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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9章 真想大白
  史紅英道:“兩年前,你去杭州販賣花卉,回來時跟我說的。”史紅英說到此處,臉上憤憤地。又道:“宋世貴,你心裡壓根就沒有我,跟我說過的話,都忘得乾乾淨淨了。”她這句話,說得又氣憤,又寒涼,又滿含酸楚之意。

  宋世貴道:“這事我可沒忘。兩年前剛過了元宵,我聽販賣花卉的同行說,三月初八,官府將在杭州西湖舉辦百花大會,到時,各地販賣花卉的客商都會齊聚西湖,現場交易。我種得有七盆上好花卉,便想去湊個熱鬧,順帶與同行交流種植的心得,我便帶著七盆小花去趕百花大會。那一次過程十分順利,我的花賣出了高價,又買了幾盆幼苗帶回來種,心想等長得成型了,再拿出去賣。”

  “無關的我就不說了,隻說要緊的。當我起程回家時,已是三月中旬。有一天晚上,我到了漢口,因貪趕了路程,錯過了宿頭,隻得在江邊租一條漁船,暫且過一晚,第二天再渡江。我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陣打鬥聲吵醒。我披衣起身,從窗口裡張望,只見江岸邊刀劍橫飛,月光下看得分明,見是三個中年漢子圍著一個老者狠鬥。那老者使一根龍頭金鋼拐,他身材瘦削,拐法精奇,以一敵三,仍是不落下風。”

  陳志傑突然問道:“龍頭金鋼拐?那老者可是瞎了一隻左眼,斷了一條腿,白發如銀,滿臉皺紋,卻沒一根胡子?”

  宋世貴奇道:“你……你怎麽知道?”

  乾元貞道:“大哥,你認得那老者嗎?”

  陳志傑臉上顯出一絲驚異之色。道:“那老者其實並不老,也才四十來歲,他有個外號,叫作東海漁叟,他的真名叫作汪海洋,是伏牛幫的二把手。武功倒也平平,只是那件兵器十分陰險。”

  陳志傑見眾人不甚明了。又道:“他那龍頭金鋼拐裡裝著劇毒飛針,一按機關,飛針從龍口裡射出,殺人於無形。此人陰險卑鄙,手段凶殘,我聽人說他當年特意來黔中苗嶺抓毒蛇,提取毒液,澆鑄在他的飛針上面,以這種方法來煉毒針。有一次,他被毒蛇咬傷,毒性發作,又沒對症的解藥,眼看便要死去。一個少女也來捕捉毒蛇練毒,見他奄奄一息,心中不忍,便救了他。那少女是雲南五仙教的門徒,精於製毒之術。汪海洋為了得到製毒之術,誘騙了那個少女,後又始亂終棄。那少女擅自將製毒之術傳授他,被五仙教視為叛徒,施以酷刑。據說五仙教中有個毒龍潭,那水潭裡飼養著千萬條毒蛇,如果教內有人違反教規,就會被扔進毒龍潭裡,受千萬毒蛇噬咬,想必那少女受的便是這苦。”

  乾元貞道:“汪海洋害人不淺。”

  陳志傑道:“那少女勉強保住了一條命,但面目全非,二十多歲年紀,卻像個七八十的老太婆。那少女后來去找他報仇,卻給他打死了,但那少女打瞎了他的一隻左眼,給他種下了一種毒藥,致使他年紀輕輕,卻已白發如銀,說不出話來。但他的毒針也因此練成了,若與他對戰之人不知他拐杖裡有機關,往往死了也不知道。”

  眾人思想著汪海洋的劣跡,都是驚怒交加。

  陳志傑吐了口氣,看向宋世貴。道:“你在漢口遇到的三個中年人卻又是什麽人?”

  宋世貴道:“當天晚上,我在月光下看來,見那三人穿的是青色長袍,袍子背面繡著一隻白龍,他們出招很快,我沒瞧清楚他們的面貌,但見三人使的都是鬼頭刀。”

