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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17章 志同道合
  陳志傑的臉上顯出一股怒氣。道:“我本來想一劍殺了你,可如果我殺了你,他日九泉之下,再無面目面見師父。”陳志傑說完,歎了一口氣。

  只聽陸志豪說道:“四師弟,我知道你心腸最善良不過了。哎!我們四人當中,你年紀最小,入門最晚,師父也最疼你。以前每次我們犯錯,總是央你去向師父求情。”

  乾元貞聽陸志豪此時話中已沒了煞氣,他一向記恨他的師父,此時也不再以老賊相稱。心想:“他保住了性命,自然是高興的,所以對他死去的師父也客氣了。”

  卻聽陳志傑怒道:“你還記得這些?”

  陸志豪道:“我怎忘得了?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偷喝了師父的酒,然後用泉水灌進師父的酒壇。師父回來倒酒喝時,察覺味道不對。一怒之下,罰我們四人去給山下的村民挑了五天的水。四師弟,你還記得嗎?”

  陳志傑不禁回想起以前的事來,往昔的恩,今日的仇,都明明白白地浮現在腦海裡,一時間五味雜陳,頓了頓,歎道:“我當然記得。師父平時愛喝上兩口,他不愛喝名酒,卻隻愛玉龍雪山山下老梁家釀造的燒刀子。”說到此處,臉色漸和。又道:“師父買了一隻大酒壇來蓄酒,一壇酒大概夠他喝一個月。每當他酒壇裡的酒快喝光時,他就叫我去老梁家買酒回來,又把酒壇裝滿。”

  陸志豪道:“不錯!有一次師父因事外出,臨行前說要第二天才回來,師父前腳剛走,我們便商量去雪峰山上練劍。在雪峰上,我打中了一隻雪雁,拿回大堂燉了一大鍋,我們四人分吃,味道當真鮮美,吃著吃著,我忽然提出,沒有酒助興,味道差了一些。你才給師父買酒回來,我們三人卻慫恿你把師父的酒分著喝,喝去了大半壇。”

  陸志豪又道:“當天晚上,我們都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師父回山時,誰也沒留意,直到吃晚飯的時候,師父照舊去倒酒喝,察覺酒味不對,師父盤問起來。哎!你和大師兄不擅撒謊,給師父瞧出了破綻,你們就承認了,可師父說這事絕不會是你和大師兄乾的,我和二師兄必定也參合了,就罰我們去給山下的村民挑水。”

  陳志傑一言不發地聽著。乾元貞心想:“陸志豪說這些往事幹什麽?他提以前的事,是想勾起陳大俠的回憶,這樣陳大俠就會心軟,就不會再殺他,此人倒也聰明,陳大俠要上他的當了。”

  轉念又想:“不過,陳大俠並無殺他之心,若要殺他,何必還解開他的穴道?他這番做作,其實是多余的。”

  陸志豪歎了口氣。又道:“當年在玉龍雪山學藝之時,我們師兄弟四人親如手足,師父與咱們猶如父子。我們一起學劍,一起在雪山上玩滑雪,一起打獵,一起劈柴煮飯,何等的其樂融融,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陳志傑道:“不錯!可是後來……哼!陸志豪,這些年來,你可曾有半點愧疚之心,悔改之意?”陳志傑臉上發紅,看得出他情緒激動。

  陸志豪道:“大錯已然鑄成,愧疚無用,悔恨也屬多余,也換不回師父和師兄們的性命。四師弟,你把師父安葬在哪裡?”

  陳志傑道:“師父是你害死的,他臨死前說當初收你入門,是他一生最大的錯誤,他安葬之地,我不會告訴你。”

  陸志豪臉上微微一驚。道:“好!好!你不讓我去祭拜師父,我也沒臉去祭拜師父。既然你不想殺我,請你解開我的穴道,我這可要告辭了。

”  陳志傑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道:“你的穴道已經解開了,你沒有發覺嗎?不信,你運氣試試。”

  陸志豪試著運氣,隻覺得丹田內空空如也,他以為是穴道受封久了,真氣使不出來。片刻之後,又試著運氣,丹田內卻什麽也沒有,他臉色大變,瞪著陳志傑。

  陳志傑道:“怎麽啦?”

  陸志豪道:“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的內力像是沒有了?”

  陳志傑道:“你拿內力來幹什麽?你還想害人嗎?”

  陡然間,陳志傑隻覺得一股涼氣襲遍全身,他神色大變。喝道:“陳志傑,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陳志傑不緊不慢地說道:“讓我想想?哦!我想起來了,我用夜叉探海封你穴道,好像破了你的氣門!”

