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發生之後,人們先是短暫地亂作一團,然後往酒館的一方縮著。像是羊群遇到野狼時,隊形的調整。
慌亂中,有微微的議論聲,但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那個封印物可是邪得很。”
“可惡,這根鑰匙的來歷比這群瘋子還要瘋狂,這可怎麽辦!”
......
這群信徒倒是也沒有其他動作,而是等著人群分完邊。
一邊是七個克蘇魯教信徒虎視眈眈地看著眾人。一邊是七八十號人抱團在一起。
大多數人是一眼蒙圈的普通民眾,但也有部分專業人士,他們更沉著,一副做好準備,伺機而動的樣子。
少時,那個異域服飾的大胡子站在人群的前頭,半舉著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儼然一副談判的姿態。
“我的克蘇魯信徒朋友們,有事可以好好商量,有條件可以提,沒必要搞這麽恐怖的事情嚇大家。”
大胡子和克蘇魯的信徒們在談判著,姑且這麽認為吧,因為情況不太妙。
而李天然不知什麽時候又回到了風音的身旁。
周圍是摩肩接踵的食客,兩人在角落裡越顯擁擠。
“嘿,很可惜,我沒出得去。”李天然略帶遺憾地說了句。
風音從一開始就注意著身邊的一舉一動,對於李天然這如同鬼魅般的出現,她嚇得差點把刀拔了出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說完,一個人又擠了過來,這些人用力地向後擠著,大有一副要死也是最後一個死的樣子。
李天然不耐煩,‘禮貌’地將他推開,然後腳下一絆,摔倒三個。
“剛剛。”
李天然沒打算在這個無聊的話題上多做筆墨,便直接問道:“那把鑰匙是怎麽回事。”
同樣的奇怪,因為李天然也在鑰匙上感覺到了自己微弱的力量,同樣摻雜了一些其他東西。和風音的刀不同,那種東西非常的陰冷黑暗,並且佔據了主導力量。
風音沒好氣的瞥了一眼李天然,這讓李天然有些奇怪。
怎麽這人突然變得冷淡了,難道是我哪裡表現得不夠紳士嗎?
風音還是開了口,雙手抱胸,但越說越凝重。
“哼...這把鑰匙具體的效果我不知道,但是我聽過它的名字叫無臂男孩之鑰。是超凡者第三階,也是最高階的超凡者才可以使用的靈具。”
說到最後,風音由凝重變得抱怨,“這根鑰匙臭名昭著,十幾年前被用來作案很多起,現在沒想到居然落到了那些瘋子的手裡。該死,那些家夥居然沒告訴我這些!”
風音吐了口氣,慢慢恢復了情緒。
李天然點了點頭,神色變換。
果然,這個風音就是為了這群信徒而來的。是誰派遣的呢?官方?對立教派?
但風音看著李天然遊移不定的樣子,懷疑眼前這個超凡事件愛好者或許沒有聽懂。
李天然問:“靈具...封印物,這是什麽關系?”
她歎了口氣,一副果不其然地樣子。
“罷了,事已至此,告訴你也無妨了。封印物是靈具的一種,負面效果過於危險的靈具會被教會所封印,被稱為封印物。”
這聽起來並不妙。
但要說李天然會懼怕,那是不可能的。
他對克蘇魯力量的掌握依舊極其微末,許多能力尚不得知,但目前可以使用的肉體力量,就已不在常人理解的范疇內。
但既然風音都已經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李天然也就沒有把問題藏著掖著的道理。 “超凡者呢?如何才能被稱為超凡者。”
“超凡者...”風音猶豫了一會,在考慮如何組織語言簡單地說明這個問題。
半晌,她說:“一般超凡者其實身體素質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他們可以使用靈具。”
“喏。”風音挑了挑眉,示意信徒手裡的鑰匙就是封印物。
補充道:“此外,其實超凡者並不是一種統稱,它也只是一個階段,還有更厲害的階段。但反正我是沒遇到過。”
超凡者...李天然喃喃道。
超凡者上面還有!
普通人→超凡者→第三者→
第四者之類的嗎?
