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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4章 去而複返
  吳泰來張口結舌,想說什麽卻說不出話來。樊文順臉顯慍怒,秦晉仍然難以相信,李文惠怔住,他們給乾元貞的話嚇住了,不知所措。

  秦晉道:“你胡說八道,汙蔑我們。”

  乾元貞道:“你們說我偷了宋員外家的雞,無憑無據,又何嘗不是胡說三十二道,四倍的汙蔑我。”

  四人的額頭上閃過一片疑雲,隻覺得雲裡霧裡。李文惠問道:“哪有什麽胡說三十二道?又如何是四倍的汙蔑你了。”

  乾元貞眉毛一揚。道:“這都不懂,我給你算算。假設是我汙蔑你們,我一個人只有一張嘴,我是正正經經的胡說八道,汙蔑你們。換作你們汙蔑我呢,你們四個人就有四張嘴,一個人是胡說八道,四八三十二,四個人不正好是胡說三十二道嗎?你們一人汙蔑我一次,我豈不是受了四倍的汙蔑?”

  那四人同時‘哦’的歎了一聲。聽是聽懂了,可仍然覺得匪夷所思。又都異口同聲的說:“前提是我們沒有汙蔑你,所以你的假設不成立。”

  乾元貞道:“假設成不成立是次要的。現在大家都吃了雞肉,你們要是仍然執意要拿我去受審,那無異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想再笨的人,也總不會自己害自己吧。”

  那四人想了想,都暗覺有理。

  樊文順卻愁苦起來。道:“糟了,糟了。員外叫我們來拿他審問,可是拿又拿不得,員外跟前怎麽交代呀?”

  吳泰來聽他一說,感到很犯愁。

  乾元貞道:“不用發愁了,看在你們和我有雞同吃的份上,我倒是有個提議。”

  秦晉忙問:“你有什麽提議?”

  吳泰來道:“他的提議多半是餿的,又想害我們。”

  樊文順道:“不妨先聽一聽,若是想害我們,哼哼!”

  乾元貞道:“我建議你們去買一副最猛烈的瀉藥,立刻服下。”

  四人同時一愕。

  吳泰來道:“我以為你有什麽好提議呢,果然又是想坑我們!”

  樊文順道:“叫我們吃最猛烈的瀉藥?哼哼!我們真要是吃了,到時候他看著我們三步拉一次肚子,五步上一次大便,最後精疲力盡,脫肛而死,他不笑得死去活來才怪。”

  秦晉怒道:“乾元貞,這麽陰險歹毒的提議,也虧你想得出來!”

  李文惠道:“乾元貞,你到底是何居心?”

  乾元貞正色道:“你們又誤會我了,我是一心為你們著想。我叫你們吃最猛烈的瀉藥,那是為了用最短的時間排泄掉吃下去的雞肉。你們再拿我去員外家受審時,肚子裡的雞肉已經排空,沒了物證,不管我怎樣汙蔑,你們也都不必害怕,可以放心大膽的抓我去了,不就可以交代了?”

  那四人一聽這話,微微動容,誠然,如果立刻能排泄掉吃下去的雞肉,也就消化了物證,就不怕乾元貞反咬一口了。

  可是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並不知道去哪裡能買到最猛烈的瀉藥,而且到底有沒有最猛烈的瀉藥,都還是個疑問。因此,乾元貞的提議顯然是不切實際的,以最快速度消化“物證”,只是理論上可以實現而已。

  吳泰來明知這事已是不可能發生的,自不會再做壞人了。笑道:“乾兄弟,你請我們吃雞,我們豈可再拿你去受審?”

  樊文順、秦晉心思轉動也快,便符合道:“忘恩負義,還算是人嗎?元貞兄弟,你放心,莫說世上並無最猛烈的瀉藥,即便是有,

我們也堅決不買。”  乾元貞道:“既然你們也不想坑我,那我再提個建議。不知你們能否……”

  吳泰來道:“能,我們洗耳恭聽。”

  秦晉道:“你的建議如果不餿,一般還是很高明的。”

  乾元貞道:“承蒙誇獎,受之有愧。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麽,我是想,你們回去後,要是宋員外問起,你們就統一口徑,跟員外說到我這裡仔細看過,並沒有看到雞。員外家的雞很可能是山裡的狼給叼走了。宋員外多半會相信你們的話,只要他肯信,不再疑心我偷了他的雞,就沒人來拿我,我自會守口如瓶,對分吃雞肉這事絕口不提,你們有了交代,我也不像犯人似的被人審問,對大家都好。”

  四人都沉默下來,思考乾元貞的建議,如果不能拿乾元貞去,顯然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吳泰來道:“好!我們就按你的意思和員外說。”

  乾元貞道:“吳泰來還算上道,你們三人呢?橫豎也表個態。”

  那三人沒什麽辦法,也都答應了。

  乾元貞道:“你們已來了好大會兒,該回去了,免得宋員外起疑。”

  四人就告別了乾元貞,離開草屋,往東邊小路走去。

  乾元貞在那塊石墩上坐了,吳泰來一行回去有了交代,便可高枕無憂。心情放松,便自個兒賞起月亮來,月亮爬到了夜空的正中,像個大圓盤,不見半點烏雲,夜空中十分銀潔。

  乾元貞念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那石塊是救他的老乞丐以前常坐的。這句詩是他聽那老丐念誦過,記下來了。這時他想起那個老丐來,他原本沒有名字,乾元貞這個名字,是那老丐給他起的。

  很多個有月亮的夜晚,他半夜起身解手時, 便看到老丐獨自坐在石墩上,老乞丐常常喝著酒,或發愁,或歎息,或發呆,或念詩。有時念的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有時念的是“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

  乾元貞也不明白這些詩句的含義,只是聽得多了,就記住了。他記得那老丐姓顧,他叫他顧老伯。

  乾元貞心想:“顧老伯已經消失半年多了,他會去哪裡呢?難道他嫌這個地方窮,討不了飯,改去別的地方乞討了嗎?”

  又想:“顧老伯對俠客有著特別的感情。他常常說,李白是遊俠,是道家的俠,杜甫是儒家的俠。所以李白瀟灑,杜甫古篤。李白的詩歌飄逸脫俗,杜甫的律詩沉鬱古雅。像他這樣有學問、有見識的人,居然是個乞丐。”

  乾元貞漸覺倦意來襲,打了個哈欠,起身走回草屋。剛走得幾步,聽到有人叫他。“乾元貞,你睡了嗎?你就要遭殃啦,快逃走吧。”

  乾元貞聽出這是李文惠的聲音,停住腳步。等得片刻,那四人又折回來了。

  四人走進小院,乾元貞向四人逐一打量著,只見吳泰來鼻子高高腫起,鼻孔裡塞了一團棉花,用來止血的。秦晉的左臉頰上青了一塊,樊文順的額頭上起了個大包,那個大包佔據了額頭的大半部分,很像神龕上供的福祿壽三星中的壽星,模樣滑稽。

  吳泰來臉上氣憤憤的,秦晉似笑非笑,樊文順沉默不語。

  乾元貞頗覺訝異。道:“你們怎麽啦,隔得一會兒不見,就一個個換成這副造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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