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姬和平和從案發現場抓回來的小偷,對面而坐,各自一言不發。
宋多士站在角落,身體倚靠著牆面,同樣,一言不發。
沉默的力量,就在此刻積蓄。
“咳”,小偷清了清嗓子,“我承認,我偷了幾個錢包,加一起現金也沒多少錢,沒必要這麽大陣仗吧?”
他說著晃動著身上的鐐銬,手銬腳鐐一個不缺,想來是就算讓他跑,估計也跑不出五米去。
“故意殺人的嫌疑人,必須著全套戒具。”角落裡的宋多士發聲了。
“殺人?!”他的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停扭動的頭,不安晃動的腳,擰動著鐐銬發出嘩啦呼啦的聲響。
“我沒有殺人啊,我就只是看人挺多挺熱鬧的,就順手……”
姬和平並不理會,手邊拿起個袋子直接扔到他前面,那是死者劉建安的錢包。
“這個錢包也是我偷的”反正除了殺人,這賊現在是什麽都認。
“我們來捋一捋。”姬和平對著角落的宋多士說。
“早上大媽報警,然後我們警察到現場,多長時間完成的保護現場?”
宋多士佯裝思考了一下回答說,“那是個農村,就算速度比城裡慢一點,15分鍾出警到現場,再警戒保護現場,最多20-25分鍾完全控制現場。”
“那這20來分鍾,那個大媽一直在那,如果有人偷東西,她會看不見?”
“不可能看不見啊!只在一種情況下,她看不見!”
“對,只有他殺了人,偷了錢包,然後大媽發現的受害者,再報警,這樣才有可能。”
姬宋兩人完全把這小賊當空氣,在不間斷的不是、我沒有的喊冤聲音當中,得出他一定殺了人的結論。
姬和平看情緒培養的差不多了,直接用力一拍桌子,嚇得小賊一怔,接著說道,“姓名?”
“我叫張巡,警官,我真沒有殺人。”
“那這錢包怎麽回事?”
“這不是早上我看見那個人躺在那,以為就是睡著了,那會天沒亮,也看不出頭上的傷啊,賊不走空嘛,就順手…”張巡說著比劃了個從口袋裡掏錢夾的姿勢。
“你看見?不是大媽遛狗看見的嗎?”
“我看見的,但是我有點不方便報警嗎……”
聽到這話,姬和平有點興趣,“不方便?身份證號多少?”,張巡支支吾吾了幾下,還是報出了自己的號碼。
姬和平在電腦上敲打幾下,“張巡,多次盜竊案底,老江湖啊。”
“我這不是怕一報警,在連著我的案底,這事兒不是容易就扣我頭上了嗎?您也得理解啊。”既然都已經說出來了,張巡也就坦然了。
角落裡,許久沒說話的宋多士開口了,“你不是不方便吧?你有管片民警的聯系方式,有這種立功表現還能加分。”
宋多士張嘴點破了張巡的小心思,“你就是估計,一會這裡肯定圍觀的人多,你就能趁亂再發點小財吧?”
張巡聽到後,不再說話,連喊冤都不再喊了。
姬宋二人交換個眼神,盡管這小賊在現場偷了東西,但他們兩個都不認為他有殺人的能力,更何況那裡只是拋屍現場。
宋多士算了下時間,六點半大媽報警,6點50左右現場控制,7點15他們到了現場,預估死亡時間3-4小時。
“凌晨3點到4點半你在哪?”宋多士想這笨賊要是有個不在場證明,
就給他放掉算了,畢竟能當著那麽多警察面偷東西,不知道是藝高人膽大還是真的蠢到沒救。 “我在家睡覺啊。”
“誰能證明?”
“我昨天晚上和幾個朋友通宵打麻將,打到快天亮才回來,要不哪能看見那個死鬼。”
當著他的面,姬和平逐個給張巡寫的號碼打電話,核實了他的不在場證明,確實是打了一晚上通宵麻將。
姬和平合上文件夾,“那就這樣吧,打電話喊管片民警來接人,偷東西的事情交給他們處理吧。”,宋多士也已經打開門等著他一起出去。
“等一下,我去的時候,還看到一些別的,能算立功嗎?偷那點東西都還回去了,這次就算了唄?”一聽到要被送走,張巡有點急了,他一個處在保釋期的慣偷,再犯事搞不好就要再回去了。
姬和平停下身,看著張巡。
“我看見一輛車,我往那邊走的時候,看見它在往出村的方向開,村子裡的車我基本都認識,那輛車我沒見過。”
“有什麽特征?”
“深色的,光線不好我也看不出具體的顏色,沒有牌照。”張巡絞盡腦汁的想著。
“開車的人看見了嗎?”
“我只看見個車屁股,沒看見人。”
“品牌型號呢?就這點可不夠啊。”姬和平並不滿意張巡給出的答案。
“就是個普通的轎車, 品牌什麽我也不認識啊!”畢竟不是偷車賊,他不認識也是情有可原。
“等等!”看著姬和平準備關門,張巡急了,“新車!車上有臨牌,我看見在後車窗有張紙,應該是臨牌。”
新車,這一下搜索范圍就小了很多。盡管只是一點點,但最起碼有個開始的方向了。
“那我這算不算立功?我能回家了吧?”張巡看著陷入思索的姬和平說。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叫你管片民警來接你回家。第二,你老實在我這待著,等我找到那輛車,就放你回家。”
姬宋二人都不能確定,這個小賊,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知道的都抖乾淨,哪能這麽輕易就把他放了。
對張巡來說,這個選擇,哪裡是個選擇,他可不敢讓管片民警接自己,只能一臉苦哈哈的坐著,怔怔的出神。
走出審訊室,兩人相背而行,一個去解剖室看屍檢情況,一個去實驗室看物證結果。
自打卸職執行法醫之後,宋多士幾乎很少去屍檢室,避免給接任的唐頌太多壓力,也為了讓自己能更專注在整個案子,而不僅僅是屍體的部分。
而姬和平也樂於這樣安排,畢竟少有幾次宋多士和唐頌都在解剖室的時候,兩個人迥異的工作習慣,時常吵的不可開交,每當那時候,他都巴不得自己是躺在那張床上的受害者。
更何況,實驗室的方郵,總是說著一些專業術語,在他看來都不是人話,有了宋多士過去聽一遍,再精煉一遍真正的人話給他,不知道節省了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