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孺子可教也!”老人微微仰頭,很是受用。
“請問老先生今日收了幾位徒弟?授業於翰林院呢還是國子監呢?”陳三禮見這個老不要臉的,似乎還很享受,便出言揶揄了幾句。
“哈哈,好說好說!”老人撫須微笑,擺了擺手,隨後走到陳三禮身旁,湊近耳邊輕聲說道。“兩百文,替老夫墊上一墊,且與你有好處。”
“您這…”陳三禮嘴角一抽,還沒說完,便見著老人已經大搖大擺地朝門外走去。
“來時身無旁物,走時兩袖清風,高樓誰與上,還如一夢中哦!”老人拽著不通轍韻的詞句,負手而出。
無奈之下,陳三禮摳出兩百文交於帳台,立馬跟了出去。
見狀,王二也出了隊伍,一瘸一卦地跟上了陳三禮。
“小三子,怎麽回事?這老頭怎麽就說了三句話,就讓你掏了兩百文?”
“唉,一言難盡!”此時的陳三禮啞口無言,也不知道怎麽來解釋,只能敷衍轉移話題道。“話說你怎麽出來了?排隊啊!”
“我可見不得你被人訛,老頭也不行!別看我崴了腳,就算折了胳膊,用一隻手,都能用板磚掀死一個。”渾身江湖匪氣的王二,拍著胸脯保證著。
“唉,世風日下啊,現在年輕人怎麽火氣都那麽旺?”
沒想到老人此時也靠了上來,貼著王二的腦袋端詳了片刻後說道:“咦?小子,我看你骨骼驚奇,異於常人,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要不,我收你為徒吧?”
陳三禮一把將老頭兒拉開,苦笑著說道:“老先生,您要麽有空去找個官路躺著,那兒有錢人多。別霍霍我們這些貧苦孩子了,成嗎?”
沒想,這次老先生臉色到是凝重了些許,對著移動緩慢的王二擺了擺手,隨後將陳三禮往街角拉了去。
見周圍無人,老人便在陳三禮耳邊鬼鬼祟祟道:“金丹入體,散於竅穴,疏通筋骨,氣息凝實,這不算是習武奇才,那怎樣才能算呢?”
陳三禮聞言大驚,下意識將手伸進胸口內兜之中,想捏緊自己的乾坤袋。
“不必驚慌,不必驚慌!隻怪我老頭兒眼力太好。”老人輕舒長臂,一把捏住了陳三禮想去拿乾坤袋的手,然後笑意盈盈說道。“就是沒想到,你個小娃子倒也不心疼,給一個普通人就敢上那麽猛的藥,丹鼎派的煉氣士心都那麽大嗎?”
陳三禮瞬間回過神來,這是碰上真高人了。
“老先生,請指教!”陳三禮推開老人的手,立刻作揖詢問。
“心性不差,不錯!不像那些鼻子翹到天上的老道!”老人心安理得地受完一禮後繼續說道。“你那朋友此時體內還在溫養適應中,待身體到了極限,那枚金丹的藥性若還沒散溢完全,才是真正的災禍。”
“請老先生明示!”陳三禮此時才真正意識到了問題。
那枚【融血複元丹】他已經用了兩顆,一枚給了自己練劍時受傷了的小師弟,一枚交予了與柳十娘戰鬥中的二師兄,吞服後,完全沒有什麽異樣,也就沒有往心裡去。
“有句話到我倒是真沒作假!你那朋友,消化人階丹藥也能如此順暢,確實骨骼驚奇,是塊修煉武道的好材料!只是……”老人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老先生請賜教!”陳三禮顧不得禮製,直接捏住了老人的衣裳,焦急地問道。
“年紀稍稍大了些,現在再入武道,受的苦會比常人多上許多。
” “那多余的藥性,能否散出?王二他不會有事吧?”
“若有人能悉心指導,將你朋友帶上武道之路,洗髓伐筋便是自然,那枚丹藥中的藥性反倒成了一種助力,自然無事。”
“您的意思?”
