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後世執掌過一家企業的陳情。
自然知道市場的形成雖然來自於顧客的選擇,但企業建立的規則和引導同樣重要。
如果把一切責任丟給用戶,將搞出爛產品、爛作品的鍋丟給消費者,甚至說什麽正是因為這些消費者的糟糕品味,才會有那些低質產出,那就是過於無恥了。
哪家企業沒有質量監督體系?
面對同樣的消費者,為什麽有些公司做出的產品好,有些作家寫出的書好,有些導演拿出電影好?他們不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嗎?
自己菜還怪消費者,這是一種精神分裂症。
陳情搖了搖頭,把參與網文行業的想法埋於心底,畢竟網文整體盤子不大,在2022年也只有百億體量,這樣的行業空間對於經商是相對狹窄的,自己會有這想法,只是一個忠實網文愛好者的情懷。
何況葉志謙所在的寶島出版業,要在半年後才會走下坡路,即便真有想法,到時操作也不遲。
先是給林玉陽回復了自己的相關信息,然後又給葉志謙發送了如下文字。
“葉編輯您好,從您的文字中,我能感受到您對《武震寰宇》的認可和喜愛。不知道您對內地網文市場的未來,是怎麽看的?”
然後關掉QIM,專心繼續碼起了字。
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運指如飛的又碼了兩萬多字,陳情這才停了下來,看見余程程還在專心看書道:“我用完了,待會還要去商場給老媽送飯,就先走了。”
余程程合上課本道:“你別走了,今天家裡準備了你和阿姨的飯,待會你吃完順便給阿姨也帶過去。”
兩家關系親近,陳情倒也不必客氣:“好,那咱們一起下去吃飯。”
余程程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還有點書要看。”
確定陳情已經下樓,余程程熟練的打開文件夾,批閱起了新鮮出爐的小說。
過了一會,余程程俏臉生寒。
病厄體質,久病成醫?
這個新出的女角色,怎麽那麽像那個腹黑的家夥。
一想到陳情可能是故意寫給她看的,頓時銀牙欲碎:
好你個陳情,花心還花的這麽明目張膽,你還想讓我主動接受,讓你享齊人之福嗎?
樓上的溫度在下降,樓下的氣溫卻在上升。
剛剛下樓的陳情,看著余滄海已經擺好碗筷,炒好的菜拿碗扣著,就等他們忙完下樓。
正想問他剛才那眼是什麽意思,余大師卻又撇了他一眼道:“菜我已經炒好了,湯還是涼的,你熱一下。”
‘湯?’
輕車熟路的走進余家廚房,看到一口小鍋,盛了半鍋湯......
羊湯.......
過了片刻,一頭熱汗的陳情捧著盛在盆裡的羊湯走了過來,厚著臉皮笑道:“余叔辛苦了,一大早就出去買了羊湯。”
余滄海摸出半瓶酒,給陳情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冷冷道:“喝。”
陳情連忙端過,一口飲盡。
一杯下肚,余滄海臉上有了紅潤,陰陽怪氣道:“程程說你花心,我還以為是誤會。一大早就帶著小姑娘吃飯,怎麽著,你昨夜當新郎了,急著喝羊湯進補嗎?”
陳情連忙擺出一副誠懇道:“這是誤會啊,余叔,昨天同學聚會喝多了,也不知道怎麽的居然是一個女同學送我回家,估計天色太晚我老娘怕不安全,就留下了人家,人家送我回來,
我總要請個早飯道個謝不是嗎?” 看到余滄海臉色稍有緩和,接著道:“你想啊,我媽天天在家,我真想做點啥,哪會帶回家啊。”
余大師見縫插針,刺向陳情:“這麽說,你在外面發生過什麽了?”
