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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推理師》第30章 石屋
  乾元貞肩膀被史紅英用刀柄狠狠一撞,頓時撞脫了臼,他覺得肩頭像被無數銀針狠狠扎刺,瞬間疼得臉色蒼白,額頭冒汗。他不吭一聲,咬牙忍耐,腮邊也鼓了起來。

  吳泰來和秦晉扶起了樊文順,樊文順傷得不輕,但好在只是皮外傷,沒傷及筋骨。三人都大有倒霉之感。原本是來查看李春花的屍體,尋找真凶,哪知真凶沒有找到,竟然要被困在宋家莊。三人也沒有什麽辦法,隻好行一步是一步。

  只聽一人說道:“小兄弟,你肩膀痛得厲害嗎?要是很痛的話,你就喊出來。喊出來會好一些,千萬不要強行忍耐。強自忍耐,雖然很硬氣,但畢竟自己挨痛不是。”

  說話的是王氏四兄弟中的大哥王德和,乾元貞轉頭看去,見王德和長著一張寬寬的臉,臉上一團和氣。史紅英與幾名家丁已消失在小院盡頭。

  乾元貞痛楚稍減。憤然說道:“老妖婆,等我學好了武功,我一定加倍奉還。”

  王德和道:“小兄弟,胡亂罵人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要是覺得肩膀很痛,你該說‘我肩膀很痛’,先設法把你肩膀治好,不該去罵人。武功不是說學好就能學好的,焉知三年學好呢,還是五年才學得好。就算你三五年之後學好了武功,可你那時還會不會為今天所受的這小點委屈而耿耿於懷,那又難說得很了。”

  乾元貞道:“我偏要罵她,心裡才會好過。”

  只聽王德和道:“嗯!我懂了,我懂了。”

  乾元貞沒好氣地說道:“你懂什麽!”

  王德和道:“原來小兄弟使的是轉移注意力大法,這門神功已失傳多年,沒想到小兄弟竟然會,真正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乾元貞不由得大是迷茫。道:“轉移注意力大法?”

  王德和道:“你肩膀被刀柄撞脫臼,肩頭的骨骼被拉傷,傳出痛感,順著你的神經、脈絡傳遞給你的大腦。你的大腦裡接收到痛苦的意思,所以你反應出的表情、聲音都是痛苦的。可你剛才運使了轉移注意力大法,借助罵人,將注意力轉移到怎樣罵人才痛快上去,肩膀上的疼痛反倒有所減輕了。這門轉移注意力大法失傳多年,神奇奧妙,有機會我們研究研究。”

  乾元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只聽王德光說道:“大哥,該送他們去石屋了。”

  王德和道:“當然是要送去的。不過這小兄弟痛得厲害,走路也困難,我看還是先給他治好肩膀,如果不治好他的肩膀,我們得背他過去。”

  王德光道:“你管他呢?是他活該自找。”

  王德和道:“二弟,你這話就不對了。這小兄弟只是脾氣激烈了一點,這才得罪了太太,被刀柄撞傷。你看他痛得話都說不出了,我既然會接骨之法,為什麽不舉手一勞,幫他接上斷骨,減除他的痛苦呢?”

  王德光道:“太太讓我們押他去關起來,可沒讓我們給他接骨。”

  王德和道:“太太是沒說讓我們給他接骨,可也沒說不讓我們給他接骨。我們只是奉了太太的命令,要押他們過去,太太既沒規定要立刻押他們過去,我們立刻押他們過去,可也。接上斷骨後再押他們過去,也無不可。”

  王德和說完,便提起乾元貞的手臂。乾元貞痛得大叫:“你要幹什麽?快放開老子!”

  王德和卻不理會,提起乾元貞手臂使勁一合,只聽哢嚓一響,乾元貞的肩膀竟然就合上了。

  王德和出手很快,

乾元貞話剛說完,他已收手,臉帶微笑,看著乾元貞。乾元貞親耳聽到自己的肩膀上傳出哢嚓一聲,他不敢去看,生怕那條臂膀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王德光道:“你奶奶的,我大哥好心救你,你居然充他老子。信不信我割掉你舌頭。”

  王德和道:“二弟,割他舌頭,就不需要啦。這小兄弟不知我要給他接骨,一見我提起他的手臂,觸到了他的痛處,他自然很痛,很害怕,以為我要對他不利。情急之下,這才糊裡糊塗,充了我一句老子,否則他如此年輕,怎能是我的老子?也是我做事考慮不周,事先沒有向小兄弟說明,他沒有防備,所以才弄成這樣。我們應該從這件小事裡吸取教訓,總結經驗,今後做事,得事先聲明。因為被他充了一句老子,便夾仇懷恨,要割他舌頭,卻是不應該的。再說,你割掉他舌頭,他就沒了說話的器官,以後就說不了話了,這世上從此少了一個器體完整的人,卻又多了一個殘疾人,對誰都沒好處。就算他能找到神醫劉懸樞接好斷舌,也很麻煩不是。”

