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昂起脖子，欣賞夜空的月亮，但他的心思卻並非賞月。頓了會兒，轉過頭，眼光在那四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到少女臉上，帶著幾分哀求的語氣。道:“我怕宋員外會打死我，要是我跟你們去，你們當真會為我求情嗎?”

　　他問出這一句話，等於是招認了。

　　少女很肯定，用力點了點頭。道:“我擔保你會沒事的。”

　　高個子、駝背和矮子等的也是這句話，聽他自己招認，都異口同聲，說一定會為他求情，三人語氣很肯定，只差沒有發誓了。

　　乾元貞道:“吳泰來，秦晉，樊文順，李文惠，你們在員外家乾活，辛苦嗎?”

　　吳泰來是那高個子，一副老實人嘴臉。秦晉身材瘦弱，樊文順是駝背，李文惠是那少女。四人的父母是宋員外家請的短工，四人跟來宋員外家幫襯，乾些活計。

　　吳泰來怕他反悔，但他說不出什麽好聽，實打實地說道:“春耕秋收時活比較重一些，其他時候活少些，活重時辛苦，沒活時各玩各的，也沒人管。”

　　秦晉道:“你也加入我們吧，等攢到了錢，我們買雞吃，不用偷了。”

　　樊文順道:“偷偷摸摸的，擔著老大風險，就算偷到，心裡也會不安。”

　　李文惠說道:“雖然你不是本村的，但我們都沒拿你當外人看待。”

　　乾元貞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哎！我要是再不改邪歸正，恐怕連你們都不再當我是朋友了。”

　　李文惠聽他已有悔改之意，忙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一個人不怕犯錯，怕的是犯錯之後還不知悔改，那就糟了。”

　　乾元貞:“文惠妹妹，你還這麽小，就能說出這麽大的道理，將來肯定很有出息的了。”

　　李文惠笑了笑。說道:“那句話是我太爺爺在世時說的。”

　　乾元貞道:“你太爺爺?”

　　吳泰來道:“就是她爺爺的爸爸。”

　　秦晉道:“也是她爸爸的爺爺。”

　　樊文順道:“還是她伯伯的爺爺。”

　　吳泰來忙又接道:“也是她叔叔的爺爺。”

　　秦晉連忙接過話頭。搶著說道:“更是她姑姑的爺爺。”

　　三人經常在一塊，有飯一起吃，有話一起說，相互補充慣了。

　　三人每說一句，乾元貞便點一次頭，點了五六回，那三人沒什麽說的了。乾元貞才說道:“在去宋員外家交代前，我還有個提議。”

　　四人同問:“什麽提議?”

　　乾元貞道:“我們把這隻雞分吃了再去。”

　　四人面露猶疑之色，乾元貞請吃雞當然是個很好的提議，但這雞是員外家的，吃了怕扯上乾系。

　　乾元貞道:“反正偷也偷了，殺也殺了，燉也燉了，只差吃了。你們放心，我不會供出你們的。再說，到了員外家中，就算有你們求情，我這一頓也是免不了的。我想吃飽些再受打，那會經得住些。”

　　四人聽他說得也在理，而且對此頗有同感。吳泰來道:“吃飽了，再挨打時，是不太痛的。”

　　樊文順道:“那你自個兒吃吧。”

　　乾元貞道:“我吃不完，你們幫我吃點，就當是為我求情的酬謝好了。”

　　四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沉默了片刻，就答應了。

　　乾元貞將雞勻分成差不多一樣大的四塊。雞頭和雞尾切斷，給了哈巴狗。四人各拿起一塊，或蹲或坐，或是站著，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不大會兒，

吃了個傾盡，四人便都看著乾元貞，該去宋員外家交代了。　　乾元貞猶如不見。自顧自地說道:“今晚的月亮很亮啊，這麽亮的月亮，還真少見。”

　　那四人含含混混地支吾著。吳泰來說:“不錯，很亮。”樊文順說:“畢竟是中秋，中秋的月亮當然又圓又亮了。”

　　秦晉說:“要是中秋的月亮都不圓又不亮，才是怪事了。”

　　李文惠說道:“吃也吃了，我們該去員外家交代了。”

　　乾元貞道:“不錯，你們該回去了，請回不送。”

　　那四人同時一愕。吳泰來道:“你剛才不是說過，吃了雞，就和我們去員外家交代的嗎?”

　　樊文順道:“說過的話當然要作數的，走吧。”

　　乾元貞道:“這隻雞真不是偷的，我也沒有交代的。”

　　那四人臉色都是一變。秦晉道:“你不能說話不算啊，不然我們也幫不了你。”吳泰來質問道:“這隻雞不是偷的，那你是怎麽得來的?”

　　乾元貞道:“是我撿到的。這是隻野雞，我撿到就是我的。”

　　李文惠說道:“別開玩笑了，去交代了吧。”

　　乾元貞認真地說道:“我沒開玩笑，真是撿來的。”

　　四人聽他前後言語不合，都有些急了。

　　樊文順忽然嘿嘿一笑。說道:“乾元貞，你說是你撿來的，有什麽憑據?”

　　吳泰來和秦晉同時質問道:“是啊，你有什麽憑據，要是沒有憑據，那就和我們回去交代了。”

　　乾元貞道:“你們說我是偷來的，又有什麽憑據?你們親眼看到我偷的?”

　　四人聽他盡是胡賴， 都怔住了，但又無從置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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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泰來有些急了。道:“乾元貞，你……你是鐵定不去交代了?”

　　乾元貞道:“不去。”

　　吳泰來道:“好！宋員外吩咐下來，說一定要拿你回去審問。你的提議我們也答應了。現在是你反悔在先，我們就隻好綁著你去。秦晉，文順，動手！”

　　乾元貞一揚眉毛。喝道:“你們拿我試試?”

　　秦晉和樊文順也急了。道:“我們就拿你了！怎樣?”一個左，一個右，圍住了乾元貞。

　　乾元貞嘿然一笑。道:“現在你們也吃了雞，大家肚子裡都有雞肉。如果你們非要說雞是宋員外家的，那不是說你們偷吃了宋員外家的雞?”

　　樊文順道:“你嚇不了我，宋員外相信我們是不會偷他家雞的。”

　　乾元貞道:“嗯?你們是清白的，有恃無恐了，對嗎?”

　　那四人齊聲說道:“我們本來就是清白的。”

　　乾元貞嘴角微揚。笑道:“看來我不去是不行了?”

　　“當然不行，非去不可。”

　　乾元貞道:“我先告訴你們。你們要是拿了我去，到了員外家，我就說是你們夥同我偷的雞，偷了雞後，和我一起燉吃了，因為你們分得的雞肉少，心裡不爽，又怕員外追究，就商量好拿我去擋災。如果員外不信，我讓他剖開你們的肚子，看看有沒有雞肉。等剖開你們肚子一看，果然證據確鑿……。嘿嘿，哈哈哈。”

　　乾元貞得意地大笑，那四人卻聽得害怕起來，背脊隱隱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