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光禿歪扭的樹枝交錯纏繞。枝頂幾個掛了許久的塑料袋，被這寒風扯裂，只剩一絲纏綿，終是不願下來。

　　凜冽寒風席卷過環衛工人在樹下剛堆掃的落葉。

　　幾片碎葉隨寒風夾裹著紙片，漂浮停聚在路沿邊。

　　蕭瑟且破落。

　　路面漸有行人，幾個早點攤在路邊支開。盛滿豆漿的保溫桶冒出騰騰熱氣。攤主只是舀出一碗，便立即蓋回了桶蓋。如是飄進落葉，挑剔的食客是斷不會買的。

　　旁邊攤剛炸出第一鍋金黃的油條。爐火旺盛。搋完面，男人熱的脫下棉大衣，麵團切成細細的長條坯子。女人拿起案上的一根根坯子，熟練地雙手一拉，放入滾燙的油鍋中。

　　不一會，鍋裡翻滾的坯子染上了油的淡黃，表面現出大大小小的氣泡。女人拿過夾子，稍慢了一些，幾根已經炸老。她皺了皺眉，夾出單獨放了一籃，賣相不好的自己吃。殊不知，這樣的油條最是酥脆，咬上一口，滿嘴留香。

　　稀稀拉拉的行人不做停留。

　　沒有食客，油條攤停了下來，女人一臉愁容，炸的這幾鍋油條賣不出，一天又白忙活了。男人穿回了大衣，走向旁邊賣豆漿的老漢掏出煙遞給他一根。

　　老漢手正放在保溫桶上取暖。他接過煙，拉過兩個小凳子。兩人坐下來抽著煙寒暄。

　　後面歌廳的霓虹燈還沒關，紅綠交替閃過。中間密集的燈帶貼在“情緣歌廳”四字招牌上。

　　王濤扶著兩個爛醉的男人從歌廳裡走出來，略帶厭惡的眼神看著搖晃走開的二人。

　　這是最後一波客人。

　　他走下台階，解開褲帶，對著牆角暢快地釋放。拾廢品的婦女路過。鄙夷地看了一眼。

　　“二流子！”

　　聽到這話，他轉過頭，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想看看前面不?”

　　婦女咒罵著走開。

　　他心中竊喜“嗯，我又贏了！”

　　長期夜班的他臉色蒼白，精神萎靡。濃重的黑眼圈，厚厚的眼袋，皮膚粗糙不堪。在這乾冷的環境下，臉上起了一片片皮屑。一臉猥瑣像。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他拉下門口的卷簾門。哼著小曲，穿過已是成片荒草的草坪，來到小攤前坐下。

　　“老樣子來一份。”

　　隨後他拿出煙盒拍在小桌上，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煙氣隨著寒氣一起吸入肺中，昏沉的他一下清醒了不少。

　　攤主們一看這是熟客來了，炸油條的女人夾了三根油條放入小盤中，端在桌上。

　　旁邊賣豆漿的老漢打開另一個保溫桶。拿著大杓舀出一杓嫩豆腐腦，倒入碗中。撒上碎鹹菜，香菜沫。最頂上淋了醬油，香油。光看賣相就讓人垂涎欲滴。

　　飯食雖簡單，卻最是人間煙火氣。

　　王濤猛抽了幾口煙，扔掉剩下的半截。拿了杓子攪著碗裡的嫩豆腦。另一隻手也沒閑著，拿起一根油條，滿滿一大口吃進去半根。

　　好不痛快。

　　“鋼廠那個女人倒是很久沒來了嗎?嗨！管她呢，愛去哪去哪吧。”

　　他搖了搖頭，剩下的半根油條塞進嘴裡。

　　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了歌廳門口，正對門口坐著的王濤看到從車裡下來的兩人。一人雙目有神，劍眉星目，滿臉英氣。另一稍年輕一點，略顯稚嫩。

　　來人正是蕭炎和亮子。

　　兩人走上台階，敲了敲緊閉的卷簾門。沒有回應後轉過身來，

掃視周圍。　　“嘿，下班關門了，想玩晚上再來！”

　　剛咽下一口豆腐腦的王濤站起身對著歌廳門口的二人喊道。

　　蕭炎聽到了這邊的喊聲，確定了喊的人是王濤後，向著他走來。

　　“你是這歌廳裡的人?”

　　兩人走到王濤近前。

　　王濤吃完最後一截油條，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豆腐腦。

　　“是的，你們要玩晚上再來。白天不開門。”

　　蕭炎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看這面相，就算不是壞人也肯定不是啥好人。

　　“認不認識張紅。”

　　“認識，怎了?有啥事?”

　　他以為這兩個人是張紅在外面勾搭的男人找上門來了。

　　“你和他啥關系?”

　　“啥關系你管得著嗎?你算哪根蔥！”

　　王濤把喝剩的碗拍在桌子上。惡狠狠地看著兩人。

　　“你態度好一點，找你問點事就走。”蕭炎說道。

　　“他媽的，老子就這態度。沒事趕緊滾。”

　　說著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蕭炎在身後拉住他。

　　“你配合一下，就簡單幾個問題。”

　　誰知對方轉過身來，對著蕭炎面門就是一拳打來。

　　他一看樂了，正好冷，陪你活動活動。

　　蕭炎左臂擋開這一拳，右拳迅速打在對方下巴上。哪知就這一拳給王濤乾懵了。

　　“你這也不禁揍啊，就這還這麽囂張。”

　　王濤捂著下巴蹲在地上，眼淚都流出來幾滴。這一拳力道相當剛猛。他一夜沒睡，精神本就有些恍惚。被打後兩層牙一碰撞，感覺牙床都有些松動。

　　蕭炎拿出警察證蹲下來，在他眼前搖了兩下。

　　“小子，知道襲警是重罪不。你這搞不好得判個幾年。”

　　“我都看到了，我作證。”旁邊的亮子說道。

　　王濤看看了這個黑色封皮的證件，上面印著國徽，下面是“公安人員工作證”七個字。

　　“警官，可我是被打的啊。”王濤捂著下巴，哭喪著臉，含混不清地說著。

　　“那是你小子戰鬥力不行，你這是技不如人。可是你先動手的，打不過怪誰，我這是正當防衛。”

　　旁邊的攤主看到兩人打起來，剛準備去公安局報案。可一看這情景，得，人就是警察，這警察辦案呢，這還報個啥的警。隨即坐在小凳子上饒有興趣地看向兩人。

　　緩了一會的王濤揉著下巴慢慢站起身來。

　　“你先跟我們回警局一趟吧。本來就想問完你事就走了，你這又來一下襲警，走吧。”

　　王濤哭喪著臉跟在蕭炎後面。

　　旁邊的老漢攔下了幾人。

　　“等會，飯錢沒給呢，先把飯錢結了。”

　　蕭炎轉身看向王濤。

　　他從兜裡摸出錢遞給老漢。

　　“這可不夠，你都賒了快一個月帳了。”

　　“你先拿著這些，剩下的發工資一定給你。”王濤看向蕭炎，低聲朝老漢說道。

　　“好啊，你小子還吃霸王餐。罪名又加一條，這屬於黑惡性質的，加上襲警，夠判個七八年了。”

　　王濤眼裡閃爍著淚花。

　　“警官，你想問啥我一定好好配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說。”

　　“那行，先回去吧，看你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