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走了半道,陳三禮和王二才發現了有些不對。
“這馬是真挺通人性。”王二斜著眼望著白馬,有些忿恨地說道。“走得慢就不說了,還真和我們一樣,有力氣就走會兒,沒力氣還就歇著了。”
此時的陳三禮也已經下了馬,只是把今日要開張的一些貨物和飼料放在了小白馬身上。
只是沒走上一個時辰,白馬便不動了。
倒也真通人性,沒擠在官路上,而是兀自找了棵靠邊的樹,乘起了陰涼,任王二怎麽拉都泰山崩於前而不潰,一動不動。
“怎麽辦?”王二攤了攤手。“找老竇退回去?”
“他還能認?馬掌馬鞍都給你配好了。話說你還能再出得起十五兩換匹別的?”陳三禮笑著搖頭道。
“那怎麽著?總不能慣著這大爺吧。”王二頓時語塞,隨後用力踢向小白馬。
只是沒想到,他的腳剛要踢到小白馬的肚子,卻被小白馬閃身一讓,踢了個空,直接蹬在了樹乾上。
“艸,還會躲!?”王二一聲怒吼,隨後臉色痛苦地捂著腳。“疼!”
看樣子,是崴了腳了。
“唉,你沒事踢馬幹嘛?”陳三禮無奈上前,將王二扶上了馬。“走吧,看來今天還是要去找呂郎中了。”
隨後,陳三禮看著倔強的小白馬,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歇夠了,就走吧!”
或許是真通人性,當王二被扶上馬背後,小白馬稍稍抖了抖身子,便再次開始前行,也沒人牽馬領路,便朝著醫舍的方向走去。
速度依舊不快,不時有路人,推車,驢子,騾子從他們身側超過。
小白馬依舊故我,倒是較之先前平穩了不少,盡量不讓在它身上趴著的王二顛蕩著。
“快讓開,快讓開!”忽然,官道上出現一隊巡騎,策馬飛奔,揚起大片塵土。
所有人不苟言笑,面色凝重,如同要上戰場般肅穆,緊張。
“唉,這臉是欠了多少錢,上輩子背個房貸的人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陳三禮心中調侃了句,還沒來得及去拉小白馬的韁繩,這頭憨貨就已經自己讓出了道,靠了邊。
巡騎一隊大約三四騎,一波接著一波,直到第三波的時候,出現了陳三禮的熟人。
蘇珞,鎮妖司的鎮妖使,今天的少女依然英姿煥發,錦衣佩刀,八面威風,不過臉上同樣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和不安。
陳三禮朝小白馬旁靠了靠,傴僂著身體,算是做了個隱蔽。
然而,兩人一白馬的配置實在太過扎眼,即使靠在路邊,也很難不讓人多看上一眼。
蘇珞策馬經過,下意識的朝陳三禮的方向望去,稍一失神便勒住了韁繩。
“陳三禮,那個漂亮的官爺是停下來看我吧?”崴了腳的王二此時突然開口道。“是不是看上我了,要招我為婿?”
“你就是崴了腳,沒有傷著腦子。”陳三禮歎了口氣回道,有時候他對自己這位朋友沒來由的自信,是由衷的佩服。
蘇珞離開了隊伍,下馬靠了過來,狐疑地盯著兩人一馬開口道:“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
陳三禮壓了壓嗓子:“回官爺,沒有。”
王二直起了身子,盡量讓自己顯得挺拔一些:“沒有,但是我們可以現在認識。”
蘇珞估計是見慣了阿諛奉承,冷不丁出現一個奇葩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遠遠嗔目視之。
“姑娘,
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小買賣人,身世清白。”王二不明所以,以為如這幾日一樣,是來查戶籍文書的,便從口袋裡拿出了憑證,交了上去。 “你的呢?”蘇珞粗略地掃了一眼,順勢對著身旁的陳三禮問道。
“陳三禮,西市擺攤的。”陳三禮瞥了眼王二,無奈的將自己的文書也遞給了蘇珞。
“你住黛山山腳?”蘇珞美眸一挑,有些疑惑地問道。
“嗯!冷清了些,但是便宜。”陳三禮撓了撓腦袋,盡量讓自己顯得弱勢一些,好讓自己躲過這一次盤查。
審問一向不是蘇珞的特長,鎮妖司裡有好幾位同僚精於此道。
但是她,卻隻熱衷於打架。
“走吧!”片刻後,蘇珞搖了搖頭,沒問出個子醜寅卯來,便準備離開了。
“官爺慢走,以後有空來關照關照我們,西市街丁末三號位。或者直接找王二或陳三禮就成。”
看著漸行漸遠的蘇珞身影,王二有些蕭瑟。
元都城美女不少,但是能如蘇珞這般不施粉黛,絕世脫塵的女子隻此一家。
“陳三禮,你說剛才那位女將是不是記住我名字了?”
待所有巡騎走遠,王二立馬問道,一臉的希冀。
“你想多了!”陳三禮無奈苦笑,繼而再次牽起了小白馬,慢悠悠地朝醫舍走去。
半晌後,王二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再次把膽小的白馬驚出半身冷汗,要不是陳三禮拉著,可能就扔下背上的王二,拔腿狂奔起來。
“唉,王小二,你搞啥呢?”陳三禮歎了口氣,上一世他見慣了各種單相思的舔狗,也不是不能理解。
卻沒想,王二俯下了身子,摸了摸自己臉,隨後上下觀瞧了一遍陳三禮,似有所悟。
“小三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看上你了?”
……
兜兜轉轉, 陳三禮兩人打打鬧鬧,終於到了目的地,一所民間醫館。
沒有名字,只有一副“懸壺濟世”的牌匾被橫在廊簷之上。
因為主要照顧些平頭百姓,看些簡單的風寒或者跌打骨傷,收費不高,倒是深得人心,忙時看病排隊的隊伍都可以排到街尾。
陳三禮把小白馬拴好,將飼料用繩子圍在它身上,便攙扶著王二往醫館裡走去。
只是沒走幾步,陳三禮的頭便疼了起來。“這是搞什麽?怎麽這裡也能碰上?”
只見就在隊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穿白色裘衣的老人正在大聲叫嚷者:
“臭郎中,赤腳醫生,就揉個腰還敢收那麽多?
有這些錢,我不會自己去跌打館找那些正統的骨傷大夫啊。
醫者仁心懂不懂,不行,退錢。”
陳三禮見狀,把腦袋縮了縮:“這還真是晦氣!又碰到這訛人老頭了。”
怎麽今兒個就滿城皆是熟人了呢?
然而,沒等陳三禮想好怎麽撤退,便聽見不遠處老人的高亢喊聲。
“誒喲,真是老天有眼。小夥子,你也來了?
快快過來,昨天你撞的老頭子我,過來替我結帳。”
隨即,無論是坐堂郎中還是排隊病人,甚至是王二都立刻拿異樣的眼光盯著陳三禮。
我去,這方世界還真講究“尊老愛幼”!
深知百口莫辯的陳三禮無可奈何地甩了甩袖子,朝眾人拱了拱拳,隨後緩緩穿過隊伍,對著老人拱手一揖。
“老先生,久違久違,今日設帳何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