  陳志傑道:“那是青龍幫的。

青龍幫和伏牛幫同為水上幫派,雙方因利益衝突而起爭鬥,也平常得很。那場比鬥,卻是哪一邊贏了?”  宋世貴道:“四人在江邊鬥了一百多招,分不出勝敗來。青龍幫的三人忽然使出地趟刀法,三路齊發,專攻汪海洋的的瘸腿。鬥得數招,汪海洋身上被砍了三刀。汪海洋大喝一聲,突然跳出戰圈,提龍頭金鋼拐往地下一頓。那三人大叫一聲不好,退開數丈。我只聽得嗤嗤聲響成一片,月光下但見幾道白光飛馳閃爍,原來是汪海洋發射毒針,那三人很是忌憚,所以才退開躲避。汪海洋趁那三人躲開的那一瞬,竄進港汊裡去,就此不見。那三人商議了一陣,說鋼叉裡地形複雜,又有密密匝匝的蘆葦,貿然去追,怕中埋伏,好在汪海洋那老兒已受了傷,這一戰雖沒能將殺死,但已算獲勝。三人沒有去追,說起青龍幫在江湖上的種種勾當。我聽著沒勁,便躺下再睡,突然,其中一個說‘楚家莊勢力龐大,近年來不斷蠶食其他小幫派。天河幫、鱷魚幫都被他吞並了。’一個道‘楚白華野心勃勃,早晚有一天,定會惹到我們青龍幫的頭上,須得早做防備才是’,一個說道‘大哥既如此說,莫不是已有了對付楚白華的法子?’先說話的那人嘿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對付楚白華的方法倒是沒有,不過我卻了解到了楚白華的一個把柄。’另外兩人忙問‘什麽把柄?’那人卻頓住了,另外兩人道‘大哥,就別賣關子了,還請告訴我們吧。’那人這才不快不慢地說‘我聽人說,楚白華曾出了一筆重酬,委托夜遊郎君遊方亮尋找一件貴重東西,遊方亮為人太懶,不肯自己去找,將酬金分出一半,去請包打聽尋訪。他奶奶的,那包打聽也不肯自己去找,於是又分出部分酬金,請一夥販夫走卒去找。那夥販夫走卒當中,有一個叫張從善的,似乎發現了一點線索,可他想得到更多的酬金,竟然異想天開,獨自去楚家莊找楚白華索要銀子。’一個說道‘這張從善是何等樣人?吃了豹子膽啦,敢去找楚白華要錢,那不是找死嗎?’先說話的那人道‘不錯,他得罪了楚白華,非但沒討得銀子,還差點兒喪命。好在那張從善也是鬼精靈,竟然逃出了楚家莊,現今不知流浪到哪裡去了?楚家莊已派出幾波人馬,四處尋找這張從善,楚白華的把柄便是張從善,咱們若能好好利用,青龍幫就不必懼怕楚家莊。’”

  宋世貴說這番話時,張從善臉上的肌肉不住跳動。

  宋世貴又道:“當時我心中想,在我莊上做管家的也叫張從善,莫非他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回去後可得仔細了。我心中這麽一分神,後面那三人說了什麽,便沒聽到了,待要再聽他們說些什麽時,那三人已起身離去。我回到家中,將這段事給史紅英說了,商量著要把張從善辭去。史紅英當時說,暫且留著吧,天下同名同姓的很多,不見得那三人口中的張從善便是莊上的管家。這件事就擱置了,我沒讓張從善離去,留下這個禍害,卻害死了我的春花。”

  宋世貴說到此處,臉上露出一股悲憤之色,眼裡如要冒火,直瞪著張從善。

  張從善道:“原來太太知道我的底細,都是莊主說給她知道的。”

  宋世貴喝道:“你們是怎樣竄通謀害春花的?”

  張從善道:“當天太太叫我殺害三姨太,她說若是我不肯,她就會將我在這裡的消息透露出去。我一想,這可不成啊。要是將這消息透露出去,我還活得成嗎?可我實在不想殺人,太太見我猶豫不決。又對我說,如果我辦成這事,那隻翡翠戒指任我取走,還會再給我五萬兩銀子。可我還是不敢,隻想趕快溜走。太太又說,縣衙的陳縣令……查案能力有限,只要聽她的,包管做得天衣無縫,陳縣令便查不出,叫我放心去辦。那時候,我欠了很多賭債,債主們又催得急,我……我……我萬般無奈,隻得答應了。”

  眾人聽他親口承認,終於再無懷疑,張從善便是殺害李春花的凶手。

  陳國泰道:“好了!現在案子終於真相大白。來人啦!都給我帶回衙門去。擇日升堂定罪,再行處治。”

  兩名兵丁便向史紅英走去,史紅英喝道:“慢著!”

  陳國泰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還想拒捕不成?”

  史紅英道:“縣令大人,我當然不敢拒捕。我聽人說乾元貞是個浪子,有偷竊的臭名。我特地叮囑過張從善,叫他殺害李春花後,要撕碎李春花的衣裳,讓她裸露出來,再取走那枚翡翠戒指,製造成強奸不遂、謀取財物的假相。我這樣吩咐他,是要讓查凶的視線轉移到乾元貞身上。我原以為這計劃天衣無縫……哎!陳縣令,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樣看出馬腳的?怎樣得知張從善便是凶手。據我所知,你可從沒檢視過李春花的屍體。”

  陳國泰臉上微微一怔,但隨即恢復如常。道:“這件案子是乾小英雄和陳大俠強強聯手,下官與衙門眾公人一起努力,大家齊心協力,查出來的真相。”

  史紅英道:“我原說你沒這等能耐,要是靠你,斷不能查出凶手,果然一切事情都是乾元貞和這姓陳的搞的鬼。”她頓了一頓。又道:“乾元貞,我可真是低估你了。”

  乾元貞道:“宋太太,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誣陷我。殺了李春花之後,你又叫張從善去縣衙報案,還叫他指證我是凶手。陳縣令沒有仔細檢視過屍體,便聽從張從善的片面之詞要來捉我。我無可奈何,為了證明我不是凶手,只有找到真正的凶手,所以我才會來檢查李春花的屍體。”

  史紅英道:“你當天來檢視屍體,就看出張從善是凶手了嗎?”

