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個小時。
徐長明方才停下腳步。
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四周白霧環繞著他,他那窘迫的模樣,像極了被老師提問的無知學生。
他整了整衣襟,確保自己形象良好後,方才拱手彎腰,恭敬朝著濃霧鞠躬。
“晚輩徐長明,拜見秋離前輩,特為聯邦之事而來!”
徐長明大聲說著,聲音在這片濃霧群山中回蕩,但卻久久不見回應。
而他一直彎腰鞠躬,全然也沒直起腰來的意思,好似這聲音若是不回應,他就一直這麽鞠躬彎腰。
達琳思緊張的站在一旁。
她深呼吸著,白嫩的臉頰上,也有了絲絲的汗珠,她同徐長明一樣,也恭敬的彎著腰,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不敬。
就在這時!
嘩!
一道浩蕩之音響起,好似狂風而過,群山迷霧,刹那間雖這股狂風煙消雲散,兩人頭腦一陣眩暈,還來不及看四周的場景,便仿佛昏迷一般,再也沒了意識。
群山迷霧而散,山中再無一人。
滴答滴答!
水珠輕微流動的聲音。
徐長明費勁的緩緩睜開眼,眼前昏暗的景象,令他視線有些模糊。
這是一個超大型的機械所!
而在那的正中心,擺放著一個比大廈還高的巨型泰坦,仿佛一
座巨山,屹立在這個機械所中。
而在巨型泰坦的後方,高台之上。
一位老者盤腿坐在地上,身前放著一個小台子,他用一把精細的螺絲刀,修理著一個小玩意兒。
“秋離前輩。”
徐長明急忙從爬起來,如同學生一樣,恭敬彎腰。
達琳思也趕忙起身,同樣如此。
老者默不作聲的修理著小玩意兒,好似權當這兩人不存在,他就像愛護珠寶一樣,小心翼翼的雕刻著手中的藝術品。
徐長明仔細一看。
這才發現,老者手中,赫然放著的是一個小木偶。
這小木偶的腦袋,是個人形鬼臉,下方四肢,是木頭打造的胳膊腿腳,好似一個孩童玩具,但看上去,卻又有些詭異。
兩人也完全不敢打擾。
就恭敬的欠身站在一旁。
終於,過了半響,老者緩緩抬起頭來……
他好似百歲年紀,皮膚蒼老滿是褶皺,但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瞳眸,卻比孩童還要清澈乾淨。
“聯邦從未想過,自己做的是些什麽。”
老者緩緩開口,他聲音在這大型機械所裡回蕩,就仿佛是洪鍾之音,“萬道自有定數,又豈能人為滅殺,何等的異想夭開,又是何等井底之蛙。”
徐長明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他更加恭敬的彎腰,“秋離前輩,想必……想必聯邦有自己的深意。”
“何來深意?”
秋離輕屑一笑,“這天下世道,總是外行人管著內行人,內行人活的生不如死,他們又有何深意?只不過是懼怕文道再起,以此監國。”
“只不過是怕文道撼動了他們的地位。”
“卻殊不知,越是打壓,越是反抗,人為改命,只會天崩地裂,倒不如順其自然,順應夭意。”
徐長明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他岔開了話題,尷尬的笑著說,“秋離前輩,還請您出手,這不是我的命令,是中州聯邦的任務,我……我也不過是聽命於人罷了。”
秋離眯著眼。
他輕輕感歎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也罷!”
他擺手喃喃道,“我也不過是聯邦之下,坐鎮之人,你們說什麽,我便做什麽。”
“但徐長明。”
“你們這些人可要明白。”
“我可以做,但做了之後的後果,你們可要自負啊!”
徐長明大喜而拜,“感謝秋離前輩。”
聽他此話,秋離忍不住笑了笑,搖頭喃喃自語,“無藥可救。”
說罷。
老者隨意扔出手中木偶,那木偶朝著天際飛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他仰望著天窗之上的日月,一陣無奈歎息。
“世無天禍,竟在人為啊!”
南嶺峰上。
王詡拖著疲憊痛苦的身體,回到了山洞。
他剛到洞口,猛地一口鮮血噴出,五髒六肺好似完全擰巴在了一起,他大口的吐出鮮血來,過了許久,方才疲憊的靠在洞口。
他全身仿佛快散了架。
鄭南道看著他,“你還好吧?”
