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前,陳陸二人同在玉龍雪山學武。兩人每學到新招,練會之後,便常常較量,看是誰領悟的招式更多,幾乎天天都要比劍。
陸志豪悟心更高,又肯勤下苦功,是以陸志豪的武功高出陳志傑,兩人的比試,總以陳志傑落敗而收場。但那時只是同門之間較量,旨在切磋,同求精進。
後來,因爭奪掌門人的權位,鐵劍門發生了內亂,二人反目,大戰一場,各負重傷,分道揚鑣,就此結下了死仇,同門之誼就此斷絕。
十二年後再遇,兩人才剛認出對方,埋在心底的仇怨便瞬間揭發出來,彼此隻談仇恨,終於到了出手的時刻。這一次比試,雙方心下都明白,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中間沒有半點轉圜余地。
陸志豪當年常勝過陳志傑,雖已隔了多年,但昔日常勝的那份優越感還在。陳志傑當年是常敗的一方,為了報仇,自是經歷了一番苦練,但能否擊殺對手,實無必勝把握。
陳志傑道:“我的劍法有沒有長進,你立刻就能知道。”
陸志豪臉上滿是得意之色。道:“老賊傳下的九天玄女劍法,我已化入九節鞭法之中,這算是我武藝上的一個創舉。四師弟,你還沒見識過,要不要我現教你幾招?”
當年,兩人比試結束後,陳志傑因為常輸而感到鬱悶。陸志豪這時收回劍,神情得意,便說‘四師弟,你劍法中還有破綻,要不要我教你幾招?’其實,他明知陳志傑是個倔脾氣,就算他願意教,陳志傑也不願意學,所以才說這些風涼話,氣一氣陳志傑。陳志傑聽了此話後,十分惱怒,回說‘我寧願永遠失敗,也絕不會學你的劍招。’
當時,師兄弟還沒結仇,那都是一時的戲謔之言。此時,陳志豪明知將與陳志傑作個死生了斷,不是陳志傑死,就是他死。他在出招之前,便將當年得勝之後說的風涼話拿來刺激陳志傑,玩的是心理戰,旨在戳中陳志傑的痛處,讓他出招之前,先自心煩意亂。
然而,陳志傑經歷了師門的內亂,此後在江湖上多歷波折,經受了打磨,已不是當年那個為一句話就能大發雷霆的懵懂少年,已懂得揣摩對方的心思,料知對方舊話重提,意在擾亂自己心神。自己說話越少,對方琢磨不到自己的心意。於是簡單地回道:“不必!”
但他從陸志豪的話中,已得出一個重要信息,便是:“陸志豪將九天玄女劍法化入九節鞭法中,他的功夫是以鞭代劍了,總歸超不出九天玄女劍的范疇。”想到此處,心中已多一些底氣和信心。
陳志傑左手捏了個劍訣,劍尖斜往地下指,中門大開。這一招有個名堂,叫作‘開門打狗’,是鐵劍門家傳招式,意思是罵對方是禽獸,盡管攻來,我光明磊落,敞開心扉和你對戰。對付仇敵,用這一招作起手式,實是再好不過。
陸志豪提及前事,意在刺激自己,陳志傑心想:“以‘開門打狗’回應,也算禮尚往來。”
兩人這一場比試,不止是比劍術的高低,從一開始,就玩起了心理戰術。
這一招‘開門打狗’既是鐵劍門的家傳劍招,陸志豪如何能不認識?他若不是鐵劍門的弟子,不明白這一招的含義,倒還罷了。既知陳志傑以此招辱罵自己,如何不怒?當下臉上一緊,甩出九節鞭,往陳志傑腦門猛擊而去,恨不得一出手就殺死陳志傑。
陳志傑因聽得九節鞭法是從九天玄女劍法中演化而來,看到對方攻來的招式,
便不由自主地往九天玄女劍法的路子上去想。心想:“他這一招鞭法,是從哪招劍法中化來的?” 但陸志豪鞭法太快,來不及想不明白,隻得先應付。急地轉身,輕鋼劍迅速回撩,和鞭頭撞了一下。當的一聲響,火花四濺,兩人虎口同時一麻。
陸志豪揮出長鞭時,已將內勁運於鞭子之上,陳志傑的劍上也帶著一股內勁。是以,明著是劍鞭相撞,暗地裡卻是兩人的內力相撞,較量了一下內力。
這第一招交手過後,兩人臉上都是微微一驚。陳志傑道:“你畢竟沒擱下練武!”陸志豪道:“你我之間的仇怨不了結,你絕不會罷休,遲早要來找我,不看到你斷氣,我怎敢偷懶?嘿嘿!這些年來,你內力精進了不少,比以前強多啦。”
陸志豪最後這一句讚揚,是真正覺得陳志傑內力大進,確是出自肺腑,有感而發。
陳志傑生怕對方讚揚自己,是在玩心理戰,驕敵之心。歷史上著名的桂陵之戰中, 孫臏便用了‘驕敵之心’這個戰術,讓龐涓驕傲自大,隻帶少數輕騎兵追殺,最後誤中包圍,後援難濟,被亂箭射死。
陳志傑心中只是在想:“陸志豪在玩心理戰,想用驕敵之心這個計策,引我上當。”這想法先入為主,於是對陸志豪所說的每句話,便都不知不覺地往壞處去想。他以前上陸志豪的當太多,知道自己鬥智鬥不過陸志豪。若要不上當,只要少說話,大智若愚。回道:“你的內力比以前也強了不少。”
陸志豪經過剛才較量了內力後,清楚內力並不佔優,唯有從武技上取勝。道:“我的九節鞭法自創出來以後,很少使用。四師弟,難得今日重逢,你再試幾招。”
陳志傑心知陸志豪心狠手辣,話雖說得漂亮,實則暗藏殺機。他說再試幾招,又豈是‘試幾招’這麽簡單?只要自己稍出差池,一個應付不來,立刻就要死在他的九節鞭下。心中抱定大智若愚的想法,對方怎麽來就怎麽應付。於是說道:“既是你新創之招,必有獨到之處,我見識見識也是好的。不過,我向來不是你的對手,你可得手下留情些。”
陸志豪道:“四師弟,瞧你說的?你一心要置我於死地,和你過招,是最凶險之事,我豈敢手下留情?你叫我手下留情些,那是叫我白送人頭了。”
陳志傑道:“哼!不必惺惺作態了,你新創了什麽絕招,就亮出來吧!”
陸志豪道:“四師弟,時隔多年,你還是沒有變,脾氣還是這麽暴躁。好!看招!”言罷,甩動九節鞭,往陳志傑臉上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