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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4章 宋家莊比劍(4)
  另一邊,陳志傑與王德光各站在一塊石墩上,在兩人看來,這已不僅是一場尋常比試,更與今後的命運密切相關,落敗的一方今後將要封劍歸隱,退出武林,兩人把這場比武的勝負都看得極重。各使出平生絕藝,劍招中絕不半點破綻,給對方可乘之機。

  在兩人身旁一丈之地,劍光飛馳閃爍,繪織成了兩道密不透風的劍網,連蒼蠅也飛不進去。鬥了四五十回合,仍是不相上下。

  只聽王德同問道:“大哥,依你看,姓陳的和二哥比試,最後會是誰取勝?”

  王德和道:“這可不好說,單以劍法而論,看不出誰高誰低,兩人應該在伯仲之間。他們要想分出勝敗,只怕要鬥到最後,看是誰內力修為更為深厚,誰便可取勝。哎!想不到,姓陳的劍法竟如此高明。”

  王德同頓了一頓。道:“大哥,我有個主意。”

  王德和道:“你有什麽主意?”

  王德同道:“這一戰要是二哥輸了,咱們兄弟都得封劍歸隱,不再過問江湖中事,今後在江湖上算是沒我們這號人物了,我覺得挺不甘心的。所以我想出助二哥一臂之力。大哥,你放心,我也不是要殺死姓陳的,只要出劍從姓陳的後面虛晃幾下,嚇得他心神具亂,顧頭不顧尾,好叫二哥打敗他。”

  王德和道:“三弟,不可。”

  王德同道:“大哥,我不傷他性命,只要將他打敗。”

  王德和道:“三弟,咱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所遇到的大風大浪還少嗎?咱們哪次怕過?”

  王德同道:“從來沒怕過,可這一次不同以往。”

  王德和道:“總之,我絕不允許你出手相助。讓二弟與姓陳的公平公正地較量,倘若二弟不幸落敗,咱們這就回王屋山,終身不下山一步。”

  王德同叫道:“大哥,姓陳的來挑戰咱們兄弟,你怎地不幫幫二哥,就是……就是死腦筋。”

  王德和並不生氣。道:“三弟,不是大哥不想相助,只是我看這姓陳的為人豪邁,大大落落,並非奸詐小人。你看他的劍招,走的是道家的路子,堂堂正正。對付這等正人君子,就得以君子之道。哪怕輸了,也不丟臉。三弟,你懂嗎?”

  王德同心中焦躁,卻也無可如何。道:“哎!二哥要是輸了,咱們就回王屋山去,終身不下山一步,到死也不汙聲名。”

  王德和道:“正是這樣!”

  王德和轉頭看去,臉上突然顯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道:“乾元貞的劍術可高明得很啊。三弟,你瞧!”

  王德同道:“四弟與他對戰多時,居然沒能取勝。這小子的劍術確是有幾下。”

  只聽宋世貴道:“我看王德塵輸定了,嘿嘿。輸了才好。”王氏兄弟聽從史紅英的命令,將他扣押起來,他以此恨上了王氏兄弟,他心中巴不得王氏兄弟大敗虧輸,滾回王屋山,從此別來搗亂。

  王德同向他瞪了一眼。宋世貴滿臉嘲諷之色,卻不理會,轉眼看去。他曾見識過乾元貞的‘武藝’,那是在幾天之前,就在宋家大院裡,史紅英舞紫金寶刀砍乾元貞,乾元貞那時只會東躲西逃,腳步凌亂,只能借助那些花盆來遮擋,才勉強逃過,但狼狽萬狀。從他的步態和身法上看來,根本不像身有武功。昨天,乾元貞和陳志傑同來之時,也還不會武功,這才隔了十二個時辰,這小子竟學得一身高明劍術,竟如同變了個人似的。變化如此之大,著實令他十分驚訝,驚訝之中,

又帶著幾分的費解。  宋世貴不住說道:“奇怪,奇怪!這件事真令人費解。乾元貞昨天還不會武功,今天卻能使出如此高明的劍術。這種怪事從來沒曾見過。”

  吳泰來、秦晉見乾元貞竟能與王德塵對拆,除了驚訝之外,又有三分喜慰,更多了三分獲救的指望。吳泰來道:“員外,你既然是希望乾元貞取勝,等乾元貞打敗了王四前輩,救我們出去時,也一並將你放了。”

  宋世貴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道:“我要他救我?這是在我家,我要他救我……?”在自己家中被人扣押,居然要靠外人來救,這事真是匪夷所思之至。但宋世貴敗給了史紅英後,銳氣受挫,本來要狠狠地譏諷一頓吳泰來,說他幼稚,但他突然之間,作為員外的傲氣一下子消失到了九霄雲外。隻覺能否出這石屋,勢必要靠陳志傑和乾元貞打敗王兄弟。一肚子譏刺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樊文順看似漠不關心,卻難藏心中的訝異。他不知乾元貞苦練了一夜的劍法,隻道乾元貞一直會武藝,以前種種不會武功的怪樣,全是假裝出來的。心中想:“乾元貞定是早就學會武藝的了,而一直裝作不會,是不想使出來,好叫別人不知他會武功。此人極擅於偽裝,定是藏有不可告人的歹計。”