眼瞅著這事越解釋越黑,陳情便閉嘴不說,做懊惱鬱悶有口難言狀。
看著陳情的狀態,余滄海倒是相信了他的說辭,長歎一口氣道:“陳情啊,你余叔年輕時也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美男子。當年跟你余嬸在一起時,有時候碰到漂亮姑娘送上門,也有那麽幾次沒把持住,你嬸子不知道為這生了多少氣,一直到有了程程,我才收心。可你嬸子生她前就被我氣得身體不好,那時候條件差,沒養過來,過了幾年就走了。你可不能走我的老路。”
陳情瞠目結舌的聽著余大師的光輝往事,歎道:“是,程程長得隨您,余叔您的魅力現在也不減當年。”
一通馬屁拍的余大師越發舒爽,又喝了一杯敞開著說道:“其實吧,大家都是男人,都難免有點妻妾成群,情人遍地的小念想。要說起來,幾十年前咱男的不還有這待遇。”
陳情心道:那是余大師您,我這輩子連一個姑娘都還沒親過呢。不過表面還是點頭稱是。
坐直身子,余滄海盯著陳情道:“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就算你小子真有花花腸子,也要給我收著,忍著,聽到了沒。”
陳情哪敢說不,連忙點頭如搗蒜。
聽著樓梯傳來下樓的腳步聲,余滄海也停下言語,陳情配和他把蓋著飯菜的碗掀開擺好,隨著一陣香氣撲鼻,余程程來到卓前,這頓飯終於開吃了。
看得出來為了這頓飯老余家下了點血本。
紅的是糖醋魚,綠的是西藍花炒蝦仁,黑的是鹵牛肉切片,白的是羊湯燉粉絲。
老余家書香世家,講究的是飯不言寢不語,陳情知道這規矩,剛才又被余滄海敲打了一番,就悶頭專注乾飯。
沒想到余程程卻破了家規,率先發難道:“爸,陳情現在寫小說呢。”
“哦?”余大師雙眼放光,當年他和陳情老爹陳建國也是小說愛好者,寫了點東西投到報社,雖然大多數石沉大海,但偶有發表便樂得不行,聽聞陳情子承父業,頓時老懷安慰道:
“寫小說好,雖然吧,估計你小子是趕不上我和你爸,不過創作文字之美妙,倒真不是尋常可以比擬。”
陳情聞言趁機道:“確實,不過我投的是寶島省,估計那裡文脈斷了,沒想到還被簽約。等稿費下來,我準備帶老媽去做個深度體檢,到時候余叔你也一起吧。”早在定下賭球大計,就已經決定屆時帶著老娘跟余滄海,一起去燕京做個全套體檢,這次也就借著稿費的事托盤而出。
聽著陳情居然有了稿費,老余家父女兩齊是一驚,不過剛剛吹完就被打臉,何況人家賺了錢還惦記著自己身體,余滄海只能挽尊道:
“小陳說的是,寶島那地方四面環海,地方還小,聽說那日月潭還不如咱陸渾水庫大,地不靈人自然也難稱得上傑。你能在那邊賺到錢,說明那邊讀者水平確實不怎地。”
余程程見老爸把話題扯歪,又拉了回來道:“爸,你們男人的小說,是不是都喜歡那些三妻四妾的,什麽韋小寶,楚留香,各個是四處留情。”
‘咳咳。’兩次剛才還交流過男人后宮情懷的一老一少,齊都嗆住飯菜,咳了起來。小的看著老的,老的瞪了小的一眼,示意讓他自己上。
“確實有些讀者喜歡這樣的,不過郭靖,李尋歡不還是挺癡情的嗎。”陳情趕忙拉來郭大俠和小李飛刀頂缸。
余程程狐疑的看著鬼鬼祟祟的兩人,圖窮匕見:“那你們寫小說時,是不是也帶著個人情感去創作?比如在書裡把自己喜歡的人加進去什麽的。”
“哪能呢,通俗小說都是迎合讀者,最忌諱添加太多個人表達,那不是成了作者自嗨了。”陳情心虛的解釋道。
看著余程程還是不信,碗筷一推,開口道:“余叔我吃飽了,我媽還餓著呢,我趕緊給他送飯去。”
這理由一說,余程程也不好意思發問,起身拿出飯盒,和陳情一起撿了些飯菜,暫且放他離去。
看到陳情遁去的身影,余大小姐暗道:“反正來日方長,我就不信你那麽寫,真的沒一點點念想。”
僥幸逃脫的陳情,一路緊趕慢趕,到了新民商場,給老媽放下飯菜,又去樓上買了些標牌,找了家打印店,按照之前的謀劃,給標牌分別貼上:議價區,平價區,處理區。
