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西龍山,位於日照老縣城東北部十五公裡處。海拔四百一十一米,東接大海,西對河山,北延伸至兩城鎮。山勢迥環,遍山溪水,林木蔥鬱,景色怡人。沿山南麓順百層石階拾級而上,可直達頂峰。頂峰有一巨石,遠望狀若張口向海高唳的鷹嘴。人稱“鷹嘴”。鷹嘴前方有一方正平坦的十幾平方米的巨石,傳說是“八仙”弈棋的一方寶地,稱為“石桌”。
主峰東,由群峰環圍主峰成一條寬約六十余米的峽谷,俗稱“黑澗溝”,又稱“胡同口”,地勢險要。相傳楊廣兵敗曾困於此澗。澗的兩邊是百丈懸崖,光滑陡立。峭壁岩洞中,棲息著無數鴿子、鷹等。
山北麓,有駐蹕嶺、駐蹕廟。傳說這裡曾是秦始皇的古戰場,曾屯兵於此,故此處至今還有兩個古老的村莊,即:東屯、西屯;也有傳說唐太宗李世民東征曾駐兵於此,並敕令尉遲鄂公監修“駐蹕廟”。清光緒《日照縣志》記雲:“有褚遂良書,今存殘碑數十字”可予佐證。嶺內有卸甲休息的地方。今山嶺村莊尚在,廟宇已不複存在。
山東南麓商周文化遺址中,有“太公祠”。太公祠前面便是棘津——薑太公釣魚處。康熙、光緒《日照縣志》對此均有記載。沿太公祠東去,滔滔黃海中,有風光秀麗的島嶼,傳說是薑太公釣魚處,故稱“太公島”。
西龍山是古文化的發源地之一。考古發現,這裡有舊石器遺址、嶽石文化遺址、龍山文化遺址、商周文化遺址和漢文化遺址。
西龍山的勝景,有許多與神仙有聯系,素有“小蓬萊”之稱。如側身可入僅容數十人的“神仙洞”,相傳自古就有許多和尚、道士在此參禪打座。這裡,自古也吸引著許多文人墨客,留下了許多絕妙的詩篇佳句。清朝詩人李麟圃有七律寫道:
絲河相對儼重關,
一望蒼茫見遠山。
煙籠螺髻添新沐,
雨點峨眉失舊彎。
海氣東連罨青晝,
奎峰南接碧孱顏。
與圖千載誇名勝,
應有靈仙在此間。
西龍山雖然海拔不高,但周邊平緩空曠,視覺非常開闊。老四他們把主力轉移到這裡,南可以觀察石臼所的動向,西能夠瞭望日偽掃蕩大軍的沿途行動,北能夠向泊裡、諸城和沿潮河向五蓮山區迅速撤退。而沿香河突襲縣城又會順流而下,順勢而為。可謂戰術上可攻可退的有利地形。作為風水寶地,以此為依托,與敵偽軍周旋,定能夠得到天助,大獲全勝!對這一絕佳部署,所有武工隊員都伸出了大拇指!
正午剛過,眼看著掃蕩的敵偽大軍塵土飛揚的遠去西北山裡,已經靜躺於山腳黑松下歇息透了的武工隊員,一個個神采奕奕,磨拳擦掌,決心按照預先部署,快速機動出發,狠狠收拾這些兔崽子!
