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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26章 不信邪的代價
  看著陳志傑躍牆離去,四個年輕人都微覺失落,但形勢所迫,卻也沒法。四人想通此節,也就將這事丟在一邊了。

  過得片刻,吳泰來道:“李春花遇害一案,案情我們是搞清楚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呢?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好建議。”

  秦晉道:“什麽建議?”

  吳泰來道:“我們不如將今晚查得的結論去告知陳縣令。”

  秦晉道:“我看是不必了。”

  吳泰來道:“為什麽不必?經過我們辛苦偵查,發現了許多重要的線索,陳國泰要想破案,非得依仗我們不可。”

  李文惠道:“陳國泰不為百姓做事,誰稀罕他依仗?”

  吳泰來道:“他依仗不依仗,當然我們並不稀罕,但我們大可囤貨居奇。”

  李文惠奇道:“囤貨居奇?什麽意思?”

  吳泰來神秘地一笑,他想裝得神秘一點,無奈他是性格直率的人,心中有了好的想法,最怕別人不知道。接著又道:“我的意思是,待會兒天亮後,我們就去縣衙,說有重要線索提供給陳國泰。他就問我們能提供什麽?然後我們就來個坐地起價,要他給一百兩銀子,才將線索告訴他,這就是囤貨居奇了。我們辛苦了大半夜,不撈點油水,都對不起自己。”

  乾元貞接道:“這主意不錯!陳國泰為了破案立功,提升政績,升官發財,不管我們開價多少,他都一定會買,我們都可發一筆小財,今晚的辛苦也就不算白費。不錯!很妙!泰來,你這主意真高明。”

  吳泰來呵呵大笑。道:“別光顧著誇我,能發現這麽多線索,以你功勞最大。我們賣了錢後,分紅時你必須拿最多的一份,才對得住你聰明的頭腦。”

  乾元貞笑道:“這麽說,我們這第一桶金的眉目越來越清晰啦。泰來,我忽然覺得這是個發財的商機,憑咱們的頭腦,只要以後多多合作,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吳泰來哈哈大笑。道:“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便是鵬程萬裡那也不在話下。”

  二人愈發覺得投機,仿佛已看到了大批大批、閃閃發光的金銀財寶正在向他們滾滾而來。

  李文惠道:“你們相互吹捧可以結束了嗎?”

  李文惠如此一喝問,二人的興致立時減了不少。吳泰來道:“嘿嘿,這不是相互吹捧,確是一條發財的商機。”

  李文惠道:“李春花是宋世貴強娶過門的,她來到宋家,本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被人害死了,別提有多可憐了。你們不想著幫她討公道,那還罷了,竟還想利用她來發財,難道良心能安嗎?陳志傑大俠臨行前吩咐我們什麽話來?你們轉眼就忘了嗎?他吩咐我們要為李春花討回公道,將害死她的壞人繩之以法。可你們呢?居然想到發這種難財!我真是看錯你們了。”

  秦晉道:“是啊,想不到,你們會是這種人。”

  乾元貞和吳泰來聽了李文惠這番義正詞嚴的話,猶如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了下來,心中都是微微一涼。

  乾元貞道:“李姑娘,你要是覺得我們剛才所說的話是認真的,你可就誤會我們了。”

  李文惠道:“誤會你們?這話怎麽說?我又不是才三歲兩歲,吃屎都不知臭的?是好是歹,我難道還分辨不出嗎?”

  乾元貞道:“你當然是個絕頂聰明的好姑娘,而且急公近義,古道熱腸。正因為你有這樣難得的品質,我才願意和你做朋友。”

  李文惠道:“你的朋友,

我怎麽敢當?你們要發難財,要飛黃騰達,我只會阻撓著你。我哪敢當你的朋友?敵人還差不多。”  乾元貞道:“你看你,說來說去,終究是誤會我了。你以為我們真會去縣衙售賣線索嗎?我和泰來不過是說著玩的。”乾元貞向吳泰來擠擠眼。

  吳泰來會意。忙道:“是呀!那本來就是說著玩的,春花那樣平易近人,平時幫助我們那樣多,我們又不是良心被狗吃了,會利用她去發財?那都是說著玩的,不要當真。”

  李文惠道:“誰知你們想什麽呢?我提醒了,才說是說著玩的,要是我不在這裡,沒有我的阻撓,你們還不早去了縣衙,這時候可能已在笑呵呵地分紅了。”

  乾元貞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憂鬱之色。

  李文惠見他滿臉愁苦,卻不再爭辯,心中忽然想:“難道我的話說過分了?”不禁問道:“怎麽啦,被我說中了不是?”

