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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與辛辛那提斯》第8章 受詛咒的勝利者
  鷹鳳旗是至高無上的,地上哀嚎的的還有不會哀嚎的“亡者”都能證明這點,“幸運兒”會得到一發免費的標準鉛彈(如果是帝國法警執行就是付費的了),不幸者尤其是那些身體健康、四肢健全的叛軍士兵,他們余生最好的情況也只是在某個富裕家庭做家庭奴隸,更多的……

  尤裡安看向那個紅色的小巨人,鬥篷下蠕動的金屬觸手、黑色消光的呼吸器與義眼,還有那種特有的翻譯。要先把數字化的程序語言轉化為機械教用語再低劣的轉化為標準語。這在戰場上可能不奇怪,但是沒人希望用金屬嘴品嘗美酒或者用特製的機械休眠艙代替軟床,而這還會成為一種這些失敗者一輩子無法得到的獎賞。客觀上,帝國早就完成了廢奴。但是機械教自有對策,人性化的機械神父會把他面用合同束縛變成上萬個礦坑下工作的“契約奴工”,而更加死板的機械神父會把人改造為無神智的勞動機器,只能依照安排好的改造進行回應,沒有人權自然算不上奴隸。

  所幸目前這種東西只能以極低的效率處理最底層的勞動,要不是目前這群“機器人”還能代替正常人開采嚴重汙染的遺跡地層刨出人類遺物,他自己就會被機械教的計量經濟學派給毀滅。

  所以尤裡安的地位又穩固了一點,哪怕按照最失敗的路子去帝國無比低效的龐大官僚機器裡面做一名小職員甚至是去做一名工人,尤裡安都可以想著這些無智慧的失敗者來獲得安慰。

  砍殺聲和馬蹄聲仍未停歇,也許這將永無止境。尤裡安站在市政府門口的台階上,倚靠著那面沾滿鮮血的鷹鳳旗。他忠誠的士兵正在享受他們的盛宴,一種是道德的,一種是不道德的。

  道德的是那些追殺、控制逃跑敵人的槍騎兵與獵兵,作為待遇較好、素質較高的技術兵種,他們更喜歡那種鮮血包裹的榮譽感。尤裡安看著一個散兵拿著一把步槍用槍托壓著5、6個叛軍走過,只要這幾個人稍微有一點勇氣像他們之前一樣戰鬥,他們最多付出兩個人的傷亡就可以殺死那個無情鞭撻他們的散兵。可是他們沒有,他們以前擁有在各種意義上的一切都已經徹底消逝了,僅有的過去幾天反抗與自由的寶貴記憶會在以後幾十年的監牢中折磨他們。他們是被未來和過去一致殺死的,他們在之前的幾個小時裡願意為反抗獻出一切,而現在他們卻因為擔憂幾十分鍾後的懲罰與“死亡”不願意反抗並殺死一個散兵。也許卡爾根未盡的文化與歷史會記錄他們並且號召後人擇日再戰,也許若乾年後真的會有一個後代反抗軍打入新羅馬的一天,但是現在懲罰和死亡將被執行,帝國的律法將被貫徹,恥辱會控制卡爾根的所有人。

  因此尤裡安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入這種境地,他不會有什麽各種意義上的子孫為他復仇,就是有的話,尤裡安的結局也是不可改寫的。倘若真的有一天尤裡安被逼到為自己而戰的地步,尤裡安會抓緊一切時間殺人。倘若仁慈會多救贖一個生命,殘忍會多帶走兩個,那麽尤裡安會想辦法帶走所有人的生命。

  這是尤裡安的貪婪,或說一種對現實絕望的反饋。殘酷的現實並非都是那種溫飽邊緣、勞累致死,相反更多的是一種確定的光輝亮麗卻死氣沉沉的未來,像每一個人在成熟階段就能猜到的一輩子大概的軌跡那樣。不過這應該只是不願作戰被毀滅理性的尤裡安的無聊想法。

