛入賭場的新手,十回之中,我倒有九回是贏的。哎!今年進入八月以來,卻是倒了大霉,就跟撞了邪一樣,連賭連輸,八月初旬,我賭了十場,十場都輸。這十場一場比一場賭得大,也就一場比一場輸得更多,不但將身上的余財輸光了,還欠下了一大筆賭債。我雖然爛賭,卻絕非賴帳之人。欠下的債,是一定要還的,可我沒錢翻本。以前我也曾遭遇過類似的絕境,都挺過來了,也沒太放在心上。”

  “八月十四那天,太太忽然來找我。我那時既輸錢,又欠債,自然是一副倒霉樣。太太問我,近來手氣如何,其實她何必要問,光看我的臉色,就能看出我是輸錢的。太太又問我,想不想賺點大財,我說當然想。於是……哎!”

  史紅英道:“有什麽難說的?你不防都直接說出來。”

  張從善道:“太太跟我說,三姨太李春花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 是用西域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價值不斐。”

  宋世貴道:“那塊翡翠戒指,是她當初進門之時,我送她的見面禮。”

  史紅英鼻子裡冷哼一聲。

  只聽張從善道:“我欠著賭債,債主們又催得急,一聽便有點心動。可那是三姨太的東西,三姨太深得莊主喜歡,這一點莊上的人都知道,我也不敢去打她主意。太太說她有辦法幫我拿到那戒指,我問她怎麽偷來才好。她說不是用偷,只要殺了李春花,便可順手取走她的戒指,這事容易得很。”

  宋世貴滿臉震驚,喝道:“他有沒有說謊?”

  史紅英道:“沒有!”

  宋世貴十分悲憤,嘶啞道:“你當真叫他去殺害春花?”

  史紅英道:“不錯!”

  宋世貴道:“你……你好狠毒!”

  陳國泰道:“先別打岔,聽他說完。”

  宋世貴強自鎮定,雙拳緊緊握著,只聽得骨骼滋滋地響,顯然他為了鎮定下來,確是費了很大的力。

  張從善道:“我聽到這話,吃了一驚。叫我去殺害三姨太,我是說什麽也不敢的。我來這地方是為了躲避楚家,倘若事情做出來,鬧得大了,傳揚出去,我便無法在此安身。太太卻忽然說我的底細,她都知道。楚家莊正在四處找我,如果我不肯答應她,去殺了李春花,她就會把我在這裡的消息透露出去。太太,你如何得知我與楚家莊有過節這件事?如今肯告訴我了吧?”

  史紅英道:“這事是宋世貴跟我說的。”

  宋世貴驚問道:“我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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