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帝國西部邊境在顫抖,每由一條戰線不在交戰。假如傳音陣列的訊息能在整個帝國西部邊境勾勒出軌跡,那麽此刻西部的一切邊境行省一定充滿了這該死的線條。
一朵電波之花與西境盛放,只不過得用綠潮和槍彈來澆灌它。
獸人來了,這個警告已經傳遍了整個人類世界,從目前正在交戰的邊境克萊斯塔特一直到面對邪教徒的遠東行省,所有的人類邦國都在動員。
獸人並不是一種方便形容的敵人,它甚至被認為是一種天災,幾個千年以來的人類與各種異型在戰爭外都有過接觸和交流,唯獨與獸人沒有,只有戰爭。機械教關於獸人有過一種精妙的論斷,獸人野蠻、瘋狂、無知甚至有些滑稽的舉動下面,掩蓋的是一種機械的理性本質。
獸人有文化,隻關於戰爭。
獸人有貪婪,可也隻包容戰爭。
人類、精靈都與獸人接觸過,甚至在亞德海上還有與人類海盜結盟的獸人,可這隻加深了人類對獸人的鄙夷還有困惑。
人類之美來自於多樣性,多元的文化、傳統、審美乃至人類本身。一位農奴的子孫可能成為開國皇帝、將軍的兒子可能是一個一輩子只會畫畫的畫家。老子鐵杆保皇黨,兒子卻可能是共和派。人類個體彼此之間從性格、外貌到愛好、技術都是不同的。
可是獸人不會,獸人為暴力而生,為戰爭而死。人人如此、幾個千年都是這樣,獸人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傳播暴力、要揮灑鮮血,並且這一切沒有任何理由。
食人部落為食物吃人,軍閥與領主為領土與資源挑起戰爭,但是獸人超越了他們所有。獸人就是要殺人、就是要地上動刀兵,沒有任何目的。
他們有野蠻,他們有武器,然後他們使用了,就這麽簡單。
獸人有生產,但是那是為了讓獸人活得更長去殺人。
獸人有審美,但是那是為了讓獸人殺人的時候感覺更好。
從人類接觸獸人以來,人類還沒有發現一個想過明天的獸人。一代又一代的獸人永遠是那樣,一大群獸人聚在一起,有其他生物就殺光其他生物。沒有外敵就一起大混操,彼此之間互相搏殺。沒有人想過發展文明、創造聚落、研究科技或者做任何可以脫離戰爭的東西,沒有。
幾個千年以前,人類用劍盾與長矛對戰獸人,今天人類用火槍與大炮。
可獸人還在那裡,用著刀劍與戰斧。靠著野蠻的體魄與數量在舊世界橫行,甚至沒人能解釋獸人是如何生育又或是靠什麽來維持人口。
人類帝國的大部分國民已經近百年沒有見過綠潮,自從戰爭部與帝國軍建立後,帝國政府發動了上千次戰役將獸人完全驅除出人類國境,又在西部邊境修築了弗蘭茨防線,從此之後,基本將綠潮控制在了邊境的西部三省。
但是現在,隨著一道道電波,整個人類帝國的戰爭機器被再度加強,所有人都在整軍備戰以面對綠潮。
除了尤裡安,因為他正在面對獸人。
“保持陣列,想想你們的家人與財產,該死的,你們這群混蛋、雜碎、王八蛋,你們的腳下就是卡爾根。”尤裡安穿著黑色動力甲站在潰兵之間,一大群潰兵向他跑來,然後在他周圍自動散開,奔向後方。
這是一次不該發生的戰鬥,卡爾根在與西部邊境克萊斯塔特行省還有著新高盧和達克薩斯兩個行省作屏衛,但是在早上一名從老漢克那裡跑來的傳令兵向他發出警—第四連在卡松村遇襲,
是獸人。 然後在敵人數量未知、方位未知的情況下,尤裡安就帶著新招募的4個營步兵與一個騎兵中隊直接開始急行軍往卡送方向前進,想要營救漢克的第四連。
