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一位面色紅潤的老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雙目有神，依稀可見髮根處的灰白。

　　“凱恩斯，沒想到我會先走一步吧。”

　　對面那位“凱恩斯”顯然不願意發表意見，這位高大的老者自顧自的研究手裡的瓶子。

　　天然而中空的寶石瓶中，嵌入了一滴金色的液體，散發出無窮的吸引力，誘惑著每一個善良或邪惡的人將它吞入腹中。

　　凱恩斯猶豫一下，將瓶子放到桌上，渾濁的黃色瞳孔望向對面。

　　“我總得為年輕人留下點東西，而且，你活著總比我強。”

　　這句話激怒了高大的老者，臉上甚至迸出一道道青筋，凱恩斯深吸一口氣，卻止不住自己的怒火。

　　“艾爾！說出你的來意！”

　　作為一位活過三個紀元，實際年齡超過四千歲的黑巫師，凱恩斯一向擁有極大的驕傲。

　　在其他黑巫師將自己改造為縫合怪物和死靈的時候，他能夠保持人形，這就證明了其強大的實力。

　　在人類帝國中，他的名字更是絕對的禁忌，無數血脈家族稱他為“邪魔”，甚至僅僅依靠他的名字，就催生了上百個邪教與黑暗巫師組織。

　　但人總會有失敗，這位名叫艾爾的老人用一個普通人的時間尺度，壓製了凱恩斯六十多年。

　　無論是足以撕裂世界的實力，還是幾千年帶來的智慧，凱恩斯都沒有佔到一點上風。

　　現在，這位宿敵要死了，竟然專程跑幾個帝國的路程，來到荒蕪的黑沙漠，來到這位“可憐”的老人面前，這並不能給他一絲快感。相反的，心中湧出的是無盡的屈辱。

　　艾爾一臉認真，堅毅的眼神告訴對面那個對手和朋友他並沒有開玩笑。

　　“不老泉，世界上最後一份了，雖然因為世界的規則變動，它無法賜予永生，但也足以讓你活到下個紀元。”

　　“而賢者之石，我交給了門外那個年輕人，他會讓機械學派達到下一個高度。”

　　凱恩斯想起剛才見到的那個年輕人，足足兩米三的身高代表他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巨人血脈，的確很適合機械學派。

　　“你的條件呢?我還沒有進行身體改造，我的知識可以讓我再活幾千年，不老泉雖然珍貴，但不能讓我冒險。”

　　“沒有條件，我們只是來談合作的，你的知識與力量足以明白，我們之間並不是敵人，而且我們有著重合的目標。”

　　高大的黑巫師陷入了思考，許久，也許看在那瓶最後的不老泉的份上，微微點了點頭。

　　……………………

　　托馬斯的心情並不好，盡管他經歷了十幾年噩夢般的學徒生活，在一個個惡敵窺視之中終於晉升成為正式巫師，但中午見到的塔主貴客給他了不詳的預感。

　　思考良久，托馬斯停下了冥想，走出房間，打算打聽下自己晉升時高塔外面的變化。

　　忽然，托馬斯感覺有什麽東西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空氣中浮現出了一架幽藍的骸骨！

　　細長的人體骨架上是一顆巨大的鳥頭，高度腐爛的面部散發出瘟疫的氣息，殘缺的眼珠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人手骨與鳥爪混合的怪爪提起托馬斯，尖銳的聲音響起:

　　“嘻嘻嘻～瞧我抓到了什麽，一個健康的小托馬斯，我想你不介意現在償還債務。”

　　托馬斯喘不上氣，用腹腔共鳴發出求饒:

　　“我已經是正式巫師了，

一百魔石我很快就能賺到...”　　怪物打斷了托馬斯的話，輕笑:

　　“不不不，是兩百魔石，介於你的經濟情況，我允許你用十六分之一靈魂或一件內髒抵債。”

　　托馬斯頓時絕望。

　　鳥頭怪物是黑巫師高塔的管理者之一，控制著幾千巫師學徒的生死，幾乎所有巫師學徒都在它那裡借過高利貸，托馬斯也不例外。

　　而如果失去靈魂或內髒，巫師本質失去完整性，就意味著降階，退回學徒層次。

　　更壞的消息是，怪物並不經常催債，這樣竭澤而漁的行為預示著高塔外的情況不容樂觀。

　　結合最近的風聲，大概率會爆發巫師戰爭。對弱肉強食的黑巫師來說，像他這樣剛晉升的巫師十分危險。

　　“大人，我是正式巫師，塔主還需要我。”

　　鳥頭骷髏露出一絲譏諷，毫不猶豫地扭斷了托馬斯的脖子。它松開了爪子，點點熒光散在空氣中。

　　“苦靈花和魔化蝦尾的混合毒藥?可惜劑量太少，否則還有些麻煩。”

　　正準備查看屍體，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豬頭縫合怪物走來，目光放在了托馬斯的屍體上。

　　“塔主要見他。”

　　“不好意思，手快。”鳥頭骷髏的眼中露出一道凶光。

　　豬頭怪物微不可見地皺下眉頭，但馬上露出一絲驚訝。

　　托馬斯的脖子扭動幾下，回歸了原位，身體也隨之彌漫出了生機。

　　隨後，他腰身一動，站了起來。

　　看到豬頭怪物，托馬斯低頭沉聲說:“大人！”

　　他身上不由地冒出一身冷汗。

　　“我們現在去見塔主。”

　　托馬斯連忙應下，跟上豬頭怪物，心中卻一聲歎息。

　　憑借假死復活的天賦，托馬斯躲過了好幾次學徒階段的危機，但成為正式巫師後，這個天賦的作用大大減弱了。

　　這一次塔主的召見並不是什麽好事，但也讓他躲過了一次必死的危機，看來需要準備更多的保命手段了。

　　經過第二層的生活區，第三層與第四層的實驗區後，他們到達了塔主書房所在的第五層。

　　書房外面，站著一位目測身高兩米三的健壯男子。

　　他長得濃眉大眼，古銅色的皮膚上紋著金色的魔紋，血肉裡隱約可見杠杆與齒輪。灰白的衣服上，掛著扳手、管鉗、發條鑰匙等叫不出名字的機械工具。

　　這是機械巫師，盡管許多學派的巫師並不認為他們是巫師，但其遠超一般巫師的魔力抗性和巫術與機械結合的研究理念，讓他們的名聲傳到了整個大陸。

　　但機械學派的勢力主要在大陸東部，而黑巫高塔在大陸西部，這樣的到來很不尋常。

　　豬頭縫合怪物將書房門打開，托馬斯定下心，謹慎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