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我還在睡夢之中,隻覺渾身冰冷異常,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冰窖,我想打個滾兒,奈何四肢僵硬,怎麽也不聽使喚。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拚命的回憶,支離破碎的記憶一點點拚接起來。
對,不言森林。
我在不言森林。
我遇到了寒潮。
我躲進了金剛藤林。
醒醒——
醒醒——
耳邊傳來低沉而急切的聲音,還有零零碎碎窸窸窣窣地響聲。
這聲音在我耳邊回蕩,傳入腦袋後變得異常清晰。
突然,這稀碎的聲音化成一道普通驚雷般的聲音,自我腦海裡炸裂。
我猛得睜開雙眼。
刷——
突然周圍光亮刺入雙眼,讓我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隨即小心翼翼的睜開,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冰封的密林之中,目光所及,我看見四周的金剛藤蔓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就冰霜在微弱的陽光下隱隱約約有些耀眼。
下一眼,我突然感到眼前一陣眩暈,自己竟然置身於金剛藤蔓的高處,準確的說,是趴在一處由數顆金剛藤蔓纏繞而成的一處空隙,恰到好處的成為了我的容身之地。除此羊毛大衣之外,我的身上裹了一層厚厚的藤蔓樹葉。
梨花?
有人在叫我?
奇怪?
定睛一看,在比我高出幾個樹杈之處,是我那剛剛結交的老苟兄弟正縮成一團,老苟渾身過了一圈藤蔓樹皮,仍舊是瑟瑟發抖,不停地抖動這身子,他身上的毛發已經開始微微結霜,這樣老苟更加沉默。
“你可算醒了。”
“老苟?這什麽情況?咱倆怎麽在樹上?”
“我把你背上來的。”
我活動了一下關節,又把羊毛大衣裹緊了。
“他奶奶的,趁著昨晚沒有陽光氣溫低,鬼魅封突破了金剛藤林的防線。”
“鬼媚封?”
老苟還想往上趴,盡可能地朝向有陽光的地方,吸收點陽光熱量。
“這都不知道?不言森林終極極端氣候之一——鬼媚封,初期階段與普通寒潮極為相像,但真正的極度氣溫會在夜間降臨,地面溫度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迅速降至零下幾十度,所過之處,地表的動植物幾乎無一生存。”
老苟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一炷香,我也只夠把你背到金剛藤蔓的至高處。”
我低頭向樹下望去,樹下幾十米處,霧氣蒸騰,什麽也看不出來,時而有幽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顯得異常詭異。
我準備跳向地面。
“喂,你幹啥子,地面的溫度,大概比上面冷十倍,估計你這樣子下去不到半炷香,就光榮了。”
我邁出去的爪子呆在半空中。
老苟又往上爬了幾步,居高臨下,眺望整個金剛藤林,金剛藤林的北部以及整個北部平地區域已是冰封一片,一點聲響也沒有,一片死寂,金剛藤林以南的山丘地帶還隱約能看到綠意盎然,“向南,是最佳選擇。”他又向下跳了幾步,大聲道,“這鬼媚封不知道何時才能退去,金剛藤林北接平地,南鄰山丘,我們從北邊趕過來的,如今最好的選擇,就是盡快抵達南部山丘,有了地勢的掩護,鬼媚封應該不會繼續深入。”
我同意老苟的想法,只是,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小羊的身影。我仿佛看見她孤身一人,無助地等待救援。
我沉默。
“走吧,南下,是最好且是唯一的選擇了。”
老苟邊說著,便從藤蔓啊頂峰摘了幾片寬大的葉子,這些頂部的葉子吸收了太陽的熱量,表面雖有冰霜,卻不至於被整個凍透。
老苟往自己身上裹了很多很多層葉子,還扣下來幾塊樹皮,最後用幾根細藤蔓,把金剛藤葉和樹皮牢牢實實地綁在身上。
“好家夥!”我感歎一聲。
老苟隨即摘個一遝葉子丟過來,我照著老苟的樣子,給自己全副武裝。
“走吧!”老苟道。
“走?南下?”
“廢話,難不成,你還往北啊!”老苟削了幾根經過日曬的藤蔓,從懷中掏出打火石,開始了他漫長的生火之旅。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小羊一家正需要我的幫助。
我沉默。
藤蔓本就潮濕,生火談何容易,老苟有點不耐煩了。
“不是吧,大哥,鬼媚封的中心,就在北面,綿羊一家所處之地,正處鬼魅封的中心地帶,你就算現在趕過去了,又能改變什麽呢?”老苟放棄了生火,從高處蹦下來,站在我身旁的一段樹杈上。
“可是,萬一我能救了他們呢”我欲言又止。
“別萬一了,我來不言森林這麽久,就從來沒有聽過誰在鬼魅封裡帶上一晚上還能活下去。跟我走,去南邊。”老苟見我無動於衷,著急的摸著後腦杓,“親哥,天黑之前若是趕不到南部山地,咱倆能不能在這鬼魅封裡熬過第二個夜晚,都是未知。你丫的還想往鬼魅封中心地帶跑,腦子是不是秀逗了啊!”