  突然間又想:“文惠被宋太太帶走了,他就會武功了,還幾次三番,不辭辛苦地要來解救我們。他解救我們是假,只怕想解救文惠倒才是他的真實目的。他一顯露武功出來,比我就更有能耐了,他沒顯露武功時,文慧已十分偏向他,他顯露了的武功,文惠豈不是更加要偏向他。”突然間,心底一沉。臉上既擔憂,又著急。好在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院落裡的比鬥中,沒人發現他的臉色霎時間變了數次。

  王德和畢竟是武學中的行家,無論見識、氣度,還是眼光之銳利,都非宋世貴等庸手可比。他仔細觀看了一陣,已看出乾元貞所使的劍法與陳志傑的是同一路。於是心中一個疑問也就解開了,乾元貞的武功是跟陳志傑學的。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乾元貞昨天來時是不會武功的,頂多也只是學了一天,學了一天,竟有如此造詣。難道陳志傑傳他的劍法十分容易學會?可又不像,乾元貞所使的劍法變化繁複,確是一門上乘劍術。如此繁複多變的劍招,又豈是容易學會的?

  王德同則是攢眉怒目,一心只希望王德光、王德塵取勝。見乾元貞和陳志傑竟能周旋得這許多時候,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驚詫之中,卻帶著明顯的嫉恨之意。他這時作為旁觀之人,看得十分清楚,心想若能插手相助,立即就能攻破乾元貞的防禦。苦於王德和聲明不能插手,王德和是長兄,不能違拗,只能依從。王德同無可奈何,只有空自怨惱、暗暗生氣的份,又怪他父母沒將他生成老大。

  不知不覺,場中四人已鬥了大半個時辰。王德光與陳志傑拆解了兩千多招,一開始是一心求勝,鬥到五百多招時,發現對方的武功並不比自己差,取勝之念已在漸漸淡化,待鬥到一千多招之後,還沒能分勝敗,這時,都只求能夠不敗。

  兩人各盡平生所學,出劍收劍時已完全慢了下來。

  只見陳志傑提青鋼劍斜斜地削向王德光的面門,這一招本來叫作舉火撩天勢,藏著八個後著。斜刺對方面門後,緊接著便該橫劍封去,再使掛劍勢。但這一招他已使過,若是重複使同一招,必會被對方看出破綻。

  高手對決,勝負原只在毫厘之間。正如同千裡之堤,潰於蟻穴。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小破綻,一旦遭到對方的利用,便會被無限放大,非一敗塗地不可。

  陳志傑劍至中途,隻得強行變招。原本的斜削,突然改為橫架。如此強行變招,雖然創新了招式,但實是大大地違反劍術之理。

  只見王德光抓耳撓腮,愁眉苦臉,作出苦思之狀,心中仿佛在想:“他這招是什麽招數?我應該怎樣拆解?”他緩緩提起長劍,向陳志傑肩頭刺了過去,劍到中途,突然改為豎擋。兩人長劍相交,均是虎口一震,各自退開兩步。陳志傑左手捏著劍決,右手將長劍斜斜托著,這個站立的姿勢,十分的古怪。他翻著一雙怪眼,苦苦思索,想象著創造出從來沒見過的新的招數。

  王德光身子半蹲,站的是登峰索馬勢,長劍豎於前胸,卻並不發招,實是沒有新招可發。臉上的神情也十分古怪,頭微側,正自沉思如何變化出新招式來。

  兩人這時已鬥到的極處,胸中所有劍招已然使得窮盡,實已是江郎才盡,正在尋求新的突破。兩人武藝相若,才智相當。既見對方不敢以用過的舊招相攻,自己哪敢冒這個風險?

  但臨時創想新招,談何容易?一個不會半點劍法的人,提著一柄劍亂刺亂砍,使的都是新招。但全是隨意而發,沒半點劍理可循,一攻即破。

  兩人是劍道中的高手,所創想之招都得依著劍理。往往要隔上許久,兩人才又交手一招。但新想出的劍招一旦用過,又各自退開,陷入苦苦思索的狀態。

  這一場比劍,比的是兩人的聰明才智。實是大耗心力,但如此一來,兩人在劍術上的造詣,又攀上了另一個高峰,別開了一片嶄新的天地。

  王德塵與乾元貞的打鬥,卻又是另一種景象。王德塵是二流高手級別,乾元貞卻是初學乍練。王德塵想要盡快取勝,偏偏乾元貞學的都是防禦的招數。王德塵一心搶快,招式上沉穩不足。碰到九天玄女劍法中厚如銅牆鐵壁的防禦,卻是攻之不下。