尤裡安早些時候接受過帝國軍的各種簡報,他認為在克萊斯塔特行省尚未完全淪陷、新高盧、達克薩斯省只是部分接敵的情況下,哪怕是野蠻的不需要後勤的獸人也不可能在卡爾根投送太多兵力。這就是尤裡安敢帶著一群剛剛訓練才幾個星期的蠢材直接與獸人作戰的底氣。
如果不能快速處理獸人襲擊者,那麽進入森林與山地、行動如風的獸人會在農田大肆破壞,後方的小農可擋不住這個。
因此這本來只是一次極好的練兵機會,至少尤裡安出發前是這麽認為的。
內線作戰、尤裡安命令部隊拋棄了一切輜重,隻隨身攜帶三天食物進軍。
然後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在出城與路過周圍鄉村的路上,不斷有士兵試圖溜號。尤裡安不得不讓騎兵放棄在前方火力偵察、引導隊列,而是把騎兵小隊散卡分在行軍縱隊兩邊監視或者收容掉隊士兵。
這支慘烈的部隊在這種兩小時輕負重急行軍裡面給出了慘烈的答卷。卡爾根因為之前的橫征暴斂與叛亂導致了大量人民失業和破產,這是尤裡安征兵大豐收的原因。出去400老兵,回來300老兵帶來3500人的長隊,這還只是當天願意跟著隊伍行軍入伍的。
今天這一切都得到了回報。被尤裡安認為訓練最好的1900新兵在路上不斷嘗試開小差、跑路回家或者去酒館飽餐一頓。在騎兵在隊列兩旁巡邏過後,跑路的全部改成了亂扔物資、吵吵嚷嚷引起騷動。
卡爾根本地士紳捐贈的、尤裡安和伊爾莎在文山會海裡面死鬥官僚弄來的物資,裝滿東西的背包、頭盔、雨衣、火藥筒就這麽灑落在這條能讓兩輛馬車通行的帝國國道上。尤裡安甚至看到有人不舍得丟棄食物,一邊行軍一邊用刺刀挑著烤腸和麵包。
不能急行軍的人卻能機動進食,這確實是尤裡安沒有想到的。
然後在兩個小時的急行軍下,在尤裡安已經能看到卡松村的硝煙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發射的火炮命中了縱隊,隨後是震耳欲聾的獸人戰吼。
然後尤裡安的隊伍就潰散了,只有少部分老兵周圍的部隊和騎兵能保持陣列,但大部分都是直接丟下了步槍直接開始往後框奔了。
至少他們在急行軍之後,還能有這樣的速度逃命。尤裡安本來想向潰兵開槍重整軍紀,但是有人搶先開火。
“向那些背棄帝皇之人開火。”現第一營長沙威把自己的第一連老兵一列橫隊展開,他直接第一個開火射向潰兵,一次齊射後一群潰兵倒下了,之後這一列單薄的陣線插上了刺刀冷漠的衝向了潰兵。
鮮血與屍體似乎嚇住了潰兵,盡管那道刺刀牆如此單薄,但是龐大的潰兵結束了潰逃然後重新在自己的軍官的鞭打與督促下開始重新集結。
“讓騎兵中隊長到我這裡來。”尤裡安朝著最近的騎兵大叫著,那個騎兵給尤裡安敬了個禮,然後跑了。
“指揮官閣下,您有什麽指示。”
“帶著你的人繞村子進行火力偵察,明白嗎?千萬不要進行衝鋒,看見獸人你們就貼近開槍,然後離開撤退。明白嗎?他們人不多,千萬不要衝鋒,射擊就夠讓他們完蛋了。”
中隊長複述了一遍尤裡安的命令,然後就離開了。
盡管尤裡安估計對面獸人不可能超過300,但是剛剛的火炮還有潰兵讓他沒了信心,他最好采取積極防禦的態勢,發揮人類數量和火力的優勢。遲鈍的勝利也是勝利,至少要殺掉比自己人更多的敵人。
尤裡安決定派兩個營打頭陣,兩個營將以長長的橫隊展開,從村子後方掃向村子的左側以求和村子的友軍匯合,一個營將在後方保持縱隊直接往村子右側穿插,以策應左翼。最後留下一個營充作預備隊,為撤退和其他情況的部隊提供掩護。
“沙威政委,你要給我守住高地做大軍的預備隊,必要時你可以自由決定是否策應右翼友軍。你明白嗎?”
“您的意志長官,不過那您?”