“讓你朋友拜我為師!算下來,你們差不多還有五天的時間可以考慮。”
“不用說了,我會說服王二的。”
“一月二十兩白銀,算是束脩!不退不換!”
“行,這費用我出了!”
“一月兩枚用於煉體的黃階丹藥!”
“行,我也出了!”
“哈哈哈哈,小子真是大方!昨天問你要些賠償,那麽扭扭捏捏!”
一老一少,兩人用最快的速度達成了協議,把還蒙在鼓裡的王二給賣了。
姍姍來遲的王二好容易找著塊青磚,氣勢洶洶地趕來幫忙,就見著小三子和那老人已經有說有笑,談笑風生時,頓時傻了眼。
隨後他便被陳三禮再次哄進了醫館,排起了長隊。
……
“老先生,我不能總叫您老先生吧,一來不合禮製,二來也生分不是?”
陳三禮自來熟地坐在了老人身邊,兩人靠在路牙子上,聊著閑天。
“你就不怕我是在騙你?”
老人淡然一笑,隨後從兜裡掏出一包醃好的臘肉,撕扯了一片吃了起來。
“您能看透丹藥,也知道我是個丹鼎派的煉氣士。自然不是凡人,那昨天和您相撞,估計也是您有意為之了。”
陳三禮聳了聳肩,隨後很自然地從老人手裡撕下一塊鹹肉往嘴裡塞。
“說下去!”
老人毫不介意,反而將整塊臘肉從油布包裡取了出來,好讓陳三禮撕得方便些。
“昨日東華巷那麽熱鬧,憑您老人家的見識,還看不出發生了什麽?
您卻有事沒事來桂花巷堵我,那便是您也知道了我的來頭。
我估摸著吧,現在整個元都城,應該都在找我。
如果您真有心害我,現在還能和我一起在這兒啃著這能齁死人的臘肉?”
想明白了的陳三禮徹底放飛了自我,又啃上一口臘肉,可能是有些過於鹹了,齁得咳了兩下。
“小子,你就不怕我有所圖?”老人聽完,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陳三禮抓了抓腦袋,打起精神後回道:“您能圖我什麽?一個小煉丹師的黃階丹藥?還是圖我年紀小,圖我不洗澡?”
“最近的富戶滅門,你知道多少?”突然,老人氣勢一變,厲聲問道。
“肯定沒您知道的多!”陳三禮悠然不懼,也算正面回答了老人的話。
氣氛僵持了半刻,兩人自顧自地啃著臘肉,皆懷心事。
“每月再給我十兩!我替你安排個營生。 ”老人忽然開口。
“唉,其實我做小買賣挺好的。”陳三禮歎了口氣,心知這位老人願意收王二為徒,還願意替自己隱瞞,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不影響,只是份兼差而已。”老人接話道。
“那您說。”
“鎮妖司,散人職!沒有品秩!”
“您又不是不知道,鎮妖司可在找我啊?”
“答應不答應?”
“成!聽您的!就是為何我有了份差事,反而要搭十兩進去。”
“我也要托關系啊!請人吃飯不要錢?”
“唉,全聽您的,誰讓我有把柄在您手上呢。”
“嗯,還有最後個要求!”
“您盡管提,受不住我大不了直接投案自首去。”
“你也要拜我為師!”
“不是,老先生,我不騙您,我真有師父。”
“我教你修煉武道!”老人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露出了那排泛黃了的牙齒。
“可我是煉氣士啊!這恐怕不行吧?”陳三禮愣了愣,沒想到事到如今,這位老人還是想收自己為徒。
“武道為根!誰說一定不能兼容。何況,我也不是個武修啊!”老人將長袖卷起,露出一副皮包骨頭般的纖弱手臂。
“那您是?”陳三禮疑惑道,他對於這方世界的修煉知識全部來自於黛山,對於老人這番言論也是頭一回聽說。
“鄙人,方姓,名秋水,字:聽閑。
現在有人喜歡稱呼我為‘敬明’先生。
只是一位修‘儒道’的老書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