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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6章 沒想那麽多
  王德同見到自己兄弟受傷,思想著要報仇,向乾元貞一瞥。狠狠地道:“好小子!竟能打傷我四弟,我來接你幾招。”說罷,舉劍要刺。

  乾元貞聽他挑戰,明知不敵,也不肯輸掉這口氣。道:“好啊,你先出招。”

  王德和忙搶上前來,拉住王德同的手。道:“三弟,退下。”

  王德同道:“大哥,他傷了四弟,豈能饒他!”

  王德和喝道:“你退下!”

  王德和一向很少動氣,但這次卻是忍耐不了了。

  王德同隻得悻悻退開。

  乾元貞向四面一掃,這才發現四周來了不少人。他見到李文惠時,心中一動。道:“李姑娘,你也來了?”李文惠道:“我也來了。”乾元貞見她神色間大有愁苦之意,本待上前細細慰問上番,突聽史紅英鼻子裡冷啍一聲。

  乾元貞眼光轉去,見史紅英惡狠狠地瞧著自己。心想:“她為什麽這般狠我?哎!先救泰來他們是要緊事。”便轉開了頭,看向王德和。道:“王老前輩,請你放了我那三位朋友吧。”

  王德和道:“你那三位朋友,你便如此看重,老夫的兄弟便什麽也不值了?”

  乾元貞不知一向溫和的王德和何以突然的發起脾氣來。但想自己打傷了他的兄弟,也難怪他會發火。拱手道:“傷了王四前輩,晚輩心裡甚是過意不去,請前輩見諒。”

  卻聽那身穿鵝黃輕衫的女子說道:“你為什麽要跟他賠禮?”

  乾元貞轉身回道:“姑娘適才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還沒來得及向姑娘致謝。”

  那少女道:“沒什麽。你為什麽要跟他道歉?”只見她俏臉含嗔。

  乾元貞見到她這般輕嗔薄怒的神氣,不由得一呆。道:“我打傷了王四前輩,跟他道個謙,原是理所應當的。”

  那少女道:“什麽理所應當?你就不該道歉。姓王的老者出招攻你之時,可曾有半點手下留情?他恨不得一劍刺死了你。倘若受傷的是你,他會跟你道歉?”

  乾元貞心想,這話本也不錯。只是他一向厚道,又不會記仇,也不會去猜量別人的心思。覺得打傷了別人,於情於理,道個謙是無可厚非的。笑道:“多謝姑娘關心,不過我一向福大命大,不太容易受傷。”

  那少女一怔,心想:“怎會有這樣的人?”

  乾元貞看向王德和。道:“王老前輩,咱們比武前有言在先,請前輩遵守約定,將我那三位朋友放了吧。”

  王德和鼻子裡哼哼一聲。道:“關押你那三位朋友,是宋太太的意思,現在宋太太就在你面前。要放人,你該去求她,而不是來問我。”

  乾元貞愣住了,比武之前,王氏兄弟曾打過包票,定下賭約,他們若是比武輸了,就會放了吳泰來等三人。沒想到王德和會突然變卦。

  陳志傑突然冷笑一聲。道:“我原以為你們兄弟是頂天立地、說話算數的好漢,想不到,我太高看了你們。原來,你們說過的話都是狗屁!”

  只聽王德同說道:“比武之前,我們是曾說過。倘若你們能打敗我們兄弟,就放了這三個人。姓陳的,我來問你。你與我二哥比劍一場,是誰贏了?”

  陳志傑沉吟片刻,隻得承認道:“我勝不了王德光,王德光也贏不了我,我與王德光不分勝敗。這一場算是平了。”

  王德同又道:“好,平的一場,就不算了。乾元貞與我四弟對打,卻又是誰贏了?”

