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院花園,黃昏——
結束了一天課程的楊軒疲憊的坐在長椅上,靜靜等待著程小桃的到來。
今天的魏全格外反常,說了很多雲裡霧裡的話,楊軒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現在他的心很亂,需要梳理一下豁然得到的線索。
首先,他得知了雷門案的主判官是南昌沅,這號人物身居高位難以接觸,但是身為主判官,他所知道的信息必然是有關鍵作用的,甚至他本人就是幕後黑手也猶未可知。
而知道了任力武館就是一群雷門貪汙案受害者的避風港口,楊軒終於明白了嘉弎的那句“沒去過醫院”是什麽意思了,身為通緝犯,便絕不能暴露在公眾視野下,難怪這群少年從不出去拋頭露面。
可雷門貪汙案究竟從何查起他還是沒有頭緒,他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且前十年都呆在修羅場。
苦惱的歎了口氣,臉上愁雲密布,這一幕恰巧被趕來的程小桃看到,於是她用手語問道:“怎麽了?”
楊軒猶豫了,他很想告訴她自己的想法,院長不能說,城主不能說,所有人都不能說,可對這位來自平民區天真爛漫的少女難道還不能說嗎?
沉默片刻,楊軒將程小桃拉過來坐下,這些天他已經學了不少手語,但他要說的事顯然不是他的手語能承受的。
於是他取出紙筆,一字一句堅定的全盤托出,黑色的墨跡在紙上徘徊遊蕩,最終映入程小桃的眼睛裡。
少女的眼眶濕潤了,頻頻看向楊軒,甚至激動的發出一段不明意義的啊啊聲。
楊軒疑惑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少女穩定情緒後,同樣在紙上寫了起來。
“我的父親在十年前因為支持你父親那一方,事後被人針對破產,欠下了一筆巨額外債,最後甚至被討債人在我面前活活打死。”
程小桃寫完,楊軒內心極為震動,他知道程小桃的家庭有問題,但沒想到竟是這種問題。
“我會幫你的!”程小桃最後寫下這句話,兩人對視良久,最終還是程小桃敗下陣來,羞紅著臉移開視線。
而楊軒心中欣喜,小桃讀的書比他吃的飯還多,這麽聰明的少女一定有一肚子的好主意。
“這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這裡人多眼雜,去你家吧。”
楊軒無聲的打量了下渺無人蹤的南院,沒說話,拉起程小桃就走。
突然被走的程小桃通紅著臉看著少年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充滿全身,此情此景一如初見。
少女第一次見他便是在這南院花園,那時她便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而轉身時那人早已離去,那時還不知道是誰,如今看來,應是楊軒。
程小桃的耳朵聾了,但是這讓她其他感官更為靈敏,因此他對於別人的目光是有所感覺的。
此後的每天她都能感覺到身後人的注視,害羞的少女不敢回頭和他對視,長久下來,少女也明白了對方沒有惡意。
於是在某天傍晚,跟著楊軒來到了他的住處,看到了健碩的少年迎風武動,堅毅的神色配上昏黃的斜陽,溫暖了少女的心。
再後來,被卷毛騷擾時的絕望情緒依舊刻骨銘心,在最無助的時候也是他站了出來。
程小桃的心裡浮現出了一句話。
“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她不愚蠢,相反要比絕大多數人聰明的多,在她回到家之後想起臨走時少年抱著的《手語入門教程》,
又想到了他的挺身而出,少女邁出了勇敢的一步。 到了楊軒的家,程小桃收斂起情緒,將已知的線索一一羅列在紙上,寫完之後兩人便沉默了下來。
程小桃需要時間思考這其中的關鍵,而楊軒只是單純的看著少女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程小桃突然動筆寫了起來,楊軒打起精神看過去,只見少女用她那娟秀的字跡寫道:
“我姑且稱幕後黑手所屬的勢力為黑幕,我們和黑幕相比,即有優勢,也有劣勢。
我們的優勢在於身在暗處,黑幕對我們的存在並不在意,更遑論防備,而劣勢在於黑幕的勢力一定非常龐大,而且大的可怕。”
程小桃頓筆猶豫了一下,繼續寫道:“我甚至懷疑城主也是黑幕的一員。”
對此,楊軒默默點頭,他也曾這麽想過。
在雷門貪汙案發生後,三十五名官員被暗殺這件事引發的轟動可謂一時無兩,南城上下官吏只要不傻都知道能發生這種事城主肯定是默許了的,所以他們都在等著城主的解釋。
而後一個月內,三十五名官員的黑料便全被監偵司一一抖出,仿佛個個都是欺良壓善中飽私囊的大貪官,但效果顯著,不管是真是假,沒人會為死人出頭。
最後案件對外聲稱是因為徐曉擋住了三十五官的財路,所以三十五官聯名舉報想要扳倒徐曉,最後事情敗露判處死刑,秘密執行。
徐曉也因為貪汙“小筆金額”被判處了不痛不癢的罪行, 但誰都明白這裡面的水分。
想著,楊軒皺起了眉頭,當年他們的父輩三十五官都沒鬥過黑幕,他如今又該怎麽做呢?
程小桃卻好似理清了思路一般,下筆越來越快,很快洋洋灑灑的一篇文章便寫了出來,上面的一段話是概括,楊軒接過小桃遞過來的紙看了起來。
“如今局面,我們在暗處,就要發揮在暗處的優勢。
現在我們的力量絕無法和黑幕對抗,因為我們是單薄的,是分散的,可想而知的是南城中三十五官的殘黨肯定還有很多,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聯合起來,創建一個組織用以對抗黑幕。
這個組織,不能在明面上,甚至不能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而我們要吸收的成員目標,便是那些復仇之心未滅的人,是那些對現狀感到不公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魏全先生回來之後,南城的局勢變得越發不明朗了,我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是我敢肯定,魏全先生的到來,將是我們的機會,南城政壇的混亂,是我們最好的保護傘。”
楊軒再一次刷新了對程小桃的認知,他不明白,為什麽恬靜的少女竟能寫出如此犀利的話來。
他不知道的事,因為程小桃的父親是因黨政而死,所以程小桃近些年來在這方面的書籍閱覽量已經是個恐怖的數字了,她滿腹經綸卻從不張揚,只等著一個發揮的機會,比如現在。
“那我們的組織應該是什麽性質?”
楊軒寫道。
程小桃稍微思索,提筆寫道:
“黑幫——星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