  乾元貞豪無求勝之念,無論對方怎樣進招,只是將所學的劍招一遍又一遍地運使。陳志傑教他這七招劍法時,為求速成,要他將口決死記硬背下來。那些口決都是與招式相輔相成,都是十分實用的。記在心中,原本發揮不出作用。只有用到實際中來,口決中所隱含的巨大威力才能漸漸地催發出來。

  王德塵急於求勝,一心進攻,恰好成了乾元貞練武的催發劑。他一遍一遍地運使著,每運使一遍,便有一翻新的領悟。死記硬背下來的口決中,有許多囫圇吞棗的地方,口決中所含的劍理理解得並不透徹,也是東零西落,並不連貫。每運使一遍,便得多將許多不連貫的劍意聯系了起來。

  漸漸地越使越熟,越熟越順,使到第三遍後,那七招劍法中總括的三百多個變化,全部了然於胸,七招劍法的口決豁然貫通,達到意與神會之境。這是學武之人畢生苦求而不可多得的境界。

  乾元貞要再運使時,已可隨心而發,隨拿隨用,而且如心使手,如手使臂那樣順當。

  王德塵已變換了十多種劍法,始終攻不透乾元貞身周的那一堵厚實的劍牆。他本來是要打敗乾元貞,不想反倒成了陪練。他根本也想不到,就在與乾元貞鬥了一千多招後,乾元貞的武藝已上升的一大步。心中尋思:“這小子的劍法竟如此了得。我如何能戰勝他?”略緩一緩,又換了一路王屋山劍法。這是他幼年時,在王屋山中見柴夫劈柴時,從柴夫劈柴的姿態中學來的劍術,並不高明,所以一直沒用。但這時,他所會的厲害劍術都用過了。也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隻得將這路劍法使出來,看看能否管用。

  乾元貞已能熟練運使那七招劍法,沉著應對。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這時,楓林小道上突然走來一夥人,火紅的燈籠將兩旁的楓葉映得更加鮮豔。

  王德和、王德山迎上前去。道:“太太,你怎地來了?”

  卻是史紅英攜帶著兩個丫鬟並李文惠一齊來了。史紅英先瞄了一眼宋世貴。卻道:“你們在這裡鬥得天翻地覆,我再不來,那還得了?”

  乾元貞全神應戰,於身旁之事沒來在意,只是覺得突然間四周變化明亮了,他也沒有多想。

  王德和道:“本來想去知會你的,但沒來得及。”

  史紅英鼻裡沉重地哼一聲,便沒再說話,眼光已轉到院落中的比鬥上來。她這才看到乾元貞,不禁驚咦出聲。

  恰在這時,只聽一個倉皇的聲音叫道:“太太,不好啦……不好啦!”

  史紅英一聽到那人叫的是‘太太不好啦’,這是不吉的運兆,雖然那人未必敢詛咒自己,但還是大感惱火。

  只見一人中年人從楓林小道直奔而來。那人奔到史紅英面前時,已是氣喘籲籲,史紅英臉一沉。道:“我好好的站在這裡。什麽時候不好啦?”李文惠來到石屋時,一眼便見到了乾元貞,目之所注,也就在他一人身上。但聽得奔來的中年人氣急敗壞,轉頭看去,見是宋家莊的門衛吳德。

  吳德聽到史紅英如此一說,愣了愣神,不知下文如何措辭了。史紅英喝道:“什麽事?”

  吳德說道:“有……有兩個刁蠻女子打傷了羅拳師,要闖進莊來。羅拳師擋不住了,我先來報訊。咦!莊子裡何時來了這許多人?從哪裡來的?”

  史紅英心中微微一驚。尋思:“怎會是兩個刁蠻女子,難道彭家寨這一代只剩女子了?”她心中可還時時惦念著彭家寨的後人來報仇之事。由於彭家寨賊人在暗,己方在明,所以越加的擔驚受怕。一聽到門衛那裡出現情況,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是彭家寨的賊人前來攻打。

  史紅英不先問別的,卻要先訓斥吳德。道:“莊裡來了這許多人,熱鬧得很呢!讓你們守在大門邊,難道不是你放進來的?”

  吳德道:“回太太,真不是我們放進來的,他們是怎樣來的?”

  史紅英喝道:“莊裡來了敵人也不知道,你還來問我?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吳德啞口無言,不敢作聲。

  史紅英才又問道:“那兩個女子是什麽人?來幹什麽的?問清楚了嗎?”

  吳德道:“不知是什麽底細,兩個姑娘一個稱是姓吳,另一個稱是姓姚,說是來找人的。羅拳師說這裡沒她們要找的人,叫她們快走,那兩個女子不信,便要闖進來,羅拳師上前攔截,這就打起來了。”

  史紅英將紫金寶刀一豎,重重地在地下一磕,磕得當的一聲。道:“你去引她們來這裡見我!”

  吳德回了聲‘是’,便轉過身,從楓林小道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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