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守在火邊，火燒得很旺。不大會兒，鍋裡的水沸騰了，肉香四溢，沒加佐料，原生態的雞肉香味一樣很濃。

　　乾元貞望著汩汩翻滾的湯水，看著雞肉由紅變白，想著很快就可以大快朵頤，牙縫裡不由得冒出了許多饞涎。哈巴狗守在他的旁邊，張著嘴，吐著舌頭，雙眼直盯著鍋裡的雞肉。

　　乾元貞自小便是孤兒，六七歲時就開始流浪，流浪的意思就是到哪裡都在漂泊，不知道回哪裡，更不知道要往哪裡去。荒郊野外，破廟石橋是他的居所，為了活下去，也免不得偷雞摸狗。

　　八個月前，他來到此地，當時天正下著大雪，到了這草屋外，饑寒交迫，餓得昏厥過去，眼看便要凍死。

　　這所草屋裡當時住著一個老丐，那老丐救了他。和他一樣居無定所的，還有這條哈巴狗，他和哈巴狗都被老丐收留了。

　　老丐帶著他乞討，但他很反對，他寧願偷盜，也不願乞討，每當老丐教訓他偷盜不對的時候。他便說“乞討就撿現成便宜，偷盜雖然不雅，但也算自己動手養活自己。”

　　為此，老丐沒少揍過他，他當然是還手的，可是打不過老丐，幸好老丐只是要教訓得他心服口服，改變偷盜的陋習，是以出手不是太狠，每次打他，他受傷也不重，和被他盜去財物的失主找他算帳相比，老丐對他的懲戒根本不算什麽。

　　他心中對老丐有一種莫名的敬意和親切感。半年前，老丐忽然消失了，他就成了草屋的主人，和哈巴狗相依為命。老丐給他說偷盜是可恥的，說的次數多了，他也聽了些。

　　老乞丐消失了後，他也會偶爾帶著哈巴狗去打鳥，捕獵。他這次沒有像以往那樣匆匆離開，而是在草屋裡住了下來，因為他覺得老丐會回來的。

　　哈巴狗是他的跟隨，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助手，他有時和它說話，不管它是否能聽懂，總會吠幾聲。

　　他用彈弓打了鳥的腳，鳥落下樹來，受了傷飛得很低，哈巴狗就會去把鳥撲倒，有時會幫他追逐野兔。運氣好時，就能吃到兔肉，運氣不好，就一起挨餓。所以他很瘦，那哈巴狗也很瘦。

　　乾元貞摸了摸狗的頭，說道:“二哈，你想吃嗎?”二哈是那狗的名字。

　　哈巴狗吠了一下。乾元貞道:“雞屁股少不了你的。”

　　那狗對著他吠了吠，仿佛在表示抗議。乾元貞道:“你小子！竟然不願意！”

　　顯然，他並沒有將二哈當作畜牲，而是他的兄弟一般。

　　乾元貞夾出雞肉，撕了撕，並沒撕下來，顯是火候未到。他往鍋裡加了些水，加大火熬。

　　天還沒黑，天邊早早地升起了一鉤斜月，中秋佳節，月亮比平時升得早。過不多時，天也就黑了，月亮也爬到了中天，銀輝泄滿山河，更增皎潔。

　　乾元貞的雞肉也終於燉輸了，便將鍋從火上端了下來，放在一塊石墩上涼著。

　　乾元貞道:“大功告成。”那狗吠了一下。

　　乾元貞心頭尋思:“我去叫一下陳志傑，他想必也餓得很了。”走到草屋前，揭開簾子，見陳志傑面向裡臥著。

　　乾元貞道:“陳志傑，該叫你夜郎大俠，雞燉熟了，嘗嘗吧，你受了傷，正好補一補。”

　　陳志傑並沒有睡著，並不轉身。說道:“偷盜之物，陳某決計不吃。”

　　乾元貞道:“那為了什麽?”

　　陳志傑道:“陳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江湖中人這才抬愛，稱陳某一聲夜郎大俠，

我要是吃了你的雞肉，那便汙了我的俠名，今後還有什麽臉面立足江湖。然陳某縱不是大俠，也決不會吃那來路不明的東西。”　　乾元貞道:“大俠是什麽?哦！大俠規定了不吃偷來的東西。我不是大俠，所以不受這個約束。”

　　乾元貞轉身出屋。卻見好幾個人點著火把，圍在草屋外面。

　　乾元貞仔細一數，來的共是四個人，面孔都有些熟悉，心裡有點犯突。道:“這麽大的月亮，不用火把也看得見吧。”

　　四人中，站在中間的是個個頭高大的青年，面色黝黑，長著一副老實人的嘴臉。大約二十六七歲，四人中，顯然以他為首。只聽他說道:“乾元貞，別扯野啦，宋員外家裡少了一隻雞，我們懷疑是你偷了。”

　　左邊一個身材矮小，有點駝背的道:“那還能有什麽懷疑，石墩上那一鍋不正是嗎?”

　　右邊一個酒糟鼻的瘦子說道:“人贓並獲，那是絕無可疑的了。”

　　乾元貞道:“話可不能這麽說，各位，你們不能因為見我吃雞， 沒有請你們吃，就懷疑我的雞是偷來的。”

　　高個子道:“你分明是在狡辯。”站在高個子旁邊的是個少女，那少女嗤的一笑。道:“照你的意思，要是你請我們吃雞，我們就不會懷疑你了?”

　　駝背將身子挺了挺，駝背挺身，當然也還是駝背。他道:“村裡人都是知道的，整個興仁村就你是慣偷，宋員外家的雞少了一隻，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沒等乾元貞分辨，那瘦子已接道:“鍋裡這隻雞如果不是從宋員外家中偷來的，那你是從哪裡偷來的?”

　　乾元貞道:“講點道理好不好，為什麽你一定要認為這是偷來的?再說，從哪裡得來的，那是我個人的事。我高興了，興許會告訴你們，我不高興了，我可以選擇不說，現在我不高興，不說。”

　　高個子道:“乾元貞，你最好交代了，別惹我們動粗。”

　　駝背說道:“看在大家熟頭熟臉的份上，我們還可向員外求求情。最多打你一頓，你再給員外家放一個月的牛，抵償得了這隻雞了，員外自會放過你。”

　　乾元貞看了看鍋裡的雞，似乎快要被說動了。

　　那少女道:“在宋員外家放牛雖然辛苦，但總好過你偷雞摸狗，有上頓沒下頓不說，給人逮到，哪次不打得你半死。你就聽一回吧，跟我們去宋員外家，把前因後果老實交代了，我們四個給你求情，宋員外頂多也就教訓你一頓。”

　　那少女扎著個馬尾辮，一雙眼珠水靈靈的，極是鮮活，瓜子臉，鼻子微翹，相貌很美，但膚色有點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