  陳志傑怪眼一睜。

道:“自然是我兄弟贏了,你沒看到,王德塵已受傷了嗎?”  王德同嘿嘿冷笑道:“我四弟是受了傷,可我們定下的規矩,是要單打獨鬥。你們遵守了嗎?乾元貞卻與這少女聯手,刺傷了我四弟。你們破壞規矩在先,就別怪我們不遵守約定。”

  王德同的這句話確是佔住了道理。乾元貞、陳志傑一時辯駁不得,隻得認了。只聽吳泰來說道:“乾元貞,你已經盡力了,我們不怪你。”

  秦晉也道:“乾元貞,泰來說得不錯。你確實已經盡力了,我們也看到的,所以你不必難過。”

  樊文順卻冷冷地說道:“我早就說過,乾元貞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根本沒本事救我們出去,你們還不信。”

  乾元貞初時要來搭救吳泰來等人,憑的是朋友義氣,但幾次三番救不得。雖然吳泰來也並沒怪他,可他心中卻有一種受挫感。心道:“難道我活在世上,竟沒一件事是做得成的?那我還活著幹什麽?”他呆立當地,半晌無語。

  王德和攜著他的兄弟,走向史紅英,抱了抱拳。道:“宋太太,我兄弟四人這可要告辭了。”

  史紅英道:“很好!你們走吧,我的災難原本與你們無關。有什麽,老娘一個人扛下便是。”

  王德和臉露遲疑之色。道:“什麽災難?太太可不是亂說。”

  史紅英柳眉一揚。道:“彭家寨與我史家是上一代結的仇,他們就要來報仇啦。這小子說的,那天你們也在場,你們不是聾子,又不是沒聽到。”說著,向乾元貞一指。

  乾元貞心想:“她……她還記得這事?”

  王德和歎了口氣。道:“原來是這事。我兄弟比武不勝,這就要回王屋山隱居去了,請恕我們愛莫能助。”

  史紅英道:“史家和彭家的仇怨,原本就與你們無關,我也沒指望你們能留下來相助。既是要去隱居,這就請吧!”

  王德和兄弟聽她言語間沒半點尊重之意,委實不願多留,一拱手。道:“告辭!”便往楓林小道走去。

  陳志傑忽然叫道:“王德和,且慢!”

  王氏兄弟便停下腳步,王德光與他鬥了一場,真氣耗竭,直到此刻還沒有恢復,一直沒開口過,這時也沒說的,一切事務都由王德和主持。

  王德和道:“尊駕還想怎樣?”

  陳志傑道:“王德和,我自問無法戰勝王德光,我兄弟雖然刺傷了王德塵,但也是有外人相助。這場比武,雙方算是不輸不贏,所以封劍歸隱的約定便不成立,你們不必隱居,我也不必歸隱。”

  王氏兄弟盡皆一凜,但想著不必去封劍歸隱,頓感如釋重負。王德和緩緩說道:“這樣說也有道理,大家都不必隱居,也好!告辭!”說完,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

  史紅英道:“王德和,你們既然已不必隱居,何不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倘若你們能助我打退彭家寨的山賊,自有重重酬謝。”

  王德和道:“我四弟傷了膝蓋,我二弟真氣耗盡,至少得半年才能恢復。老夫兄弟就算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他們都需要靜養,這事確是愛莫能助了。”

  史紅英從來不肯低頭,這次為保史家、宋家,這才破例挽留王氏兄弟,對她來說,這已是到了她的極限。見對方推辭,便不再強留。道:“好!你們走!”

  王氏兄弟轉身往外,很快消失在楓林小道盡頭。

  乾元貞默然了一會,一股不報輸的志意湧上心頭。隻覺得無論如何,一定要親眼看到吳泰來等人從石屋裡放出來,才肯罷休。他向來並非執著之人。

  他上前兩步,來到史紅英的面前。道:“宋太太,請你高抬貴手,放了吳泰來他們吧。”

  史紅英柳眉一豎。道:“我偏就不高抬貴手,我偏要低抬賤手,不放人,你能怎樣?”

  乾元貞隻想救出吳泰來等人,只要完結這個心願,卻又不願與宋家莊為敵,見史紅英氣勢洶洶,也並未在意。道:“宋太太,吳泰來他們何處得罪你了?你何必關著他們?”

  史紅英道:“不是他們得罪了我,是你得罪了我。”

  乾元貞道:“既是我得罪了你,任憑你怎樣處置我,只要把他們放了。”

  突然,兩個聲音同時說道:“這可不行!”同時說這句話的,一個是史紅英,另一個卻是那身穿鵝黃輕衫的少女。

  那少女凝視著乾元貞。道:“你既然得罪了她,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她會報復你的。你怎能隨隨便便地將自己交給她處置?她萬一要殺你,你難道也任憑她殺?”