  陸志豪喝道:“什麽!你……你破了我的氣門!”他慘叫一聲,一躍而起,向陳志傑撲去。

  陳志傑側身一讓,伸腳斜斜一勾,正絆著陸志豪的腳。陸志豪收勢不住,一個趔趄,匍匐倒地。他隨即爬起身,臉上充滿了憤怒、驚恐,像一頭髮瘋了野獸,撲向陳志傑。

  陳志傑輕輕一讓,陸志豪又撲了空。陸志豪回轉身,一招二龍戲珠,去挖陳志傑雙眼。陳志傑舉拳上封,準備去格。陸志豪趁他中門空著,猛然拍出一掌,這一下出手既快且準,正打在陳志傑的胸前。陳志傑向後急退,像是被重掌拍中一般。

  乾元貞吃了一驚,陳志傑所中的這一掌只怕比昨晚那一掌更重,那不是要打死他了。叫道:“你師弟饒你不死,你居然下狠手殺他!你還是不是人?”

  卻聽陳志傑說道:“不礙事,小兄弟!”乾元貞轉頭看去,見陳志傑好端端站著,既沒有倒下,更沒有吐血。

  乾元貞十分驚訝。道:“陳大俠,你沒事嗎?”

  陳志傑道:“我沒事。”

  乾元貞很是詫異。道:“他明明打了你一掌,你居然沒事?”

  陳志傑道:“他永遠也傷不了我了。”

  陸志豪大喊一聲,他臉上充滿了憤怒、恐懼,最後是絕望,忽然發瘋似的向外奔去。

  乾元貞驚訝不已。道:“他怎麽啦?他明明打了你一掌,你為什麽會沒事?”

  陳志傑歎了口氣。道:“我雖然饒他不死,卻破了他的氣門,已廢了他的內功。”

  乾元貞臉上仍是一片狐疑。道:“破了他的氣門?”

  陳志傑道:“不錯!你可知道武功分為多少種類?”

  乾元貞道:“武功的種類?有拳功、腿功,劍法、鞭法,還有十八般武藝,很多的吧。”

  陳志傑道:“武功共分為四大門類,一是內功,也叫氣功,二是外功,外功包括拳腳和兵刃。你剛才所列舉的腿功、劍法等等,其實都屬於外功。”

  乾元貞哦的一聲,這些話他從來沒聽過,隻覺得突然間增了不少見識。道:“除了內功和外功,還有什麽功夫?”

  陳志傑道:“第三是輕功,第四是暗器,暗器當中包括了使毒的功夫。這四大類功夫當中,又以內功最為重要,但內功又最難練、進步最慢。如拳腳功夫,武林中最常見、最常用的是擒拿手。只要有個師父試練幾遍,跟著師父學,多則個把月,少則三五天也就學會了。兵刃功夫稍難一些,但也不須耗費太多時候。輕功比拳腳好學,卻沒有兵器難練,暗器功夫就最簡單了,只要學會幾門手法,把準星練到位,使出暗器能傷到人,也就算得了一小步。但暗器功夫也有許多學問,如何做到發射暗器不出聲,傷人於無聲無形,那是很高的境界,但只要肯花費時光,也能一一掌握。”

  乾元貞嗯了一聲。

  陳志傑又道:“內功卻完全不同了。修煉內功得一點一滴的積累,而且得勤練不綴。更難的是修煉內功不能像拳腳功夫、刀法劍法,一天能學三招的,若不休不眠地加練,或許能學會六招,內功最忌輕急燥進。每天也只能進步一小點,增強一小點,如果著急貿進,容易走火入魔。”

  乾元貞道:“內功既然十分難練,進步又慢,修煉內功不是徒然浪費時光嗎?”

  陳志傑道:“你這可想差了。小兄弟,你剛才也看到了,陸志豪先以二龍戲珠取我雙眼,待我舉拳招架時,他突然換招攻我中門,他變招太快,我沒反應過來,胸前中了他一掌。這次交手,在招式上是我不如他,可是他打中我之後,我卻安然無恙。我為什麽能安然無恙?”

  乾元貞道:“他氣門被你破了,內力全失,所以傷不了你。”

  陳志傑道:“對了!這就是內功比招式重要的原因了。一個人招式厲害,若是對付一般人,還能佔優。但若是遇到內力深厚的人,就算他招招都能打中別人,卻也是隔靴撓癢,根本傷不了對方。”

  乾元貞點了點頭,默然受教。

  陳志傑道:“我廢了陸志豪的內功,算是對他當年所犯過失的懲戒了。他外門功夫雖然厲害,但沒了內力,今後就算能傷到別人,也很是有限。”他歎了口氣。說道:“希望他今後做個普通人罷,平平常常過完余生,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乾元貞聽他自說自歎,一時不知如何答覆,便沒說話。

  陸志豪道:“小兄弟,你當天救了我,對我有恩,我傳你一門劍法如何?”

  乾元貞微微一驚。道:“我……我這性格不適合練武,而且我又沒基礎,只怕學不來時,辜負了大俠的美意。”

  陳志豪道:“那有什麽?我當初入門之時,也是半點基礎也沒有,從零開始學,才有今天的成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肯下功夫,這世上沒有做不成的事。”

  乾元貞臉露遲疑。道:“我……我耐心不好,一遇困難就會轉身逃跑的,還是……還是不學了。”

  陳志傑雙目一凜,在乾元貞臉上掃了掃。問道:“你文字功夫如何?四書五經都精通嗎?”

