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對任三省說:“雖然你不喝酒抽煙,但是你這個人面相忠厚老實,既讓人容易相信,又讓人看著心裡踏實,乍一接觸就讓人容易接受你,所以,你當業務員跑業務,不喝酒請托,而是照章辦事有一說一,反其道而行之,或許會有更多意外收獲。”
任三省想了想說,:“行,趙叔,那我就試試。”
轉天,倉庫新的管理員來了,是趙叔的一個叔伯兄弟,他以前負責材料運輸工作,工作量大而且很累,還不時的跑車,如今歲數也大了,有些跑不動了。
這人跟車來過多次,雙方都很熟,這次調整其實就是讓他接替老板大哥的位置,到這裡來養老休息來了,跟先前趙叔坐這個位置的目的一樣,老板的管理很人性。
來人先跟趙叔對帳本,帳目清晰,雙方拍照留底,然後,趙叔跟兄弟大致說明情況,尤其是任三省省晚上的住宿及安保工作,還有任三省做飯的事情等等,對方說跟此前一樣全部照舊。
完事任三省跟著趙叔一起來到南三環附近的公司,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老板,老板也到倉庫去過,任三省因為工作被趙叔差遣也來過公司。
趙昌海老板跟任三省說了一下大概的工作內容,然後叫進來一個業務科長,科長叫趙德勝,是老板的一個家族侄子,三十多歲,負責公司業務科,是任三省今後的主管。
老板讓他先帶任三省熟悉業務,等到覺得差不多了,再安排任三省去跑現場,把業務理論和實際情況結合起來,再進一步才能安排他去洽商業務。
趙德勝帶任三省告辭出去,兩人來到會議室,屋內沒人,趙德勝讓任三省坐下,把業務員的工作內容跟任三省講解一番,期間講到各種文件資料和合同范本的,科長再到外面拿進來,讓任三省仔細學習,不明白的當場提問,他予以講解。
除了中間出去接打了幾個電話,還有中午午飯時間,整整一天趙德勝科長全都陪著任三省學習,順帶把自己的文書工作也帶到會議室,邊工作邊給任三省講解詳細的工作內容。
趙科長還提出一個主要問題,那就是著裝,提醒任三省不能再穿帆布衣迷彩服了,作為業務員,平時接觸到的都是甲方的現場負責人或對方相關領導,本著雙方對等的代表身份,各方面都應該予以重視,以示尊重,所以穿著不能隨意。
平時可以穿些休閑類的西服或夾克,夏天穿正式一些的襯衫T恤,不要有花哨的圖案和文字,如果是正式場所,如到政府部門辦事,還有參加一些會議或宴會,則需要一套正式的西服套裝。
套裝包括襯衣皮帶領帶皮鞋,髮型也要打理整齊,不能亂七八糟的,更不能整些誇張的殺馬特之類的,還要把手機換成新潮一些的,不能再用老人機,要是有條件的話,最好再買一塊手表。
趙德勝順手給任三省簡單算了一下,這些著裝必不可少,按照兩套T恤、一套休閑、一套正裝來配套,這樣要是加上替換的,那麽最少也要四套。
再算上跟衣服搭配的休閑鞋跟皮鞋,即便選擇標準是僅僅能拿得出手的,全算上也要兩千來塊錢,尤其是鞋子不能買次的,不然會有異味讓人反感,另外,還要換個千把塊的手機。
任三省直接說手裡沒錢,趙科長就給老板說了一聲,任三省先從公司借錢買衣服,以後半年多的工資每月扣四百還帳,還完為止,任三省是真心疼啊,家裡還欠好幾萬呢,可為了工作又不得不花。
跟著趙科長到財物室打借據,找老板批準,再找出納取錢,然後帶著任三省逛商場,把幾套衣服試穿買齊,再去理發店剪了個簡單的平頭髮型,才算完事。
等任三省第二天再到公司上班學習,眾人看著眼前精神的小夥兒,都不由得刮目相看,沒想到任三省一收拾,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從原來的其貌不揚,放人堆裡都看不到,到現在走哪都讓人側目。
現在的任三省身上糅合了自身各處無數的特點,一身簡單大眾的新休閑裝透著乾淨整潔,當兵練就的體姿和氣質散發著精氣神。
農民常年勞作的經歷,使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微黑,面相樸實憨厚,兩年的讀書學習,讓任三省的眼裡漸漸流露出來一絲智慧,而生活的巨大打擊,則成為留在他眼底的一絲悲傷,一時間,不知道公司裡有幾個女人已經心動了。
聽到公司裡鬧哄哄的驚歎聲,就連老板都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看到任三省也上前打趣了兩句,不再管這幫人鬧騰了,心裡暗歎,這才兩年時間,任三省就已經有如此變化,今後成就如何誰能知道啊。
第二天,趙德勝科長自己帶著任三省上下午各跑了一個工地現場,任三省全程隻帶眼睛耳朵不帶嘴,認真的觀察趙德勝的工作方法跟交流方式,同時,也觀察合作方現場負責人的情況,暗自揣測雙方的語言、表情還有語氣,任三省覺得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更多了。
接下來一周,任三省都是跟著趙德勝科長,或是科長安排的其他業務員跑現場,主要目的就是學習業務知識和工作內容。