不管怎麽說,他總算找到一些真正的超凡線索了。
“那這把鑰匙你還知道些什麽嗎?”李天然問。
“有一個傳言。”
風音深吸了口氣。
“以前有一個男孩,被父母折斷雙手之後拋棄,但他活下來了,之後住在村後一個陰森破舊的木屋裡。他渴望能和別的孩子玩,但每次都被拒絕然後捉弄羞辱一頓,後來這個男孩再也沒進村找他們玩,也再沒現過。直到有一天,有人在他住過的木屋裡發現這把鑰匙,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那個木屋破敗得令人感到恐怖,裡面的柱子,桌椅,地板全部詭異地扭曲起來,彎曲著古怪的弧度。”
這故事聽起來可怕,但實際上是不是編的也不知道。
畢竟人都沒死一個,算什麽鬼故事。
比如李天然家裡的筷子用久了之後,其實也會彎曲出詭異的弧度,這讓他每日都心驚膽戰。
生怕夾不上菜。
凡爾賽·李天然·克蘇魯,因此也沒全信。
再想多問些的時候,大胡子那邊似乎談崩了。
“我親愛的信徒朋友們,別激動。”大胡子點頭哈腰,而信徒那邊依舊帶著詭異的笑容,怎麽看都是他更激動。
他接著說:“你們直接用我後面的普通朋友的血去獻祭就好了,放我們這裡的超凡朋友走吧。你看,我們也有實力,狗急跳牆的話大家都不好。”
血與獻祭這兩個詞馬上激起了一陣混亂,其中不乏對大胡子的辱罵聲。
但大胡子視而不見,挺著有些富態的肚子等待對方的回應,一副豁然的樣子。
可為首的那個信徒卻說,“咯咯,那正好,我們正需要你們這種強大而又極度恐懼的靈魂,克蘇魯大人最愛啖食這種美味。”
李天然嗤笑一聲後搖了搖頭,這些家夥的詆毀實在讓他感到不愉快。
下一個瞬間,信徒舉起手對著眾人,手指遙遙一指,整個酒館內的家具像是活了過來一般。
凳子彎曲,桌子拆解,地板撬出,酒館內木條翻飛舞動,試圖將眾人束縛。頓時間,酒館內雲翻雨覆。
大胡子既然敢一開始就站出來交涉,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
果不其然,他甩手一丟,一個怪異的球脫手而出,然後懸空爆炸,濃烈而刺激的黑色煙霧瞬間充斥酒館,燈光也不能穿透。
幾個呼吸間,大約有十幾種各不相同的聲響在煙霧中響起。
李天然憑借優秀的動態視力和聽聲辨位,大概猜出了這是超凡者們各自的遁逃聲,破門聲,和交手聲。
古話說,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
當然,他們也沒法逃出建築,因為外邊已經不知是何處,他們只能往這四層旅館的樓上跑去。
風音剛想拉著李天然一起走,卻不料突然腳邊地板的木條像是靈巧地面條一樣捆住了腳,重重摔了一跤。
風音抽刀而出,金色的刀光一個忽閃,木條應聲而斷。
但她好像是被信徒重點關注一般,一根斷了,又鑽出另一根,源源不斷。徹底恢復自由,恐怕需要些時間。
李天然半跪著,想要出手但又不知道如何出手。
如果救了,無法解釋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能力,畢竟剛才風音探測過自己,以及自己說的話明顯是一副小白口吻。
但如果不救,風音確實凶多吉少。
超凡者們發出的聲音開始漸漸稀疏。
這意味著他們大多數已經完成逃跑,要是再晚一點,煙霧散去,可就變成眾矢之的,沒法脫身了。
“快走,不用管我,我的刀很快,怕不小心砍了你的腦袋。”
風音砍著不斷爬上來的木條。
她並不是多在乎李天然。只是覺得他大概就是一個有好奇心的普通人。一來他幫不了自己忙,二來萍水相逢,沒必要讓他放棄這逃生的機會,僅此而已。
“那山水相逢,後會有期。”
李天然一咬牙,雙手再次抱拳,然後一個躍身,消失在黑色刺鼻的煙霧中。
“哼...我就該砍了他腦袋。”風音楠楠說了一句,然後煙霧就將她掩蓋。
煙霧翻湧蔓延。
其實目測應該可以延續得更久,但不知為何,短短十幾二十秒後,煙霧就被驅散,燈光重新照入,一樓酒館內恢復視線。
再入眼已是一片廢墟。
酒館變得混亂且詭異。家具碎片散落滿地,各種木質材料扭曲而起,像是所有的木條都曾有過生命一般。
數十個普通人被木條鎖住在一落,相互疊放,體形詭異,眼神恐懼,表情痛苦。而風音也不知為何被捆住。
腿,腰,手臂,被木條綁得嚴嚴實實,手中雖緊握著刀,卻無法揮動。
為首的信徒手中已提了兩顆人頭,凹陷的眼眶裡閃露著令人陰冷的目光。顯然是剛才有兩位實力不佳,運氣不好的超凡者被一擊斃命。
李天然的走上二樓旅館的時候,走廊視線范圍內已經見不到其他人了,顯然先前逃跑的人已經去找藏身之處了。
他自然無需害怕,但白天裡一連串的不明事件一直在敲打著打他的眉心。
有種直覺告訴他,那些不明事件都在指向克蘇魯教,而這群教徒恐怕涉及最近的一件大事。但這依舊非常缺乏信息,許多線索無法串聯起來。
為了找到突破口,坐山觀虎鬥並不是壞事。
於是他在二樓找了距離酒館最近的住間,隔著木地板,手指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融化出一個孔洞。
通過這裡,恰好看見下方酒館的狀況。
信徒首領放下了人頭,讓信徒在地上用鮮血畫了一個不明的法陣。然後擺上幾枚漆黑石頭,再將人頭放於中間。
隨著奇怪的咒語的想起,本應死去的人臉上出現了哀嚎的痛苦表情,沒多久就乾癟成一塊頭骨。
“天啊,這麽邪門。”李天然喃喃著。
獻祭完兩個超凡者,讓信徒首領很是愉悅。
他目光轉向風音,然後落在她的刀上。
劍鋒有寒芒,而刀身有金色的符文。
“咯咯,居然有如此純淨的克蘇魯大人的氣息。”
“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但下一個瞬間,沒有任何預兆地,他的表情變得猙獰,雙手食指張開,瘋狂地抓著自己的臉頰,直到一絲絲,一條條血痕的出現。
“為什麽!”
“為什麽你這個異教徒會獲得克蘇魯大人的寵幸!”
憤怒和懊惱的風暴在信徒的腦海裡席卷著。
我的寵幸對你這麽重要嗎?
對不起,你的美麗我愛不動。
在精神感知下,李天然無法理解地看著這個瘋子。
“不不不...”
“一定是你欺詐了,盜竊了...”
說著,他右手拿著布滿鋸齒的匕首,走向被木條捆綁得無法行動的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