  乾元貞冷不防他會問這事,臉上微微一驚,隨即寧定。笑道:“文字功夫?嘿嘿,我只知道扁擔倒過來是一字。什麽是四書五經,從來沒聽說過。”

  陳志傑道:“你文也不行,又怕學武,難道就這樣一輩子了?”

  乾元貞遽爾一驚,背上冷汗直冒,心道:“我文也不行,武也不行,現在有人肯教,我居然又不肯學,那我到底想怎麽樣呢?”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

  陳志傑見他神情閃爍不定,心想:“我如此問法,是不是問得太老了?”忽然間,他想起自己生平之事,一件件地浮上心頭。又想:“我年輕的時候,何嘗不是稀裡糊塗的。到了這把年紀,我活明白了嗎?”

  陳志傑想了想,隻覺得頭腦四周大了一圈,忽然就不想了。見乾元貞低頭沉思,神色淒苦,反生惻然之心,心中不安。道:“小兄弟,這些事情太過傷腦筋,我們一輩子也整不明白的,你別多想了。”

  乾元貞隻想了一下,便覺得頭大,早就丟到一邊了,點了點頭,笑道:“是,是!再過會兒,天黑之後,我得趕去宋家莊。陳大俠,你傷勢還沒痊愈,就留著養傷吧。”

  陳志傑道:“我的傷已不礙事了,你去宋家莊幹什麽?”

  乾元貞道:“宋家莊有個三姨太,名叫李春花,昨天死了,據說是被人扼斷脖子死的。我想去看看她的屍體。”

  陳志傑恍然大悟,這才想起昨天發生的事。當時,乾元貞燉了雞,來叫自己一塊吃,自己拒絕了,假裝睡著。過不大會兒,吳泰來等四人奉了宋員外的命令,來問乾元貞是否偷了宋員外家的雞,乾元貞先是承認了,提議先和四人分吃了雞,再去宋員外家認錯。吃了雞後卻又反悔不去,讓那四人和他一起抵賴。不大會兒,那四人去而複返,回來向乾元貞報信,說宋家大太太冤枉他殺了三姨太,要來捉他,勸他趕快離開。乾元貞沒有聽四人的勸,等來了陸志豪,自己和陸志豪一場拚殺,兩敗俱傷,昏厥過去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陳志傑是清楚的。卻不知道乾元貞要獨自去宋家莊查看屍體。

  陳志傑心想:“乾元貞的那隻公雞若是去宋家偷的,他偷雞之時,見到了三姨太的美貌,而起歹毒念頭,這完全是成立的。那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呢?”陳志傑沉吟片刻。道:“小兄弟,我心中有一事不明,望你如實相告。”

  乾元貞道:“大俠有事說就是了。”

  陳志傑道:“昨天吃的那隻公雞是不是你去宋員外家偷的?”

  乾元貞先是一愕,隨即臉上一副誠摯之色。道:“昨天是八月十五,我身上沒錢,想去山上打些野味,吃頓好的。可我並沒打到野味,回來的路上,在路邊看到了一隻公雞,四周沒人,我就順手捉了來。陳大俠,事實便是如此,我如有隱瞞,叫我不得好死!”

  陳志傑臉露愧色。 道:“我……我……我信得過你,你既然沒去宋家偷雞,自然也絕不會是殺害三姨太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乾元貞嗯了一聲。道:“據吳泰來他們所言,三姨太衣襟凌亂,脖子上有被掐傷過。從這兩點來看,凶手可能是為了劫色。”

  陳志傑雙眼一亮。道:“劫色?”

  乾元貞道:“只是可能。”

  陳志傑道:“你不能確定嗎?”

  乾元貞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副在大理論家、哲學大師臉上才能見到的神氣。道:“據我觀察,人們出於各種目的,會自覺不自覺地將做過的事掩去真相,而以一種神秘的、或是荒誕的形態顯示出來,造成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煩。”他歎了口氣,臉上換作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又道:“這些麻煩要是處理不好,就會釀成災難。然而,人們遭到的厄運,受到的災害,大多源於無知和忽視。”

  陳志傑震驚了,他雖然親耳聽到,親眼見到,仍不相信,這番驚世駭俗的話是出自這個少年之口。

  卻聽乾元貞道:“不要問我原因,這中間的道理太深奧,說了你也不明白。”

  陳志傑驚愕半晌,終於擠出三個字來“有道理!”,他接著說道:“我們此刻動身去宋家莊嗎?”

  乾元貞道:“陳大俠,你也要去宋家莊?”

  陳志傑點了點頭。道:“我有一些疑問,要去證實。”

  乾元貞笑道:“如此說來,大俠你算是和我志同道合了。”忽又問道:“陳大俠,你難道不是為了找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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