  乾元貞道:“我那時候還不能確實凶手是張從善,隻可推斷出凶手的身高,還有凶手是用左手行凶,是個胖子,是李春花的熟人。當然,李春花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也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張從善驚問道:“你是通過那枚戒指發現我是凶手的?”

  乾元貞道:“不錯!”

  張從善面如死灰。

  史紅英問道:“張從善,我昨天一早就安排你離去了,你為什麽會被陳縣令他們捉住?”

  張從善道:“我……我想著就要離開這裡了,最近在‘和氣生財’賭坊輸的錢有點多,臨走之前,想去贏回些回來……。”

  一句話還沒說完,史紅英已揮起刀柄,猛地向他頭上砸來。這一下出乎眾人的意料,張從善竟沒躲過,頭上頓時破了一大塊皮,鮮血長流。史紅英第二刀正要砍出,卻被陳國泰等人攔住,張從善慌忙退開,總算躲過了一劫。

  史紅英道:“你這狗殺才!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就算乾元貞推測出你是真凶,可你只要聽從我的安排,早早逃去,就不會有事。就因為你好賭,才害了我!”

  張從善道:“對不起,太太,是我連累了你。”

  宋世貴抬起一腳,正踢在張從善的胸膛上,將他踢翻了兩個跟鬥,張從善倒在地下,一時爬不起來,不知死活。

  宋世貴恨恨地道:“史紅英!春花與你有何冤仇,你為什麽要唆使他殺害春花?你為什麽要這樣狠毒?”

  史紅英怪眼一翻,柳眉倒豎。道:“你若要為李春花報仇,就殺了我!”

  宋世貴道:“好!我今天就為春花討回公道!”說完,提起雙拳,向史紅英面門擊去。

  史紅英並不躲閃,臉露微笑。宋世貴這一拳使上了八成勁力,他眼看史紅英微笑著不閃躲,心中一驚,同時想著夫妻情份,又是不忍,立即收回勁力,但這一拳出得太快,來不及全部收回,砰的一聲,還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史紅英的臉上。

  史紅英急退數步,重重地摔落下來,砸在石子路上。鼻子裡鮮血長流,霎時間,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他二人說打就打,眾人都來不及相勸。

  宋世貴一下子呆住了。叫道:“你為什麽不躲開?”

  史紅英吐了一大口血,咳嗽一聲,才又悠悠醒來。道:“你……你殺了我吧,我實在不想活了,不如死了的好。”

  宋世貴見她氣息微弱,這幾句話說得有氣無力,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再也忍不住,撲將過去,將史紅英抱在懷中。道:“紅英!你……你為什麽不躲開?我……我其實不是真要殺你,我……我只是在生你的氣。”說到此得,不由得聲音哽咽。

  史紅英道:“以前……以前和你打架,總是……總是我打傷你,我今天故意不躲,也讓你……讓你打還一回。”

  宋世貴道:“以前你雖然打傷我, 可我從來……我從來沒恨過你。”

  史紅英道:“你當真……當真從來沒恨過我?”

  宋世貴道:“沒有,我喜歡你還不及,怎會恨你?”

  史紅英十分微弱,一下子又暈去。宋世貴抱住她肩膀搖動,史紅英才又醒轉。只見她眼神渙散,氣若遊絲。道:“你……你既然已娶了我,又為什麽還要娶二姨太,還要娶三姨太?”

  宋世貴道:“當年你二十一歲,又漂亮、又賢惠、又會武功,去你家求親的人成群結隊,把你家的門檻都踏破了。你對我青眼有加,我能娶能你,是何等的幸運。是我糊塗,是我不對,你流了很多血,你別說話了,紅英,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吵不鬧了。”

  史紅英神思飄忽,悠悠地說道:“以後,還有以後嗎?世貴,你愛不愛我?”

  宋世貴道:“我愛你!紅英,從今以後,我隻愛你!”

  史紅英微微一笑。道:“我就要死了,你願意和我一起死嗎?”

  宋世貴一怔。道:“不!你別亂說,你不會死的。你只是受了些傷,只要修養些時候,你就會……。”

  宋世貴突然臉色大變,只見他扭曲了幾下,突然倒地。眾人這才看到,他心口上插著一把匕首,整個刀鋒已刺進他的心臟,直沒手柄,鮮血不斷湧出。那匕首卻是史紅英握在手上。

  史紅英滿臉愛憐,撫摸著宋世貴的臉。道:“我死了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你說今後隻愛我,這句話……我總是不大相信……。”說完,氣息一斷,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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