然後就又回轉老娘的店鋪,對著辛水萍道:“媽,你幫我把這些鞋分分類,最暢銷擺在平價區這面牆,銷量一般和斷碼的擺在處理區,模棱兩可和進價昂貴的放在議價區。”
辛水萍雖然對兒子所謂的經營改革大計沒抱什麽期待,不過為了鼓勵兒子,還是依言和陳情一起,重新布置了展示貨架。
昨天在商場觀察,陳情就發現了目前銷售方面的弊端。
第一就是過多的討價還價,讓每次銷售用時過長。
在店內只有老娘一人的前提下,試穿本就需要提供服務,議價侃價的時長就顯得過於奢侈。老娘店內很多顧客流失,就是源自忙不過來。
所以平價區和促銷區,用固定的價格,就可以減少絕大多數的議價過程。
而促銷區,采用薄利多銷的定價模式,還能進一步提升客流,並且顧客一旦覺得你店裡價格水分較小,連帶的也會提升對其它兩個區域的觀感。
其實商業模式並不複雜,即便再2002年,上檔次的商場和品牌專賣店都已經采用了類似策略。但是在新民商場這種相對落戶的銷售地點,這種模式確實是降維打擊。
何況陳情除了這招,還有兩招未用。
辛水萍這邊的動靜,立刻招來附近幾家店鋪的注意。
“水萍。忙啥呢這是?”第一個前來刺探軍情的,是在斜對面同樣銷售女鞋的姚月娥,經營方式向來以心狠手辣著稱,仗著自己酷似農婦的忠厚相,曾經把一雙進價20塊的皮革鞋,以真皮的價格賣到了260塊。
“兒子說我的經營理念落後,所以幫我改革一下。還別說,整的還挺像那回事。”看著心懷不軌的姚月娥,辛水萍那會在敵人面前露怯,把兒子一頓吹捧。
“真好啊,這就是情情吧,之前老聽你媽說自家兒子又帥又聰明,現在看還真沒說錯。”姚月娥皮笑肉不笑的稱讚道,站了一會也沒看出什麽名堂,就告辭離開。
她剛一走,鄰居郝意也湊了過來:“萍姐,那潑婦過來幹啥?又找你麻煩?”
以前姚月娥曾經因為嫉妒辛水萍生意好,曾經過來鬧過,說她搶了自家客戶。
看見好友過來關懷,辛水萍略感暖心的對著郝意答道:“這倒沒有,她就是見情情幫我改變店鋪陳設,所以好奇過來問問。”
郝意這才發現辛水萍三面陳列牆上掛上的標識:“這樣能行嗎?看起來怎麽怪怪的。”
辛水萍終究還是有些見識,想了想,說:“有點像專賣店的做法。”
郝意繼續道:“萍姐你先試試,要是真行,讓你家陳情也幫我搞一下。”
就在他們寒暄之時,那邊姚月娥也回了自家店鋪。
“怎麽樣?辛水萍那邊在折騰什麽呢?”急著發問的是張新勇, 他和陳情老娘在一個地方進貨,同質化嚴重,所以算是直接競爭對手。
“瞎胡鬧唄,我看水萍也是生意不行了,所以才任由她兒子亂來,能有起色才怪。”
“就是,娥姐,勇哥你們就別擔心了。咱們賣東西靠的是嘴上的功夫,想靠著隨便改改陳設,就能讓生意有起色,簡直是癡人說夢。”安慰二人的劉水仙,靠著幾分姿色號稱新民商場一枝花,她主賣男鞋,自然對辛水萍這邊不怎麽在意,不過與二人互相為鄰,唇齒相依,反正嘴上說點好話也不值錢,倒是樂得拱火看個熱鬧。
看著自家的動靜,引來這麽多關注,辛水萍也有點慌了起來,望著根據自己對於鞋品銷量的數據,仍在優化貨架擺設的陳情道:“兒子,你這真行嗎?”
陳情將手中的鞋子放下,對著老娘一個自信微笑道:“放心吧老媽,這招不行兒子還有其它招數,保證不會讓你在商場丟面子。”
看著兒子的神情,辛水萍好歹是恢復了些信心,等到調整完畢,才剛剛中午一點,店裡第一波客人終於進來了。
不過這次來的是熟人。
居然是早上剛剛分開的李菲兒,她還帶了兩個同齡女伴。
一下午未見,李菲兒身上也有了改變,改化淡妝不說,還穿了一身修身款的名牌運動服,雖然還是熱辣撩人,但是從時髦范化身成青春范。
腆著自己飽滿的胸膛先對陳情用她的小梨渦嫣然一笑,然後對著辛水萍道:“阿姨,我和朋友們想買鞋,您這有什麽推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