王詡輕輕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還好。”
然而,他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快要瀕臨散架的模樣。
只是,他不想讓師父擔心罷了。
'天威’的釋放,耗光了王詡全部的靈氣,他身體就像一顆乾
癟的蘋果,完全被榨幹了裡面的汁水。
王詡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痛苦的輕微發顫。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自己根本沒法再應對任何的聯邦的手段,在聯邦面前,他渺小如嘍蟻,實在太過不起眼。
“師父,您說的那位救兵,何時能到?”王詡忍不住詢問。
鄭南道緩緩搖了搖頭,“全憑天意了。”
王詡苦笑。
他甚至懷疑,這是師父為了讓他堅強活下去,而編造的謊言。
就如三國典故裡的’望梅止渴’,只有給了人希望,人才有活下去的勇氣。
就在這時。
天地猛然_陣顫粟!
王詡如驚弓之鳥,抬頭望向天際,日月星空中,天際竟出現一
道旋渦,一顆如火流星般的物體,從那漩渦中穿破,急速朝著南嶺峰砸了下來。
王詡不由絕望的笑了笑。
這等手段,他曾在洛山之戰中見過,當初華州星神,操控衛星開啟遠程星神守護,便是這等手段。
“師父,華州星神出手了。”王詡平淡的說。
鄭南道望了眼天際,輕輕的嗯了一聲。
師徒二人都出奇的平靜淡定,就好似預料到了這一幕,又好似已知道死亡,臨死前的淡定而已。
“你還可以嗎?”鄭南道問。
王詡苦笑一聲,他費勁的從地上爬起來,“師父,我們好像別無選擇。”
鄭南道凝望著王詡遠去的身影,他憤怒不甘的握緊拳頭,雙眸之中,滿是殺意!
南嶺峰腳下!
當人們看到那一如流星般的物體,穿破天際,朝著南嶺峰而來時,人們全都驚愣在原地。
“星神出手了!”
“我的天!華州星神出手!”
“這下徹底結束了!!”
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那一物體,砸在了南嶺峰上。
整個群山,輕微的震蕩了一下,南嶺峰上燃起一道火光來,又很快恢復平靜。
麥克雷斯緊鎖著眉頭,忍不住歎了口氣。
一旁的洛克,很是欣賞這位大將軍現在臉上的神情,他得意譏笑著,“將軍,看來,你不想殺的人,還是得死啊!”
麥克雷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默然不語。
他望著南嶺峰,卻什麽情況也看不見,心中默默為山上的一老一少祈禱著。
南嶺峰上。
王詡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他偷偷露出腦袋來,望著相隔數百米的狀況。
不明物體砸在了數百米開外的地方,將山體砸出一個凹坑來,凹坑裡燃燒著火焰。
他偷偷注視著那個凹坑。
不過一會兒,一個人形高的木偶,從凹坑裡緩緩爬出來,他全身是木製打造,唯有那顆鬼臉人頭,不知是用什麽金屬製作而成。
它那雙恐怖的眼睛,散發著紅光。
好似如同紅外線一樣,來回掃描著。
“目標已鎖定!”
下一秒!
木偶猛然朝著王詡殺了過來!
它速度快如一道閃電,瞬間一拳擊碎了岩石,岩石炸裂開來,四分五裂!
王詡急忙拿出無仙劍來,踉蹌抵擋進攻。
無仙劍劈在木偶身上,就像是打在一塊堅硬的鋼板之上,全然沒一絲作用,還將王詡虎口震得生疼。
無仙劍頓時被打飛出去,刺於不遠處地面。
王詡剛要逃跑,木偶瞬間追上,這木偶速度快到驚人, 就連王詡也完全捕捉不到,它重重的一拳,擊打在王詡後背之上!
噗!!
王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在地上。
他後背脊骨都好似變了形,劇烈的痛苦,差點兒令他窒息。
他用力一腳踹在木偶的腹部,強忍著痛苦,起身而逃,拚盡全力,將速度提到極致,方才與木偶拉開短暫的距離。
王詡找到一塊岩石,勉強靠在岩石上。
他能聽到木偶的腳步聲,正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突然間。
王詡感覺到的胸膛一陣疼痛,嫣紅的鮮血,順著他胸膛破舊髒兮兮的衣服流出來,他又突然捂住了腹部,腹部莫名的痛苦起來,就仿佛是被人踹了一腳。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
這塊岩石,又猛然炸裂開來!
人形木偶一把抓住王詡的衣襟,如同雨點般的拳頭,朝著王詡面門瘋狂轟去!
刹那間!
鮮血四濺!!
幾拳下去,王詡面目全非,鼻梁塌陷,整張臉血肉模糊。
他拚盡全力,掙扎的踹在木偶的頭上。
他身影頓時倒飛出去,重重跌落在地,整個人已然變成一個血肉,身體的疼痛,幾乎快要了他的命。
這個木偶太強了!
別說是現在沒有靈氣的王詡,就算是滿狀態,王詡也完全不是它對手。
它根本沒有多余的花裡胡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拳腳攻擊,
但速度、力道、爆發,都達到了跨越王詡幾個級別的存在!
王詡踉蹌的從地上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