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曾經對著梵高的畫作悵然哭泣,對著范寬的山水身心沉浸逍遙,對著豐子愷的漫畫會心一笑。但,不管自己對這個東西有多麽的熱愛,卻始終抵不過別人赤裸裸的分數。
郝磊望著無情鐵板一樣的通知書,決意放棄上學之路。父母卻將錢打進了繳學費的銀行卡,淡然說:“命運有他的安排,去吧。”
父母的道理很簡單,但卻來源於他們的繁雜豐富的半生所總結的人生經驗。郝磊遵從他們的指引,一個人在2002年的8月底,乘坐火車來到燕趙中部城市bd,這座原直隸省的原省會,BJ的南大門。
作為擁有過最多省會,且BJ和天津都當過省會的直隸,bd這座城市在省裡,是一座古老而無奈的城市,它擁有著濃厚的文化底蘊和全國地級市排行第一的千萬人口,但他的基礎設施建設卻遠遠的落後於沿海省份的平均水平。只有殘存的幾所省級大學還能證明他有著自己的性格。
早晨八點,郝磊下了火車。頂著一縷陽光,踩著蒸騰上升的熱氣,雙腳落在了火車站。他對第二故鄉的第一個感覺,就是熱,加之對陌生之地的少許緊張,汗水瞬間從頭上流淌到了他的全身。
他掃視一下四周。
此時的火車站和所有的三線城市一樣陳舊,地面與牆壁到處是斑駁,空間裡並不流通的空氣。進出站的人流擁擠,獨有的中山國口音四處飄蕩,蠟筆一詞響徹天地。
郝磊隨著陌生的人流出了出站口,見有標注著農大新生的學校綠大巴車已經在等待,學姐學哥們也都睜著眼見搜尋,看樣子,寧可錯認一千,是絕對不放過一條漏網之魚。
天空湛藍,把他們的輪廓映照的無比清晰,一叢叢熱浪從他們的身前騰起。
郝磊難以分辨那熱浪是天的高溫度,還是學哥學姐們歡迎新生的熱情。只是在一刹那,他輕松愉快的走向了他們。
“那個學院的。”學姐們問道。
郝磊報出來是藝術學院的。
學姐們點點頭,對郝磊多看了一眼。
郝磊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因為農大今年是建校一百年的時間,才第一次設立藝術學院。以農學為主的學校設立極具個性的藝術學院,自然是一件新鮮事。
郝磊把這種情況做個比喻:玉米結出一朵紅芍藥。
還有,正流行連續劇流星花園,郝磊頭上正是一頭烏黑亮麗的鳳梨頭,免不得,學姐學哥們要多看幾眼。
上了學校大巴,郝磊坐在窗戶旁,不一會車裡滿員,一路開動去學校。郝磊耳朵聽著學姐介紹學校的資料,雙眼卻望向窗外,這個陌生的城市,並沒有什麽高大的建築,很多地方都在修路,挖出來的土侵佔了道路的很大一部分。
車站到學校的路並不長,大概半個小時後,學校大巴拐個彎來到靈雨寺街,往南走了不到兩公裡,就來到了學校。
郝磊第一次見到學校。
花崗岩搭成的樸素校門不知經歷多少風吹雨打,上面深刻學校的名字越發棱角分明。一條寬敞乾淨大道從校門延伸進去,半路,被那座象征學校精神的黃銅蘭花雕塑切斷。大道兩旁,一層層的教學樓隨著透視越變越小。樓腳下,無數莘莘學子正朝自己走來。
這一刻,郝磊凝視校門久久不動,仿佛感知到了未來,那不是迷茫。他對自己說:什麽專科不是大學?從現在開始,這就是我的大學,我的生命再不能更改,我就是這裡的人,
永遠,永遠。 來到宿舍,郝磊見到了七個舍友,美術生仿佛天生身上的血液裡流動著一種相互吸引的磁石,只是說了三兩句話,就黏在一塊撒不開,圍成一圈抽煙,那牛逼吹嗨了。第一個話題都問你來自哪,第二個話題直接都問是不是有媳婦了。全宿舍八個,一個個都號稱自己是單身,兩性只是都還處在連男女都分不清楚的階段。
但郝磊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出,明顯知道其中有人謊話。他真的想伸出胳膊怒指他們,狠狠的甩出一句偵探劇名言:不是處男的人就在我們當中。
舍友透露,明天在第二教學樓四零三教室開年級組大會。直到這時,郝磊才摸清自己所在的藝術學院這屆有兩個本科班和六個專科班。專科為裝潢一、二班,環藝一、二班,影視一、二班。其中影視是委培的,學生原來都是學理科的,從來沒沾過畫畫。六個班,每個班約有二十五人。
轉天上午,郝磊和舍友來到教室,抬頭一看,整個教室滿坑滿谷的都是同學,他們頭型各式各樣,頭髮的顏色也是多彩多姿,就連自己的頭型碰上他們也是相形見絀啊。畢竟是藝術學院嘛, 你不管長得怎麽著,氣質這一塊還是拿捏的死死的。
郝磊和舍友目中無人的一直往後,坐在階梯教室的最高處,往下俯視著陌生的後腦杓,搜尋哪些人看起來哪些是自己班的。
那時候沒有智能手機,也沒有電子書,psp等太多電子產品,不能獨樂樂。但有著難能可貴的交流願望,教室裡的學生們最開始都不認識,在一塊坐上三五分鍾,馬上就開始噓寒問暖,東聊西侃。
“你老家哪的?”“那邊都什麽好玩的。”“都有什麽好吃的。”“不,不,我們那邊的風俗不是這樣的。”
蘇玉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樹葉,再透過窗戶窗戶投射進來,播撒在她的頭上。她的頭髮染的是紅色,蒸騰出紅光,將她的皮膚映襯的更加白皙,加之陽光的襯托,如同一幅靜止的少女油畫。
此刻,她,有著所有同學對新學校的迷茫和期待。
正在這時,一個圓形的黑影出現在她身後。
黑影帶著寒氣,在陽光的映照下拉扯的很長,忽的靠近蘇玉。
蘇玉下意識感覺到了寒氣,自己的身後好似有什麽東西。這種感覺,好像在看一場恐怖電影,某些東西要襲擊自己。
她下意識扭扭脖子。
黑影觸電一般猛然退了回去,呆了十分鍾,又蠢蠢欲動的往前湊了湊,如同一隻餓狼,即將朝她撲去。
蘇玉猛地的回頭,看到一張黑臉,驚訝:“壞蛋?”
黑臉微笑:“這位同學,你長得真像鄭秀文!”
“搭訕!”蘇玉長吐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