“我會自己指揮一線部隊進攻,做好你改該做的。”
不等沙威回答,尤裡安就策馬走向了隊伍前面。這隻愚蠢的隊伍終於完成了編隊,他不想給他們仁慈,然後示意軍樂隊開始奏樂。
蠢人們終於開始了進軍,鼓手和號手行走在移動的橫隊之間,奮力敲打著樂器。尤裡安希望這哪怕只是機械的反應都好,只要這群蠢貨到時候直面獸人還能機械的開槍,他們就成功了。
村莊越來越近了,士兵已經開始踐踏村莊周邊的田野。前列士兵基本上已經能看見那些正在往村子裡面衝擊和放火的獸人,還有遠處機動射擊的人類騎兵。
在這種距離遭遇大量人類敵人,如果是正常的敵軍一般會撤退和大部隊匯合,但是這裡只有一群放火燒嗨的獸人在火中狂歡。
一二列士兵已經遵照軍官命令舉起了槍,“瞄準,射擊。”一小群獸人就這麽倒了下去,不過大部分似乎被槍聲所驚醒,然後直接大吼著衝向了人類。
尤裡安甚至看見幾個剛剛槍聲中倒下去的獸人從地下爬起來,然後胳膊崴著拿著砍刀,大吼著繼續衝鋒。
“把他們放近一點交替射擊。”尤裡安的命令很快得到了貫徹,大軍停止了前進,第一列士兵蹲下來,第二列士兵半蹲,插著刺刀等著獸人衝擊。
獸人仍在狂吼waggggh的聲音響徹在田野上,這群獸人沒有陣型、甚至也沒有任何可以說組織的東西,一大群獸人自發的衝向人類陣列,甚至在衝刺裡面賽跑。
可能他們並沒有搞懂人類手裡這些奇怪的小管子是啥。不過很快,人類再度開火,這次不是整齊的槍聲,而是有交錯的聲響。
第一輪射擊讓最前面的幾個長跑健將倒下了,然後是第二輪、第三輪,幾乎沒有獸人在射擊中活下來。尤裡安只看見一個獸人的屍體靠著慣性賺進了人類的陣列裡面,一個倒霉蛋身被綠血壓在了地上。
“為了帝國,前進。”這些鮮血應該提高了士兵的士氣,尤裡安想他可以加快一點速度了。
人類確實是需要鮮血激勵的東西,軍官們抽出劍來,怒吼著“前進”。士兵們也像是服用了戰鬥藥品一樣開始衝鋒了。
村莊終於敞開在援軍眼前,到處都是燃燒的磚瓦與屍體,獸人的人類平民的屍體灑落在街上,獸人帶著砍刀死去、農民帶著鐮刀死去。簡易的木牆早已被推倒,裡面到處都是人類的屍體,平均死五個人類才有一個獸人。
終於在村莊中心可能是某地主的石頭院子裡,尤裡安終於發現了老漢克的部隊。第四連最後的殘余與一些平民緊緊的釘在這堵石牆上,用刺刀與長矛刺殺著攀爬的獸人。
但是很快這一切就將結束了,尤裡安的部隊已經進入了射程,而在石牆下聚集的獸人是非常好的目標。
“射擊。”不用尤裡安命令,士兵們在看到獸人的第一時間就開槍了,有許多完全是射程外射擊的,但是在人類軍隊絕對的數量優勢下,還是有足夠的子彈射入了獸人堆。獸人既面臨上方的落石與刺刀,又直接暴露在後方人類的火力之下。他們潰散了, 開始向四面潰散。
“衝鋒兄弟們,為了帝皇。”尤裡安有好馬與動力甲,這就是他有恃無恐的衝鋒理由。尤裡安在馬上開槍,重型手槍打碎了一個獸人的小腿然後子彈擊中了前方奔跑的獸人。然後尤裡安直接衝了上去,不用刀讓馬踩碎了那個獸人的腦殼。村落裡到處都是跑動的獸人,在村落混亂的情況下人類追擊的效果被束縛了。人類與戰馬不能在瓦礫與火中奔跑,可是獸人可以。
並且獸人並不是絕望的潰散,相反如果獸人在短距離遭遇人類,那麽極端距離的劍刃風暴很快就摧毀了刺刀,只能依靠步槍的新兵速度慢下來了。
只有尤裡安和一些幸運的或特別強壯的士兵還在衝鋒。他們死死地咬著獸人,尤裡安的指揮刀今日終於飲血,可惜是綠色的。胯下這頭畜生的狀態很好,實際上尤裡安感受到這玩意在躁動。鮮血與硝煙刺激了他,這匹馬越來越快,甚至不需要尤裡安動刀就撞向了逃跑的獸人。
一聲尖利的咆哮衝向了尤裡安的大腦,高度緊張的尤裡安下意識看向了那聲音的來源,一個長得略顯駝背的獸人帶著幾個哥布林,操縱著一門插著野獸頭骨的管子對著他。
火炮?
一道綠色的光團在他身邊炸開,這玩意飛行時帶著煙花燃燒的滋滋聲。尤裡安從馬上在了下去,震波敲在動力甲的裝甲板上,在動力甲下尤裡安瘦弱的身軀裡面傳導出巨大的回響。
我應該在裡面墊一些棉花的。尤裡安倒在地上,動力甲腿部的某個關節似乎鎖死了,倒在尤裡安難以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