  因為還有很多更加務實也更加理性的士兵,社交場文明人口中不那麽道德的士兵。

大片的帝國士兵不分部隊、兵種、地界的交錯,在各個看起來值錢的地方尋找著任何可用的財富。房屋裝飾的畫作、各種貴重金屬做的祭器甚至有女主人的各種絲綢禮服。尤裡安看著幾名像猩猩一樣魁梧的士兵披著彼此不認識的婚紗,將其以絲綢的標準交換對方找到的銀質餐具。這就是愛情與婚煙的價格。更多的士兵在沿著主乾道參加士兵宴會,他們從叛軍的儲備和民房中搜出的美酒被在軍人的美德下無私分享。侍從槍騎兵抱著步兵一同狂飲,矮小的炮兵軍官與散兵在石道上跳踢踏舞。尤裡安甚至看見斯泰爾拿著一大壺酒狂飲一邊與與一個不認識戰鬥牧師在扳手腕,就連平時最書呆子氣的方然也帶著個蛤蟆鏡在醉醺醺的往一門叛軍火炮的跑口裡面灌酒,周圍圍滿了叫好的老兵。組織學學分最高、同時也是新軍官中家族爵位最高、最具備貴族氣質的溫斯徹特中尉成為了人群的焦點,他組織這這場混亂的交響樂。他在醉醺醺的軍樂隊奏響的席爾民謠下,開心的跳起來華爾茲。在醉漢優雅的舞姿裡面,一大群大字不識的士兵也醉醺醺的五音不全的唱起了歌。  狗熊們旋轉在焦黑火焰炙烤的大地、廢墟中燃燒的建築、叛軍俘虜痛苦的哭嚎、堅持尤裡安命令巡邏放哨的連隊整齊的步伐、酒瓶與瓷器破裂還有最溫馨的家鄉的民謠升騰在這受詛咒的地上,本應該安撫的歌聲隻帶來一種深刻的荒謬與恐懼。

  這是一個正常人都該呼喚一切信仰的地方,但是尤裡安似乎無動於衷。當你已經覺得周圍一切已經無藥可救的情況就會這樣,你甚至會反對美,因為死水中的一切都該是醜惡的。

  尤裡安此時幾乎什麽都沒想,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一群景觀,然後隨便等著什麽東西來。

  首先是一位帶白色假發穿藍色軍服的將軍,他浮在士兵的酒杯上。告訴尤裡安這場盛宴的意義。一次優秀的勝利會為所有人注入一切“美德”,因為尤裡安的勝利。帝國軍才在這裡自由的索取戰利品,並且彼此不會為了發泄怨氣來爭奪戰利品。因為尤裡安的勝利,士兵與軍官不分等級的擁抱、狂歡。這場盛宴會孕育下一個勝利。在這次勝利中的一切苦難與享受都因為尤裡安的勝利成為了一場可標榜、可讚頌的苦難,每一個士兵與軍官都會加深彼此的信任,在這之後他們會更加服從尤裡安的指揮、只要想到彼此就會擁有更強的戰鬥力。如果尤裡安能夠一種孕育勝利,那麽很快他就能擁有新的理性。成為將軍、成為侯爵、甚至成為一位選帝侯,到那個時候會有無數的帝國大學會以授予尤裡安頭銜作為榮譽,而尤裡安過去所渴求的文化也會為他屈尊。會有無數的學者詩人把尤裡安個人的任何東西升華為一種“獨特”的文化,無數軍官分析尤裡安的戰術,無數的士兵渴望在尤裡安手下服役。他甚至能成為別人幻想中完美的軍人,他的面孔說不定會在幾十年、幾百年後出現在一個小鬼的想象裡面,將理性的經驗交由他說出來賦予其合理性。

  只需要忽略這一切都建立在殺戮、毀滅、壓迫上就好。

  “我害怕鮮血,我害怕火藥,牢記這一點。”尤裡安在旗杆上摩擦著自己染血的手,拜他之前嗜血的行為所致,沒有一名士兵敢於邀請這位一直冷峻著臉、看起來就不高興的老大,那些發酒瘋的、劫掠中的士兵、那些平時敢於冒著炮火衝鋒的勇士都會在靠近他時,恭敬的敬禮鞠躬、小心翼翼的走過害怕打擾這位指揮官的沉思。

  哪怕這位指揮官什麽都沒想。

  哪怕這位指揮官只是一個膽小鬼。

  哪怕這位指揮官恨他們。

  黑夜要徹底降臨了,烏雲即將遮蔽最後的月亮。尤裡安準備結束這個最漫長的一天,但是當他路過那些死者的屍體、燃燒的建築、興高采烈的醉酒者與麻木的俘虜時,也許他也成為了這氣氛的俘虜。

  他看著動力甲上的鮮血,無意識的在手裡勾畫,當他恢復過來的時候,一個血紅的iustitia出現在他手中。

  “當行公義。”尤裡安還是走向了燈火。

  他又回到光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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