  乾元貞道:“要是被別人冤枉,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隻當是放屁。可若是被好朋友冤枉,我就難過了。我如果一定去爭辯,最後好朋友知道冤枉了我,必定心有愧疚,從而不好意思面對我,就會選擇對我不理不睬。我如果不去爭辯,那好朋友也就認定冤枉我的事是成立的了,從此看扁了我,朋友也沒得做,同樣對我不理不睬。哎!做人可真難呐!我為什麽要這樣難?做個無信無義的小人,什麽也不顧,那可真痛快。”

  乾元貞這話原本是信口開河,不料吳泰來聽了後卻深有感觸。道:“乾元貞,你說得對,我……我真是太難了。”

  李文惠道:“你難個鬼!難不成我還冤枉你們了?真是胡說。”她這樣說,已是產生了自疑之意,心中在想:“我難道真冤枉他了?若不是這樣,他幹嘛那樣難過。”

  乾元貞道:“哎!我們經過大半夜的偵查,終於查出凶手的某些特征,為李春花討回公道,這事的眉目已越來越清晰,只要再稍加努力,必會將凶手繩之以法,那可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我和泰來因此感到開心,所以才說了些玩笑話。哪知李姑娘卻當了真,當我們是那種沒有良心的奸惡之徒。”

  吳泰來道:“是呀!我和乾元貞本來就沒想過會去售賣線索。就算要發財,也得找別的出路,絕不會做這種昧良心的事。”

  李文惠道:“我不管你們真的假的,總之,誰要是做了這等缺德不義之事,誰就是我的敵人。”

  乾元貞偷眼向她看去,見她臉色已漸漸轉和,語氣也已不是剛開始時那般決絕。便道:“不光是你李姑娘的敵人,更是我乾元貞的敵人。”頓了頓。又高聲喝道:“試問誰敢?哪個不怕死的,敢成為我們的敵人?”

  只聽東邊小路上一個聲音接道:“他們不敢成為你的敵人,老娘就來試試!”

  乾元貞大呼小叫,隻為消除李文惠的嫌隙,沒曾想,居然真招來了人。

  聽到那人說話的聲音,李文惠、秦晉和吳泰來臉上都是一變。三人心底不約而同地冒出三個字來:“要糟糕!”

  東面小路上走來了一夥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略胖的中年婦人,此時天已大白,已可看清對面來的人的長相。只見那婦人長著一張凶惡的臉,面皮仿佛是用鐵汁澆築而成,冰冷而無情,兩條眉毛微微後揚,眸子裡閃射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態勢,便是在男子的臉上,也很看到。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藍底綢袍,腳下是一雙皮靴,雖然頭上沒戴首飾,但已顯富貴之態。她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就說這小賊不是單獨行竊,必定還有同夥。怎麽著?宋世貴,老娘的話可有半句錯的!”

  乾元貞從她聲音中聽出剛才接過自己話頭的便是這婦人。

  她這句話是對走在她旁邊稍微靠後的一個中年男人說的。那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圓頭圓臉,雙眼如豆,面皮倒是白淨。他身上穿著白色的睡衣睡褲,走路時東張西望,交頭接耳,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是被人從睡夢中硬拉來的,十分的不耐煩,卻又不敢發作。

  李文惠走到乾元貞身旁,低聲說道:“那中年婦人就是大太太史紅英,她身旁的中年人就是宋世貴宋員外。不知他們怎麽來了?總之小心一點。”

  乾元貞點了點頭。低聲道:“你就算不來提醒我,我也不會真去售賣線索的。”

  李文惠道:“你還記著這事?”她忽然又道:“算我誤會了你一次,好處你不記著,壞處你就這麽深記著,念念不忘?”

  乾元貞道:“好姑娘,我哪是這意思?是感激你提醒我小心點。你放心,找出凶手這事,包在我身上。他們來了,我們見機行事,先應付過這關再說。”

  李文惠覺得他最後這句話有理,又知史紅英一向脾氣很暴躁,這次偷偷前來檢視李春花的屍體,被史紅英撞見,料想她必定會追究,眼前這一關還不知怎樣應付過去。

  只聽史紅英又對宋世貴喝道:“宋世貴,你耳聾啦!老娘剛才問你,老娘的話有沒有錯的?你為什麽不回答!”

  宋世貴兩隻細小的眼睛東看西看,卻並不正眼去看史紅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我耳朵沒聾,你的話沒錯。”

  史紅英道:“那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為什麽等我問了一遍又一遍,你才回答!”

  宋世貴道:“太太,這很重要嗎?”

  史紅英怒道:“你敢說我說的話不重要?你敢不重視我說的話?好啊!拿我的紫金寶刀來,老娘今天和你分個勝敗!”只見史紅英身後,兩名家丁抬著一柄大刀,向史紅英遞來。

  宋世貴喝住那兩人。道:“退下去,要你們來多事?”那兩人遲疑著。宋世貴轉向史紅英。道:“夫人,我的意思是先處置樊文順和他的賊黨。一向是你厲害,我們還打什麽?”

  史紅英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趾高氣昂地走著。

  乾元貞低聲道:“宋員外好像很怕他老婆。”

  李文惠道:“那也說明,人家史紅英本事大。”

  乾元貞心道:“分明是蠻不講理,宋世貴明顯是不想和她爭吵,這也算本事?”但猜想這句話一說,李文惠必會爭辯到底。到了嘴邊,又咽回肚裡。

  這時,史紅英、宋世貴並幾個家丁已走到近處。在乾元貞一夥人三丈之前站定了。

  小珍、小翠忙上前問好。宋世貴嬉笑回應。

  史紅英道:“小珍,小翠,我吩咐你們給李春花燒紙,你們怎麽和這幾個賊人混在一起?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啦!還是你們和賊人竄通,要一起做出損害宋家的事?”