  王德同道:“大哥,二哥,我們押他們過去吧。”

  王德和卻道:“小兄弟,你揮動一下手臂試試,看看肩膀好是沒好,要是還沒好,我再給你捏捏,要是好了呢,這就上路吧。我兄弟們都是急脾氣,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乾元貞試著揮了揮手臂,已不再疼痛。才知王德和適才確是為自己接骨。可是他不事先說明,累自己吃痛,才情急罵他。所以兩兩抵消,也就不必再跟他道歉了。道:“已經好了,多謝前輩。”

  王德和微微一笑。道:“好了就好。”他轉頭向他的三位兄弟說道:“德光、德同、德塵,你們看到了沒。這位小兄弟先不知我是要給他接骨,誤會了我,所以口出不遜。現下我給他接了骨,他知道我適才是好意,態度也轉變啦。你們看,這是不是又應驗了我以前和你們說過的那句話,你有恩於人,人報恩於你。你有仇於人,人以仇報你。”

  那三人齊聲道:“是,大哥,我們受教了。”王德和點點頭。道:“走吧!”

  王德塵押著宋世貴,當先往一條小路上走去,乾元貞等跟隨在後。

  乾元貞隻覺得腳底下凹凸不平,原來路上是鵝卵石,路旁是楓樹,火一般紅燦燦的楓葉落滿地面。踩上去,發出沙沙響聲。微風乍起,落葉紛飛,像有無數火片在空中起舞。

  李文惠快步上前,走到乾元貞身旁。問道:“你的肩膀要不要緊?”

  乾元貞勉強一笑,自覺得已然大好了。道:“好多了。”

  李文惠道:“真沒料到,事情會弄成這樣,你怕不怕?”

  乾元貞道:“這裡有吃有住,環境又優美,我這輩子沒住過這種好地方,好得很啊。”

  李文惠歎了口氣。道:“你別裝傻了?這不像是你的真心話。”

  乾元貞道:“裝什麽傻?我向來不會。”

  李文惠道:“你難道沒想過,我們沒做壞事,就算得罪了大太太,她已用刀柄打過你了,氣也該出了吧。為什麽還要把我們當成階下囚,要將我們關禁起來,你就不覺得這是不公道的嗎?”

  乾元貞道:“不用擔心,要不了多久,史紅英便會以上賓之禮,恭恭敬敬地來請我們幾位大俠。”

  李文惠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驚詫。道:“羈押我們,是史紅英的主意,她會好心請你出去,還以上賓之禮,恭恭敬敬地?哎!你是在夢遊吧。”

  乾元貞笑道:“你要不信,我們來打賭吧。”

  李文惠道:“打賭?賭什麽?”

  乾元貞道:“賭我剛才說的話對不對。”

  李文惠道:“賭就賭,我賭史紅英不會恭恭敬敬地來請我們。”

  乾元貞歎了口氣。道:“還是算了。”

  李文惠輕笑道:“你到底還是怕輸,不敢賭了,對不對?”

  乾元貞道:“倒不是怕輸不敢賭。”

  李文惠微覺詫異。道:“那怎麽又不賭了?”

  乾元貞道:“因為這場打賭,肯定是我贏,但是我想不到,贏了你之後,要你拿什麽來賠?所以贏也白贏,何必再賭?”

  李文惠詫異更甚。奇道:“你憑什麽如此肯定是你會贏。”

  乾元貞笑了起來。

  吳泰來道:“是啊!乾元貞,你憑什麽認為史紅英會來恭恭敬敬地請我們?”

  乾元貞笑而不答,卻轉過頭,看向秦晉,看他是否猜得到自己的憑什麽穩贏。

  秦晉心中也在奇怪:“太太會恭恭敬敬地來請我們嗎?”卻懶懶地說道:“你看我的臉幹什麽?你難道覺得我還不夠倒霉?”

  眾人成了階下囚,無不大感倒霉。但只有秦晉以這種特別的方式說出來,眾人聽了後,卻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乾元貞笑道:“你倒了霉,我才會看你。”

  吳泰來道:“倒霉有什麽好看的。”

  乾元貞道:“因為倒霉的人的臉上,表情一定是最豐富的。”

  吳泰來頓了頓,想了想,忽然像發現什麽寶貝似的,哈哈哈的大笑起來。他笑著說道:“乾元貞,嘿嘿,我可算真服了你了,連這你也觀察得到。”

  談笑聲中,一夥人來到一間石屋之前,停下了腳步。乾元貞向那石屋看去,倒也寬敞,石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石屋背後是座山,草木榮秀,山氣清幽,樹枝頭野鳥亂鳴。心想:“要是在炎熱的夏天,此地倒不失為避暑的絕佳之所。”道:“宋世貴,想不到你家中竟有這般好地方。”

  宋世貴一聲不響,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德和領著眾人走到石屋前的鐵門邊,見鐵門上已是繡跡斑斑,石屋許久沒用了,也不知是用來幹什麽的?