我還在遲疑,亦知到此刻南下才是最優選擇,可是內心卻如同翻漿洶湧,難以安心。
“別猶豫了,人各有命,在不言森林裡,各自有各自的命數,這是改變不了的。”
老苟無奈搖頭,我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望去,所及之處,迷霧撲朔,只有點點幽光勉強勾勒出地面的輪廓,讓它們像是深沉夜裡默默注視著活人的一雙雙怪物眼睛。
“不,無論怎樣,我都要回去看看綿羊一家。”
老苟木然地看著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苟兄弟,你救了我,我銘記於心,若我大難不死,來日必報。”
話畢,一頭跳下了樹。
辭別了老苟,我一個人抵達地面。
果然,越往北走,迷霧越重,那霧氣好像從極北之地傳來,滔滔不絕地騰起,便如海潮般,一陣接著一陣撲向金剛藤林。
可惡——
霧氣籠罩,視野太窄,再加上極低的溫度,一旦迷失方向,後果不堪設想。
我重新爬上金剛滕樹,在視線稍微開闊之處,尋得了一條通往北方平原的直線通路。
小羊一家本就在平原之上相對高起的平地上,如果沒有記錯,沿此路一直向北,天黑之前便能抵達小羊住處。
高處稍微暖和的地方,我見那金剛藤蔓的樹身上出現了金黃色的結晶狀液體向外滲出,卻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固態。
傳聞金剛藤蔓內部含一種特殊物質,欲火即燃。那晶狀體在日光下粼粼發光,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我伸手挖了幾塊金剛藤蔓的結晶物,塞在口袋裡,可惜這量太少,不足以燃燒融化整個冰封的藤林,否則他真想一把火燒下去。
我長吸了一口氣,準備再此回到地面,突然見那叢林深處仿佛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待我再定睛去看時,已經只剩霧蒙蒙的一片了。
眼花了?
我不明所以,不過眼下管不了這麽多,隨即縱身跳下。
這次來到地面,周圍的環境明顯昏暗了不少,大抵是陰雲遮蔽了太陽,經過層層遮擋,留到地面的陽光已經所剩無幾了。
整個地面已經儼然成為一塊冰面,依稀可以看到冰面之中鑲嵌的草葉和碎石,每走一步,都是在冰上行走,我手腳凍得通紅,喝出的空氣都立即在空中結了碎冰。
生命在於運動!
我感歎,隨即手腳並用,蹦蹦跳跳以產生熱量,只是這樣一來,卻會大量消耗體力,在還沒有適應不言森林的生存法則之時,這樣的境遇,無疑會雪上加霜。
此地不宜久留,應當速戰速決!
我做好準備,徑直沿直線往北邊衝刺!
不知跑了多久,恍惚間,我隱隱約約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幽深悲愴的聲音,仿佛是遠古的困獸在生命終結之時發出最後的歎息,隨即,便是一陣尖銳的笑聲,宛若嬰兒的啼笑之聲,接著,此起彼伏,匯聚成一首亡靈般的序曲,在幽暗的金剛藤林裡顯得愈發滲人。
我放緩了腳步,爬到藤蔓高出眺望。
目光所及之處,地面散亂著許多精致的冰雕,大抵都是小動物的樣子,不知道是誰雕刻而成的。
突然我心中生出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這些,這些地上散落的冰雕裡面所封存著的,並非是動物們的雕像,而是,動物的本身!
他們昨夜還在睡夢之中,沒有發現鬼媚封的降臨,便把生命永遠地留在了睡夢之中。
我為他們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
可誰把他們從冰封的凍層挖出來的呢?
遲疑間,突然閃現一隊身影。
他們行走在冰雪裡, 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麽動物,隻覺每個成員周圍都為圍繞著一團黑霧,那刺耳的聲音便是從那邊發出來的。
他們顯得異常興奮,嬰兒般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餓狼撲向獵物一般,撲向鑲嵌於冰凍中的動物屍體。
這....
我目瞪口呆?
不言森林也有食物鏈?
下一秒,那冰凍的動物齊齊發出困獸般的聲音,身體已經了無聲息,而靈魂卻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那團黑霧化作四腳動物的形狀,放肆地吸食著冰凍動物的靈魂,被吸食的動物瞬間變得扭曲,不一會兒便粉身碎骨,隨著冰塊崩裂,化作漫天飛雪。
老苟曾說,在不言森林,我們的靈魂,要麽接受淨化,升格為永駐者,被不言森林所接受;要麽我們的靈魂被清除,從此不複存在。
不複存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只是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靈魂清除是不言森林的自我清除機制,卻從未想過會有另一方勢力可以吞食靈魂,既然如此,這黑霧般的勢力,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帶他們吸食結束,那團黑霧突然分散開,化作數百隻幽靈般的遊魂,嬉鬧著,狂笑著,怒吼著,朝著不言森林發出刺耳的聲音,仿佛匯集了這世間最深惡痛絕的惡意和最深重的諷刺。
我不禁如坐針氈。
突然,我一個趔趄,大抵是金剛藤蔓的樹枝斷裂,我從高處掉了下來。
一瞬間,那聲音突然消失,我仿佛看見那團黑霧再次匯聚,向我所在之處奔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