  兩個小姑娘嚇得魂不附體。小翠連連搖頭,快要哭了。小珍道:“不是的,不是的!太太,我們不是的。”

  史紅英冷冷地道:“量你們也不敢!還不滾到一邊去!”

  小珍、小翠回頭看了李文惠一眼,忙走去靈堂。

  史紅英用她那雙高冷的眼睛,向眾人打量著,李文惠、秦晉低下了頭,手心發熱,不知如何是好。

  吳泰來道:“太太早上好,員外早上好!”宋世貴道:“都好,都好!”

  史紅英看著吳泰來道:“吳泰來,你這句話是口是心非的吧。你嘴裡說著早上好,心裡想的卻是‘早點死了才好’。”

  吳泰來道:“不……不是的,我不會,更……更不敢。”

  史紅英道:“那你的眼睛為什麽要躲躲閃閃的?”

  吳泰來道:“剛才……剛才有蚊子要咬我眼睛,我用眼皮趕它走,所以多眨了幾下眼。”他本來不擅撒謊,這時為史紅英逼迫,不得不為之,明顯十分荒誕。

  在場眾人引得都想笑,卻忌憚史紅英的威嚴,不敢輕易笑出。

  史紅英轉眼看向李文惠和秦晉。道:“秦晉、李文惠,你們已離開了宋家,為什麽又來了,還偷偷摸摸地來了?”

  當史紅英一行突然來到時,李文惠已在尋思怎樣退走,卻無善策,聽到史紅英詢問,隻好先應付著,再見機行事。道:“回太太,春花姐在世時,幫過我們不少忙,她如今慘遭不幸,真是可憐。我們念著她平時的好處,心有不忍,是來給她上香的,聊表吊唁的意思。”她心中想,我們確實是去李春花靈位之前上過香、燒過紙的,所以這番話算是據實而述,沒有半點掩飾,也不須掩飾。

  當李文惠說這話的時候,史紅英雙眼盯在她的臉上,見她並沒半點作偽之態。道:“說得你們好重情重義,可為什麽要偷偷摸摸地來?”

  李文惠道:“我們……我們……。”她並不擅長撒謊,覺得沒有走大門,似乎也真是偷偷摸摸地來的。

  秦晉接道:“太太,我們是怕遭到守門的吳大叔他們阻攔,所以才從後門來的。我們來的時候,確是沒人看到,也沒看到別人,又是晚間來的,不算光明正大,可也說不上偷偷摸摸。”他心中想:“沒走正門,不算光明正大,可來的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的,那就不算是偷偷摸摸。”

  史紅英冷冷地一笑。道:“怕被阻攔,才走後門?宋家的門衛就這麽不通情理嗎?”她眼光一抬,看向乾元貞。道:“你就是慣偷乾元貞了,是嗎?”

  乾元貞早已聽出,現場所有的人,包括宋世貴,沒一人不對她心存畏懼。見她如此蠻橫,一股不屈之意陡然而增。心想:“這裡人人都對你心存畏懼,我何懼之有?”道:“我就是乾元貞,但我不是慣偷。”

  史紅英道:“我早就聽人說你是慣偷, 在我面前,你還敢抵賴?”

  乾元貞道:“說我是慣偷的,是嘴上缺德的混蛋,瞎說八道了,太太不要相信。”

  史紅英才剛剛說過乾元貞是慣偷,乾元貞這句‘嘴上缺德的混蛋’,自是將史紅英包括在內了。吳泰來、秦晉和李文惠都為他捏了把汗,心想他當面辱罵史紅英,只怕立即就要受到報復。但史紅英像是沒聽出來,並未采取報復行動。

  史紅英卻道:“把樊文順押上來。”

  乾元貞等聽到‘把樊文順押上來’這句話,心頭都是一愣。

  只見兩名家丁押著樊文順,走到前面來。樊文順額頭上腫起了一個大包,鼻子青了,臉也腫了一塊,手腳被大繩牢牢綁住,嘴裡塞了一團棉花。樊文順見到吳泰來等人,心中激動,很想說些什麽,但見他喉頭湧動,因嘴裡塞了棉花,鼻子裡發出嗚嗚的鳴響,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晉叫道:“文順,你怎麽啦?”便要衝過去看視。

  史紅英喝道:“誰敢亂動!”她喝聲一出口,兩名家丁舉刀格出,擋在秦晉衝去的前路。秦晉衝得幾步,見刀上白光耀眼,冷氣森森,再往前便要撞到刀上,隻得停下了腳步。無奈地歎了口氣。道:“讓你和我們一起來,你偏不信邪,非要單獨行動。現下好了,不但被人發現了,還被打成重傷。”

  乾元貞道:“算了,他傷成這樣,倒的霉已夠大的了,就別再責怪他了。”

  吳泰來道:“大……大太太,文順犯了什麽事嗎?你們為什麽綁了他,還將他打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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