  王德和打開了鐵門,轉過身來。道:“員外,請進去吧!我們遵照太太的話,不得不這樣。”

  宋世貴鼻子裡冷哼一聲。道:“你們跟著那潑婦,欺壓主人,早晚不得好死。”

  王德和道:“我們確是對不住員外,但我們對員外始終畢恭畢敬,既不算欺壓,也萬萬不敢有這等想法。”

  宋世貴看著石屋。道:“這是我爺爺當年修身養性的地方,我如今來此面壁……呸!老子又沒犯錯,為什麽說自己面壁思過?我是來此靜養的。”

  王德和道:“對,對!員外來此靜養。”

  說話間,宋世貴已走進石屋之中,乾元貞等人也跟著走進去,石屋裡比較潮濕,一股冷氣迎面襲來。

  恰在這時,突聽得一陣噠噠噠的響聲,從小路上傳來。眾人轉頭看去,見一個胖子正向這邊跑來。邊跑邊叫道:“太太有話吩咐。”

  乾無貞轉過向,見來人是個約莫四十五六歲的胖子。像一個會跳動的胖球,一顛一顛而來。

  吳泰來、秦晉、樊文順和李文惠心中卻想:“莫非真被乾元貞說中了,宋太太叫張管家來,要恭恭敬敬地來請我們出去。”想著不會被關押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喜悅,但隨之又想,這是不可能的。

  只聽宋世貴說道:“張管家,你來幹什麽?”

  乾元貞心想:“此人就是張管家嗎?”

  張管家道:“員外,我來請個人去回答太太的問話。”

  宋世貴一聽,便以為史紅英害怕彭家寨的賊人,要來請自己去商議應對的法子。道:“你回去告訴那婆娘,跟她說史家和彭家的恩怨,他們愛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是史家滅了彭家也好,是彭家滅了史家也好,都和我再無關系,我也絕不插手。從今以後,我就留在這裡靜養,終生不出這石屋一步,就當這世上從此沒了我這號人物。”

  乾元貞仔細打量張管家的面貌,宋世貴說的話倒沒注意聽到。只見張管家生著圓盤似的一張臉蛋,倒也很白淨,一臉絡腮胡。身材肥胖,個頭卻並不高,身穿一件灰色圓領外衣,雙手攏在衣袖裡。乾元貞心想:“天又不冷,他攏著衣袖幹什麽?宋家的人一個個真奇怪。”

  只聽張管家道:“員外,你這又是何苦呢?太太是衝動了一點,回頭我去跟她說,你和太太各退一步,這事就算完了,你看好不好?”

  宋世貴道:“總之, 史家和彭家的事,我絕不插手,她所問之事,只要關於彭家寨的,我也絕不回答。”

  張管家卻突然說道:“對……對不起,員外。太太吩咐,是叫我將李文惠押過去,太太有事,要親自審問她,你們……你們先關著。”

  宋世貴聽得史紅英並不是叫張管家來請自己,卻是來請李文惠。驚詫之中,又帶著幾分怒火。問道:“什麽!不是來請我的?豈有些理?”他頓了頓。又道:“彭家寨的賊人將要對史家莊不利,她既然無計可施,為什麽不來恭恭敬敬地求我,給她指點迷津?卻要問這小姑娘,這小丫頭懂得什麽?荒謬,太也荒謬!”

  聽得宋太太吩咐張管家來請李文惠過去回話,卻不是請宋世貴,不僅宋世貴驚詫難信,便是乾元貞等人也都大意外。疑惑地看著李文惠,誰知,李文惠卻也摸不著頭腦。

  張管家伸手擦了擦汗,也不知是因宋世貴發火而害怕冒了冷汗,還是剛才跑出的熱汗。道:“對……對不起,員外,太太只要我叫李文惠過去,並不曾……不曾說請員外您。”

  宋世貴嘿嘿嘿地笑了幾下。道:“很好!很好!”

  張管家道:“對……對不起,員外,我也不想這樣,只是太太如此吩咐,我若不照辦,轉眼就要擔上大禍。”

  宋世貴陰陽怪氣地說道:“彭家寨和史家莊大殺一場,最好打得魚死網破,玉石俱焚,全部死光。嘿嘿,哈哈哈!”

  張管家歎了口氣,如釋重負,轉向李文惠。道:“太太有事要問你,你跟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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