  乾元貞一愣,他為達成救出吳泰來等人的心願,全然豁出去了。明知史紅英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也甘願用自己去替回吳泰來等三人。聽那少女話中,隱隱有回護自己之意,不由得大為感激。

  卻聽那少女道:“我看你明明長著一張聰明人的臉,可你真夠笨的。你這樣時刻把自己推向險境,唯恐死得不早,對得起自己嗎?”

  乾元貞道:“多謝姑娘好意提醒。我只是要救出那三位朋友,卻沒想過別的。”

  那少女道:“你要救你那三位朋友,得想辦法呀。你這樣隨隨便便地將自己交給她處置,是為了尋死呢?還是為了救你朋友?萬一救不得你朋友,還搭上一條命,豈不是白死了?”

  乾元貞這樣做,實是無奈之舉。道:“我可沒想那麽多。”

  那少女輕輕一笑。道:“就因為你沒想那麽多,所以才會那麽笨。哎!你得多想想才成。”

  乾元貞心想:“因為沒想那麽多,所以才會那麽笨。”暗暗覺得這句話似乎也有道理。

  史紅英向那少女喝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少女道:“我是我自己,我是什麽人,可不關你的事。”

  史紅英怒道:“放肆!在我家裡,居然敢以這等語氣和我說話!”

  那少女淡淡地道:“不管在任何地方,不論和誰說話,我都是這種語氣。你要是覺得看不順眼,那就比劃比劃。”

  史紅英哪還忍耐得了,將大刀往地下重重一頓。喝道:“反了天了!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還得了!”

  突聽陳志傑叫道:“且慢!”

  史紅英適才見他與王德光打成平手,料想此人武功必定不凡,有些來歷。雖也有所忌憚,卻不肯示弱。喝道:“你又是什麽人?你擅自闖進莊來,我還沒來找你算帳!”

  陳志傑道:“我叫陳志傑。這裡除了宋世貴和這些家丁之外,都是擅闖寶莊的人,太太想一個一個算帳的話,恐怕這帳不是那樣好算。”

  史紅英道:“你敢威脅我?”

  陳志傑還沒答話,那少女卻又插嘴。道:“陳志傑大俠不是威脅你,他說的是實話。因為擅闖寶莊的,不止是他一人,還有我和青蘿姐姐,還有他。”她說到最後,向乾元貞指了指。又道:“你過來,和我們站在一邊,看她能把你怎樣?”

  乾元貞道:“姑娘,宋太太是講理的人,我便是站在這裡,她也不會把我怎樣。”那少女見他不肯聽自己勸,心中大是閨恙。乾元貞自覺得自己這話也很正確。

  史紅英道:“好啊!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是受了彭家的好處,專程來跟我作對。”

  乾元貞道:“太太,其實並沒有彭家寨來找你報仇這回事。”

  史紅英大吃一驚。喝道:“你說什麽?”

  乾元貞平靜地說道:“這件事是我假想的。當天見你要對我不利,我為求自保,才胡亂捏造這件事。事到如今,我可不能再瞞你了。”

  當天他捏造出這件事,一是為求自保,二來是要嚇唬嚇唬史紅英,讓她擔驚受怕、噩夢連連。

  沒想到一語成讖,這數天之中,史紅英沒一天不提心吊膽。時時在想:“彭家寨的賊人何時到來?會來多少人?”、“當年我爺爺殺了彭家的兩人,彭家這一代來報復在我身上。難道真是天理循環,一報還一報嗎?”、“爺爺當年傳我刀法時,我為什麽不將整路刀法都學了,要是將史家刀法全部學全,也足以抵擋彭家寨的賊人?”、“現在後悔還有什麽用?大不了就是一死。”

  史紅英為這件事擔驚受怕了好些天,突然聽到這件事是假想出的,如何能不震驚。她這幾天每每想起此事,便心驚肉跳,魂魄不安。飯吃不好,覺睡不著,整天處於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之中。倘若真等來了彭家寨的人,明刀明劍地鬥一場,是死是生,交代了也就安心了。可這時候,突聽這事是假的,白白心驚肉跳了這許多天。她驚訝之情稍退,都化作滿腔的怨恨。道:“你……你竟敢騙我!”

