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繡春樓門前擺著一個鮮紅的擂台。正中央靠後位置擺著套桌椅,周圈被垂吊下來的白紗籠罩。裡面依稀可見坐著一位身材曼妙的可人兒。雖然看不清那臉的仔細長相,但瞧那身段,那風姿,定是天下絕品的花魁無疑了。
台下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頭湧動,密密麻麻擠滿了裡三層外三層,怕是這十城八城的廟會都不一定有這熱鬧架勢。徐勉撥開層層人群好不容易才擠到了前排站定。范有年就沒那麽好彩,他是栽在了那胖胖的身體上,怎麽也擠不進來,只能遠遠的踮著腳一邊望一邊喊:“哎呀,大少爺,你可小心了點兒,這人多的一會兒我可就找不著您影兒了。”
台下熱熱鬧鬧,台上卻隻孤零零的坐著那花魁一人。
“這高人何在呀?不是又說話不算數,戲弄大夥的吧。”
“誒,那不會,武林豪傑,當一言九鼎。豈能像爾等閑人一般言而無信。”
“聽說這高人月盈之日一記飛鏢把求取花魁之帖定入繡春樓掌櫃娘床頭,恰與額頭並行飛過,可把這掌櫃娘嚇得不輕。”
“這與明搶何異,為君子所不齒。”
“所以要設這擂台,靠雙手捧得美人歸,你不服你且上去一試啊。”
台下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就是不見台上有何動靜。正當眾人左顧右盼之時,一約六旬老漢從人牆後騰空而起,一躍翻上擂台。只見他身形消瘦,頭髮已半數花白,衣衫甚是襤褸。手握的九節鐵鞭,鞭長竟近兩人之高。
“原來是一花甲老朽,竟想求取那桃李年華的花魁。”
“這可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誰在口出狂言?”只見他單手甩鞭,劈啪作響,近乎能將擂台劈成兩半,“老夫一生練鞭,於花甲之日才練成這絕世神功。現不偷不盜,當著天下人之面,欲求得美人歸,添丁進子,綿延子嗣,何錯之有?。”
他轉身對著白帳裡的花魁說道:“我知姑娘為吳越人士,與我同鄉。我乃吳越九行之六的大家司寇堂,吳越雖已亡國,但血脈未全斷盡,如若我二人鸞鳳和鳴,共修琴瑟之好,則家丁興旺,三代必覆漢中。”
“此人如此狂妄,實乃對天子大不敬呀。”
“就是就是,這漢中也有七行大成的平原巨象徐瞻,怎容他如此狂妄。”
“如今天下已定,四海生平。你這狂徒竟不知感謝劉姓皇家,還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強搶民女,今天小爺便來會會你。”一身著白衣,面如冠玉的少年應聲飛上擂台,他手持一把白色折扇,不緊不慢道,“我觀你窮盡此生,不過六行中列大家小成之修為,卻得如此目中無人,在皇城腳下狂妄恣意,運行不久矣。”
老翁笑道:“你這小兒好眼力,但聽你口氣卻狂妄過我。漢中除徐瞻大將已至七行,並無聽聞有人能居我之上。八行隱客早隨巨變不知所蹤,九行諸神如今更隻為傳說。試問還有誰能敵我?”
