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貞居住的草屋共是兩間,中間用一堆草垛隔著,當初他被那乞丐救下後,他住在裡間。老乞丐離開後不久,有一次他上山打獵,發現陳志傑倒在山溝裡,便將陳志傑救下,陳志傑睡在老乞丐原來的鋪上。
乾元貞不知睡了多久,正當恬然入夢之時,忽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仿佛山石滾落,要砸中他的頭似的。乾元貞一驚而起,定了定神,哪有什麽山石滾落,是做了個夢。正要翻身再睡,卻聽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隔壁屋子裡傳來。
陳志傑封住陸志豪的穴道時,受了陸志豪一記重掌,被打得昏迷過去。陳志傑便是躺在隔壁屋子裡。乾元貞記得先前進屋時,見陳志傑仍在昏睡之中,一動不動,此時他那屋子裡卻發出異樣的響動,莫非他傷情有變?
乾元貞帶著這樣的疑問,爬了起來,徑直走去隔壁看望。卻見陳志傑坐在草鋪上,兩隻腳交叉盤著,雙手手心向天,安放在膝蓋上,那窸窸窣窣的響聲是從陳志傑身上發出來的。又見陳志傑額頭冒著汗珠,鼻孔裡隱隱有兩條碧煙冒出,隨著空氣浮動,又消失在空氣中。
乾元貞看到這個情景,知道陳志傑是在運功療傷,到了關鍵時刻。正要轉身走開,卻聽哇的一聲,陳志傑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乾元貞忙上前看望。道:“陳大俠,你怎麽樣?”
陳志傑緩緩睜開眼皮,看著地下的血,乾元貞順著他眼光看去,見地下有一道黑色的血,是他剛才噴出的。乾元貞咦的一聲。道:“這血的顏色怎會是黑的?”
陳志傑長滿胡須的臉上露出驚詫之色。緩緩說道:“三師兄的碧落青煙掌法果然了得。中了我一招夜叉探海,居然還能反擊。”
兩人惡鬥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乾元貞的腦海裡。他不知什麽碧落青煙掌、什麽是夜叉探海。問道:“陳大俠,你的傷好些了嗎?”
陳志傑道:“我中了三師兄的碧落青煙掌,他那一掌要是打在我的胸腹間,便能破了我的氣門,我非當場倒斃不可。好在他只是打中我的肩頭,雖不致命,但也傷了我的肺脈,性命是無礙了,卻得調養半年才能複元。哎!”
陳志傑歎了口氣,一股無奈的神氣在臉上顯露出來。他頓了頓,又道:“我和三師兄鬥了大半生,我以前一直輸給他,這次再鬥,還是沒能取勝。”
乾元貞道:“他中了你的夜叉探海,到現在還不能動呢,你已能行動自如。陳大俠,算起來還是你贏了。”
陳志傑卻搖搖頭。道:“我使出夜叉探海時,已封住了他的穴位,他……他在哪兒?”
乾元貞道:“當時你昏迷倒地,陸志豪也昏死過去了,宋家的兩個家丁也倒在地下。我們先抬你回屋裡療養,尋思著那陸志豪害死你的師兄和師父,這次總算被你打倒在地,他是你的大仇人,不能讓他跑了,我們把他綁在木柱上,等你醒來再行處置。”
陳志傑道:“很好!”忽然臉上顯現出一股擔憂之態。又道:“你們沒把他怎麽樣吧?”
乾元貞心想:“陸志豪是他的大仇人,他恨不得親手殺死陸志豪,這時候怎麽忽然關切起來。啊!對了,他和陸志豪同門學藝多年,有著十分深厚的同門之誼。雖然陸志豪做了對不起師門之事,但畢竟同門情誼深過彼此的仇恨。”道:“我們只是牢牢地將他綁在木柱上,沒做任何手腳。”
陳志傑道:“好!我去看看。”
乾元貞道:“你是去親手殺了他嗎?”
陳志傑並不置答,
已起身出屋,乾元貞跟著出了草屋。卻見陳志傑伸出兩指,要往陸志豪胸前點去。 乾元貞忙叫道:“陳大俠,不可!”一個箭步,躍上前去,拉住了陳志傑的手。
陳志傑詫異起來。道:“你幹什麽?”
乾元貞道:“陳大俠,此刻陸志豪尚未醒轉,實是殺他報仇的最佳良機,此人害死你師父,殺了你的同門師兄,原本死有余辜。但他昏睡不醒,毫無反抗之力,這時候殺他,是不是有點兒……有點兒……不符合你大俠的身份。”
陳志傑道:“你想說殺一個昏睡中的人,是趁人之危,有點兒卑鄙,是不是?”
乾元貞一笑。道:“是的。”
陳志傑道:“卑鄙就卑鄙,什麽不符合我大俠的身份?你可知他中的是什麽功夫?”
乾元貞詫異道:“你剛才不是說他中的是夜叉探海嗎?”心想:“陳大俠才說過的話馬上就忘了?不會是他受傷之後,神智糊塗了吧。”
陳志傑道:“不錯。你又知不知道這招夜叉探海是什麽功夫?”
乾元貞心想:“我對功夫所知甚是有限,陳大俠怎麽拿功夫來考較我?”道:“晚輩所知甚窄, 請大俠指點。”
陳志傑道:“這招夜叉探海是少林派羅漢劫指中的絕招。”
乾元貞訝異道:“少林派的功夫?你是鐵劍門的,怎麽會使少林寺的功夫?”
陳志傑笑道:“嘿嘿,你難道以為我偷學了少林派的功夫?”
乾元貞道:“晚輩不敢。”
陳志傑道:“有什麽敢不敢的,我是鐵劍門的弟子,卻會使少林派的功夫,說我偷學了少林功夫,本也無可厚非。但我所會的羅漢劫指,卻並非偷學而來。少林派獨冠群雄,為武林中第一大派,門規森嚴,寺內高手眾多,旁人豈能輕易偷到他們的功夫。這門羅漢劫指是少林寺的普惠大師傳給我的。”
乾元貞道:“少林寺的普惠大師?他為什麽會傳你功夫?”
陳志傑頓了一頓。道:“兩年前的事了,一言難盡。你剛才為什麽攔著我?”
乾元貞道:“我見你伸指要戳他,你的羅漢劫指又十分厲害,這麽一指戳下去,肯定把他戳死了。你這樣殺了他,有損你大俠的聲譽,所以我攔著你。”
陳志傑道:“你當真以為我是要殺他,才攔著我?”
乾元貞道:“是啊!”
陳志傑道:“好!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以為我要殺他,其實我是要給他解開穴道。”
乾元貞道:“你要給他解穴?”
陳志傑伸出兩指,在陸志豪肩頭戳了幾下,給他推血過宮,過得片刻,陸志豪睜開眼來,見到陳志傑。說道:“四師弟,你要殺我,就快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