遇到有遞他煙的,任三省就滿面笑容的感謝並推辭,“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有些駁人面子,但看到他那歉疚的表情,到也沒有人去挑他的理。
還有兩次業務員請人吃飯,任三省一起坐配,不喝酒的事也讓任三省用酒精過敏的借口,給推辭了過去,然後還用飲料茶水頻頻舉杯,對人家多番致意,表明自己的歉意跟態度。
在公司上班一周後,趙德勝科長給任三省印了一盒名片,正式開始給他安排業務工作,把過去一周跑過的客戶,安排了三家給他負責,同時也打電話給對方溝通說明情況。
同時告知對方負責人,如果有任三省決定不了的事再找他,平時的事情直接和任三省聯系,還解釋一番公司事情太多,自己實在是忙不過來了,連反道歉並回頭請客等等,算是把事情安排妥了。
業務員的工資計算是按照基本工資加提成的算法,基本工資是完成正常負責的項目,每月2000元,能夠達到提成的條件是找到並談成一項新項目,由公司老板批準簽訂合同,通常的提成是按2%計算。
這個數目不算小,一個項目老板的毛利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刨除開支後的利潤也就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如今市場競爭非常激烈,基本都是百分之八左右,1000萬的項目,老板掙200萬,刨除開支後的純利潤也就剩下60萬。
當然這種上千萬的大項目沒那麽多,更多的是從幾十萬到幾百萬的項目,業務員每單談成合同,大概能提個幾千到幾萬塊錢的樣子。
公司十來個業務員的能力運氣不等,雖然大家的工作量大,跑的多應酬也多,但是按年薪計算總收入,差不多都能達到薪資翻倍甚至更多,多付出總有多回報。
也正因如此,跟項目現場沒有跑項目合作劃算,合同談成一筆就會有一筆巨大的提成,所以,業務員們的工作重心都在跑項目上,在跟項目上通常是應付,跑項目太牽扯精力了。
跟項目時只要業務員能夠把握好著重點不出問題,工期按期完工就可以了,工作時間長了大家都有些油滑了,甲方現場的負責人也是行裡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也是只要項目不出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態度。
任三省不一樣,家裡指著他掙錢養家呢,找一份按時發工資的好工作不容易,老板人不錯,待他也不薄,任三省覺得要對的起自己這份工錢。
再有,這是他首次能夠學以致用,把平時學習的知識,結合到實際生活和工作當中來,任三省雖然心氣十足,但多少也有些忐忑不安。
所以,任三省在負責的三個項目上盡心盡力,並沒有和其他業務員一樣得過且過,幾乎天天泡在三個工地上,哪家臨時出現問題,不論問題大小任三省都要解決掉才算完。
為此,任三省又買了一個防水的雙肩背包,裡面裝上一套原來穿的工作服,遇到事直接換身衣服,直接上手加入,跟工人們一起動手解決問題。
任三省這麽乾,不論是甲方還是施工方都很高興,大家確實省了不少事,一開始大家以為任三省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一時心血來潮,給大家表現一下演個戲。
可時間長了發現不是,雖然這人不抽煙不喝酒,也不請客送禮,顯得情商有些低,但是這小子為人踏實能乾,從不弄虛作假,著實值得他人信賴。
三個項目陸陸續續完工,眾人發現不但工期都不程度的提前了,而且質量都杠杆的,讓人不得不信服,大家還發現任三省工作積極,再如此費心耗力的情況下,其人依然精力十足,絲毫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讓人嘖嘖稱奇。
在三個項目管理上,讓任三省也好好交到了幾個人,尤其是幾個直接跟他對接的甲方負責人和施工方工頭,大家都希望今後有再次合作的機會。
乾活的工人們也佩服有能力又實乾的人,也有幾個跟任三省聊得好的漸漸成為朋友的,雖然互相都有些利用的意思在,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嗎。
後續公司又穿插著給任三省安排了兩個項目讓任三省跟著,任三省按照自己以前跟項目時的做法照方抓藥,期間也沒有去跑項目。
不是任三省不想去多掙錢,而是覺得“磨刀不誤砍柴工”,自己對項目的種種還沒有全部把握,學習才是最重要的,沒學會走就想跑是會摔跟頭的。
不想任三省自己不跑項目,到是有人自己找上他來了,正是原來任三省跟的三個項目中其中一個的項目經理。
這人姓馬,馬經理在他們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角色,跟趙叔差不多,都是給自家兄弟打工,單獨管一攤,在這次負責的的項目上,整個項目順利完成收尾,馬經理心裡大概盤算了一下,這次項目如此順利的原因,和以前他負責的項目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個任三省。