“今天就讓你見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皇城腳下多俊傑,請出招吧。”白衣少年似有成竹在胸。
那老翁也毫不示弱。只見他騰空躍起,振臂一揮,那兩人高的九節鐵鞭便飛流而下如一巨蟒。老翁猛一抬手,那九節鐵鞭便似乎能聽懂他話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啪”作響,他順勢躍起,穩穩落於鐵鞭之上。
“好!”在台下看熱鬧的徐勉哪兒見過這陣仗,忍不住鼓掌叫道。
只見那白衣少年面不改色,
氣定神閑。手中並無兵器,隻還是淡定地捏著那把白色折扇。 “鞭來。”老翁再度甩鞭躍起,這鞭便像一溜猛蛇“嗖”地朝著少年脖子飛來,似欲將他緊緊纏上。
少年輕盈地向右一躲,一個飛腿回旋穩穩的落在擂台正中。他從容不迫地伸開折扇道:“老翁,你如能再年輕幾歲,出鞭定能更果斷快速,少些破綻。”
老翁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了,看準少年所立的地面,左右開弓連擊地面,揮鞭之快,使眾人目不暇接。擂台正中央立馬出現了左右兩排近乎一模一樣深淺粗細,如松針一般整齊排布的鞭痕。
“好功力。”台下又有人忍不住叫道。
群人時不時發出驚歎之聲,那鞭時而靈動如一林間青蛇,時而凶悍如一百年巨蟒。
然白衣少年似能預知他鞭停之位,往後一躍,不多不少,正好停在這鞭痕前方:“老翁,你若體力全足,便能一口氣使出這七七四十九連鞭。但我細數剛才,也只是剛至四十而已。”
老翁見兩輪下來,竟不能逼出白衣少年出招。他輕蔑的笑了一聲:“我入六行之列。豈能只是憑這區區幾連招。”
說罷,他振臂一揮,將九節鐵鞭另一邊甩入左手中。只見他雙手緊握,拋鞭於空中,似有洪荒之力,鐵甲長鞭頓時從正中斷做兩截。
“世人隻知我有九截神鞭之能,卻不知我有靈蛇雙鞭之妙。”
那儒雅的白衣少年將手中折扇輕輕一甩說道:“前輩請放心出招。”
只見刹那間一巨蟒頓化作兩靈蛇,左右開弓,如藤條卷枯木一般攜著風沙落葉一般緊逼而來。
少年向上一躍,雙腳踩在雙鞭之上。那兩鐵鞭上如竹節一般的毛刺如短劍一般張開。
少年未料到腳底竟然如踩針尖,再次騰空,老翁順勢運氣向前一揮,少年一個踉蹌落地向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出擂台。
人群中幾個素衣健碩之人緊盯少年,神色緊張,似數度欲衝上擂台攔之。
“好兵器。素聞呂越人乃聞仲之後,擅耍神鞭,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只是前輩年歲已高,如盡全身之真氣使出靈蛇雙鞭將我擊之,恐既不能抱得美人歸,又不能凌富國之志。不如就此收手。”
“笑話,我苦練入六行,皆為呂越,如連漢中城角的後輩都不能敵,那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天相使然,呂越早已氣數盡散。 如今我漢中普天之下,國泰民安,逆天行事者乃為天下百姓之敵,如前輩再不知收手作罷,今天我便為求百姓太平鏟除余孽。”
老翁聽聞此話眼生怒氣,將雙鞭從頭頂交匯,運盡全力,鞭人氣三體合一,形成鍾罩之勢,真氣不停環於雙鞭。
“看招!”
揮出瞬間,擂台從中而裂。
只見少年僅一紙折扇甩出一扇屏風,直接將雙鞭反彈於直插入高牆之內,入牆之快,無人看清便直接拖曳著老翁釘於牆上。
眾人還在驚鄂之勢,高牆之四下瓦磚便盡數崩裂,只剩下雙鞭插入之處,屹立不倒。
“扇動乾坤。不想這漢中皇城果然藏龍臥虎,高手雲集,竟有少年可使出當年三大八行隱客段明離之扇動乾坤。”
“前輩過譽了,只是於自家書房無意看到段高人留下的秘籍,湊合著練了練,目前還是初學階段,見笑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剛才並未使出全力,想留我性命。我司寇堂於亂世苟活至此,除我呂越舊國,毫無牽掛。修為天定而非遂人願,假以時日你必成天下大器。今我老耄之年能和未來高手過招,也算足矣。”說罷他用盡最後一口力收出二鞭緊纏於身上,不久便氣絕而亡。
白衣少年近觀,只見那靈蛇二鞭從頭至腳緊緊纏繞著老翁,無法看到臉面與周身。
他揮手對台下道曰:“前輩以兵器覆體,體面而終,東南處尋一塊風水寶方,讓他得以長面故土而安吧。”
台下眾人皆鼓掌道:“俠之大者,是為人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