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所有人迎來黎明。

　　昨天躺著屍體與火焰的廢墟現在迎來了陌生的“老朋友”，在卡爾根叛亂中逃出的流亡者正在返回卡爾根，他們沉默的清理著被稱為家的廢墟，合力將一切死者的屍體抬到街上，等著焚燒或者埋葬。有時候人們會挖到熟人的屍體，然後默默的在周邊人的關注下哭泣。

　　這是一種保護，叛軍並不是那些邪教徒或者愚蠢的領主，他們為保護卡爾根人而戰。因此他們釋放了所有不願意加入叛亂或者擔憂被戰火波及的人民，這或許方便了帝國情報機構的滲透又或許是叛軍無力滿足糧食供給的無奈選擇，但是卡爾根人會記得他們選擇下的這種仁慈。

　　更明白帝國鐵拳所代表的一切，鐵拳不是為你或者為我而來，鐵拳隻為宣布鐵拳的存在而來。任何對死者的哀悼都可能引來對死者與自己身份的懷疑，在帝國宣傳與軍刀下在這裡的一切死者只會被認為是叛徒。而卡爾根城市與市民的巨大損失會製造一個新的市民空缺，邊緣人會想一切辦法填補它，那些人願意為了獲得市政官的一個微笑變成最狂熱的“愛國者”。

　　對於帝國來說，如果叛亂發生為了總體的統一秩序就不允許任何人能幸存。一切死者都死有余辜，他們要麽是叛徒要麽是烈士，而生者這輩子都會受到旁觀者關於沒有盡忠與叛徒嫌疑的拷問。

　　男爵的遠征軍正在出城，他們即將返回席爾。男爵或許熱衷武勳，但是他更加在意觀眾的價值。帝國軍排成長長的縱隊展開，遠征軍來時2000人，拋下留下了駐防的第四營與獵兵500人與戰死的114人，看起來略顯單薄的1500名士兵卻帶著長長的後勤車隊與大量的卡爾根叛軍俘虜離開。男爵甚至沒有在道路兩邊安排士兵行軍，而是直接將三千多名將被賣到席爾做苦役的俘虜放在遠征軍與補給車隊的中間。

　　卡爾根已經死去，大部分叛軍—基本都是卡爾根青壯年的精華已經死亡或者被俘，男爵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他會遇到任何反抗，帝國軍不會害怕這些老幼婦孺的行動。

　　他甚至沒有想過俘虜暴動或者其他叛軍的問題，對他來說，一場會戰以勝利結束，這就徹底終結了戰爭。他現在隻擔心浪費在行政文書上的時間會不會太多減緩了行軍速度，他也許需要他的小子們打起點精神去行軍了。

　　“歌手，到前面來。”在男爵的指示下，軍官們騎著高頭大馬從營中喊來了歌手。

　　這種平時用來鼓舞士氣的士兵並不是軍樂隊成員，而是那些在歌唱上有一技之長的普通步兵。將軍們給他們每天加上0.05帝國金的日薪就能換來這種理想的聲音。幾個小個子將槍丟給同伴，然後踏著滑稽的步伐走到各隊第一行。

　　“男爵，您需要我們唱什麽?”一個小個子奮力追逐著男爵，詢問著男爵的願望。

　　“唱點家鄉席爾的雅樂，每天我聽著那群卡爾根土話我連喝酒都沒力氣，讓我的小夥子一路高歌回席爾。”

　　“您的意志，男爵閣下。”小個子滑稽的敬禮，然後拍著雙腿轉身走向大軍。

　　“在每個人無止境的旅行中，他都會看到席爾。”聲音很快就從小個子嘴中傳出，軍官們拍起了手示意著士兵們合唱。

　　“先是感謝帝皇！你的仁慈與權力讓美酒在席爾流淌。”士兵們很快高歌了起來，小個子們滑稽的舞步走在隊列兩側。

　　“席爾的遊子永遠不會忘記家鄉，

微笑的母親是席爾永遠的標志。”所有人都唱了起來，活躍在一種歡快的氣氛裡面，只有一些討厭的俘虜開始哭泣。　　“帝皇、席爾還有我們的美酒與城市。”卡爾根廢墟裡面開始響起抽泣聲，一些人開始尾隨、目送那遠去的人潮。

　　“明日我必將再歸來，而席爾一定與我同在。”歌曲的高潮來了，軍樂隊開始敲打、吹奏他們的一切樂器。後勤車隊裡面趕馬車的夥夫也沐浴在這種榮光下面，高歌了起來。帝國軍用槍托猛砸著那些哭泣與行動緩慢的俘虜，槍托打在肉體上的撞擊聲似乎也在與這歌聲協調。

　　“下一次，記得提醒我給動力甲加一個廁所。看來我們在卡爾根沒有時間休息了。”尤裡安將一個單筒望遠鏡小心的收好，上一個望遠鏡早被動力甲過高的出力損壞了。

　　在旁邊和他一樣帶著滿臉無奈與憤恨站著的是第四營的老漢克營長，他嘴裡叼著一根煙鬥然後在煙霧與咳嗽中吐出幾個字句。“男爵老爺確實是爽了，但是我們完蛋了。”他拿出煙鬥，大力吐出一口煙霧“我們又不可能殺光卡爾根所有人， 遲早這裡的所有人都要來報復我們。我可以帶著槍去上廁所、帶著槍去找姑娘，但是我總不能帶著槍去睡覺吧。”

　　男爵提高士氣的辦法確實有些作用，但是這會在所有卡爾根人的歷史上留下一道恥辱的痕跡，還會引來一大堆該死的復仇者。半個城市被焚毀，三千俘虜與兩千死亡的叛軍，還有各種流竄在鄉間的殘黨與失去一切財產的窮人。反正帝國軍卡爾根守備團只有500人，幾場該死的遊擊戰和暴動就能在組織上摧毀他了。

　　“男爵任命我為卡爾根守備團團長，我是否能在這裡征兵或者……收稅。”

　　“原則上是可以的，長官，但是我們從哪裡搞來錢呢?而且長官，恕我直言，現在這種情況招募的士兵，您敢收嗎?”

　　風吹過卡爾根，把焚燒死人屍體的煙霧吹向山丘。第四營的步兵正在地上挖掘壕溝、構築胸牆，準備在這裡挖一個哨所，在這裡安排一些守衛守望在城郊。必要的情況下還能在這裡部署幾門火炮，如果他們有富余的火炮的話。

　　“總得試一試，我們需要所有能用到的東西。至少，我們今天還有一大堆死人的步槍與廢棄的火炮，總得讓下一個倒霉鬼讓別人去死後再死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我並不是一定搞不到錢。”尤裡安笑了一下，發現老漢克叼著個該死的煙鬥驚訝著盯著他。

　　“你有什麽意見或者補充嗎?”

　　“沒有，長官。我們應該從哪裡著手?”

　　“那讓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