在項目完成後,自家兄弟在給他安排新的項目時,馬經理順口就問了一嘴大樓門窗的事,畢竟都是後期項目,沒想到,新項目確實沒有定下來門窗的事。
馬經理就跟老板兄弟提議,說了前次項目的事,既然上個項目用了任三省公司的產品,那他家產品應該是符合老板的要求的,能不能再從他們家采購,我對他們公司的那個項目負責人合作十分愉快,要是能跟他再合作一把就好了。
馬老板自然沒有什麽疑慮,對方公司和產品自己都信得過,自家弟兄更是沒有想吃回扣坑他的可能,於是,事後就讓馬經理聯系任三省,並提議兩家公司再次洽談新項目合作的可能。
任三省心想,真是“有水就有魚”啊,結交的人多了就是好,你不知道哪塊雲彩會下雨,連忙跟自家科長趙德勝匯報。
趙德勝聽了任三省說的事,也覺得任三省純粹是走了狗屎運,撿了個大便宜,兩家公司會面後一番攀談,順利的將項目合作達成,一個五百萬的項目大單直接落到了任三省頭上。
趙老板也十分高興,任三省的能力慢慢開始體現,對個人對公司都是好事,幾個項目反饋回來的信息,也讓趙老板覺得自己用對了人,心中暗自讚歎自己的眼光。
老板以前就從趙叔那了解到任三省欠債的事,這次索性把好人當到底,春節放假前,項目還沒開工就把提成的十萬塊錢給了任三省,又多發一個月的工資作為他的年終獎勵。
任三省這次過年可是太開心了,俗話說“無債一身輕”,天天背著幾萬塊錢的債務,生活壓力太大了,今年前前後後連工資帶提成掙了差不多十三萬,欠的錢還有七萬左右,這一次春節放假時,回家把大夥兒的錢全都還清。
老丈人跟丈母娘也跟著高興,自己姑爺這些年太苦太難太累了,這回總算時心頭去了一塊大石頭。
任三省過年時把債還完,打算把剩下的錢六萬塊錢全給了丈母娘,說自己今後有能力養家了,二老這幾年也跟著遭老了罪了,這些錢讓二老留下,平日裡給自己多買些好東西補一補身子。
丈母娘不同意錢全留了,畢竟是窮家富路,任三省一個人在京城不容易,要是有個急事手裡沒錢可不行,於是,兩人讓任三省去了一趟銀行,辦了兩張銀行卡,一張存五萬留在家裡,一張把剩下的一萬存上,讓任三省回京帶在身上。
任三省讓老兩口乾脆把地承包出去,留下二分種點兒菜,不地裡的活兒就不要再幹了,自己常年在外也不放心他們,萬一有個什麽事任三省也來不及回來。
再有,家裡也有錢了,也應該彌補一下二老過去幾年來生活當中的不足,比如添置些家電家具,平時生活當中也要改善改善,不是說有錢就亂花,能做到吃好喝好就成。
看著存折上的數字,老兩口同意了,一是這幾年二老也是身心疲憊,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笑笑是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是留給二人今生的念想,當然也是二人的責任,加上如同親子般的姑爺,要是沒有長輩替他們撐腰,這日子怎麽能過的下去。
如今好了,姑爺無論是經濟上還是精神上,看著都緩過勁來了,如今老兩口只要給他看好孩子和家,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就能讓任三省往前的路繼續走好。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老兩口也不是沒想過問問姑爺的心思,姑爺和自家閨女從相識到結婚,小兩口當初的感情是真好。
閨女作為兒媳竭盡所能的給公婆治病,盡心盡力的伺候一家老小,如此艱難下沒有忘記照顧好自己的丈夫,還給老任家生下一個女兒,留了一條血脈,作為女人她問心無愧。
自己的姑爺, 經歷父母亡故的巨大打擊後,再妻子患病時,不僅傾家蕩產來給妻子治病,還借下大筆外債,雖然最終沒有留住無藥可治的妻子,可他真的盡力了。
多好的孩子,可惜都沒福氣,沒能一生相守到老,眼看如今的日子有了盼頭,總不能讓外孫女笑笑一直沒有媽媽,小女孩兒的成長過程,是離不開女人的教育的。
再有,姑爺也還不到三十,那麽年輕就要孤苦一輩子,不值得,雖然兩人覺得給姑爺再討個老婆,這樣做很對不住去世的女兒,可也要讓活人好過些。
以前任三省家裡窮,還帶個孩子,別說挑個好人家的姑娘了,就是想娶個二婚的,身體有殘疾的,都沒人跟著你,更不要說外面隱隱有任三省克人的傳聞,一家人被他克死了三個了。
如今既然家裡的日子好過了,姑爺的工作也穩定了,外孫女也漸漸長大懂事了,要是女方實在是挑理,大不了外孫女老兩口自己養,這樣姑爺沒有負擔,也就能再說一門親了。
可有一天丈母娘跟任三省閑聊,話裡剛透出一點意思,任三省馬上就攔住了:
“娘,以後這事兒您別提,要是覺得我礙眼,您就直說。”
把丈母娘一下子噎住了,她知道任三省這是真不高興了,要不他不會稱呼自己“您”,村裡人說話都隨便,平日裡都是說“你”。
丈母娘心知這事急不來,即是高興自己的女兒沒嫁錯人,也是心疼姑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家裡上有老下有小,自己還要掙錢養家,不能陪在女兒身邊,這孩子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