  宋世貴哈哈大笑,忽又冷冷地說道:“騙得好!騙得妙!乾元貞,多謝你為我出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著史紅英。又道:“夫人,你也應該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嘿嘿,哈哈!”

  乾元貞當天撒這個謊的時候,連宋世貴、吳泰來、秦晉等人都瞞過了。這時候聽他自己承認,這件事乃是虛無縹緲的杜撰,無不驚詫。吳泰來、秦晉心下暗暗稱快,李文惠心中也頗有稱快之意。樊文順甚感不屑,低聲說道:“除了會這個。他還會什麽?”

  陳志傑正色道:“我兄弟所以要捏造出這件事,也是受你所迫,無可奈何。你怎能怪他?這件事既是假的,你從此不必再擔憂,不是很好嗎?這就放了那三人,我們好走!”

  乾元貞那天在縣衙大堂重遇陳志傑時,已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他說過。陳志傑從旁聽出,乾元貞實是受到史紅英的威脅,為求自保,才撒下這樣一個大謊,實是一時的權宜之計。這句公道話,是必須有的。

  史紅英怒不可遏,見眾人看自己的神色間,大多是暗藏譏笑,連自己的丈夫宋世貴都來嘲諷自己。憤怒之中,又有些傷感。陡然間,化作無窮怨氣,兩道柳眉豎立起來,滿臉凶悍之色。道:“你們一個也別想走!你們這夥潑皮,串通著騙我!笑話我!我要將你們全部殺光!”提起大刀,猛然向乾元貞頭上砍落。

  乾元貞心中微微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將實情給她揭穿?我這不是自己惹火燒了自己?”隻得揮舞長劍,沉著拆解。

  史紅英在滿腔怨憤之下,出刀極是凶悍。才四五回合,乾元貞已是險象環生。

  身穿鵝黃輕衫的少女突然竄出,舉劍給乾元貞擋了一下。乾元貞道:“多謝姑娘,你又來救我了,真不知該說什麽好。”

  那少女卻不理會。道:“我剛才叫你和我們站在一邊,你為什麽不聽我的?”

  乾元貞心下一呆,她適才確實說過這句話。心中卻想:“又沒隔多遠, 站不站在一邊,就有那樣重要嗎?”他可不知,那少女叫他和她站在一邊的意思,是要他和她同進同退,共同對付史紅英。

  乾元貞道:“我有點麻痹大意,可沒想那麽多。”

  沒想那麽多,所以才會那麽笨。這已是那少女心中約定俗成的不易之理,乾元貞這樣講,等於承認自己笨。她心中一樂,淺淺一笑,嘴角邊露出兩個圓圓的酒窩,但劍招上卻片刻不停。

  乾元貞此時與她並肩作戰,但覺陣陣幽香飄入鼻中,眼中所見,是那少女忽喜忽憂的嬌俏神氣,耳中所聞,是黃鸝一般的款款軟語。不由得心神飄忽,渾如夢遊一般。

  陳志傑道:“豈有此理!人家受你所迫,不得已說個謊話騙你,現在將實情相告,免去你心中的擔憂,最多是兩兩抵消。何以便下殺手!”他這時坐在一塊石墩上休息,與王德光惡鬥一場後,實是真氣耗盡。但一遇到不平之事,便要跳起來呐喊。可是掙扎了幾下,卻沒力起身。

  那身穿水藍色輕衫的女子走到他身旁。道:“你就是人稱夜郎大俠的陳志傑嗎?”

  陳志傑向那女子看了一眼。道:“我就是。”又轉頭看向院落中的打鬥。道:“豈有此理!我……我……。”

  那女子道:“你歇著吧,讓我來!”

  陳志傑道:“你……你成嗎?”

  那女子道:“成不成,試過了才知道。”說完,轉過身,抽出隨身佩劍。

  陳志傑道:“她的刀法有點門道。可……可要小心些”

  那女子卻已加入了戰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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