(三十三)
先說費老八率領優於敵偽軍兩倍二十余人的精乾力量,順香河而下,繞到離炮樓較遠的日照城南門,化妝成日偽軍警備隊員,由事先安排好的內線接應人員開門迎進城內,兵分四路去抓捕守城的日偽軍。
這日照城自南宋孝宗淳熙十一年,即金世宗完顏雍大定二十四年(一一八四年),升“日照鎮”為“日照縣”,城區有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東門叫“永安”,西門叫“振武”,南門曰“朝陽”,北門曰“拱極”。明嘉靖三十六年(公元一一五七年),時任日照知縣的河北清遠人張執中擴建新城,
仍設“朝陽”門、“拱極”門、“振武”門及“永安”門。再後數次整修,一直延續。直到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日本入侵,國民黨縣政府為了“不為敵所用”,逃跑時扒掉城牆一走了之。後日偽政府安全需要,又在殘缺的牆基上修建了新的城牆,高約古城牆一半。 被折騰了一宿的日偽軍守城人員,響午過後極度困乏。內線人員就勸說他們午休,由部分日常幫差的“夥計”替其值守。這些幫差“夥計”,都是內線近期發展的懷恨日軍的“自家人”。費老八帶領的武工隊員與他們匯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很快就把十余名鼾聲大作的日偽軍處理掉,捆屍於一處閑置庫房。然後迅速拾掇滿十余輛獨木輪車的槍支彈藥和小米白面及生熟肉食品,又飽飲飽餐了敵偽軍準備今晚“凱旋”慶功宴的美酒佳肴,然後留下五六名會操作機槍和迫擊炮的成員,負責到城樓上掩護和策應伏擊的主力。其他人員及那些幫差“夥計”推拉著戰利品,從西門沿著日偽軍掃蕩的路線,朝西山宿營地奔去。
再說那掃蕩的日偽大軍,除了沿途燒殺搶掠,殘害百姓,驚得雞飛狗跳,連一個武工隊員都沒有抓住。入山後隻遠遠看著費老三他們隱隱約約的回擊和快閃,但追蹤大半天,眼看著即將進入了莒縣抗日根據地伏擊圈,也沒能趕上目標,搞得他們精疲力竭,苟延殘喘。久保怕出意外中圈套,只能悻悻的命令殺回,按計劃順便清剿城東邊的香河一帶。
疲憊不堪的日偽軍沿香河搜尋,正要出河入城時,突然一陣長短槍射來的密集子彈鋪天蓋地,城東北自家的炮樓也機槍掃、迫擊炮的轟他們,打得他們慌作一團,哀嚎聲一片,待回過神來,準備回擊時,久保一看天色已晚,絕不敢戀戰,於是啞巴吃黃連,趕緊下令,連抬帶背,收拾起十余具屍體和大撥傷員,從敞開的城東門狼狽地逃回縣城!因連續的敗北,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來日照一年的久保和他的“忠勇中隊”被迫從日照撤走。
炮樓上的武工隊員非常過癮的傾瀉完機槍彈和迫擊炮彈後,扛起家夥就從城北門撤走了。各路人馬也乘著夜色往西山駐地集中。
第二天拂曉,武工隊全體成員如數會齊,晨點名一員不少,且毫發無損。劉撅子高興地吆喝著:
“這運動戰真他媽的過癮!希望下次繼續!”
“哈哈哈”頓時引來一片喝彩聲!
望著東邊大海上冉冉升起的大紅日頭,撫摸著繳獲的洋槍洋炮,品嘗著香噴噴的白面饅頭,大家不約而同的唱起了那首賀綠汀創作的《遊擊隊之歌》:
我們都是神槍手,
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我們都是飛行軍,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樹林裡,到處都安排同志們的宿營地。
在高高的山崗上,有我們無數的好兄弟。
沒有吃,沒有穿,自有那敵人送上前。
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我們生長在這裡,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們自己的。
無論誰要搶佔去,我們就和他拚到底!
哪怕日本強盜凶,我們的弟兄打起來真英勇。
哪怕敵人槍炮狠,找不到我們的蹤和影。
讓敵人亂衝闖,我們的陣地建立在敵人側後方。
敵人的戰線越延長,我們的隊伍越擴張。
不分窮,不分富,四萬萬同胞齊武裝。
不分黨,不分派,大家都來抵抗。
我們越打越堅強,日本強盜正在走向滅亡。
待到最後勝利日,世界的和平見曙光!
(三十四)
經過這一役,久保不僅元氣大傷,挫掉了銳氣,對費老四他們的功力,打心底發怵和佩服,再也沒有以前的優勢感和太軍的強大實力感了,對中國五千年思想文化和軍事謀略的威力,有了初步的領教,頓感跟中國人打交道,狂傲是無知,是淺薄,是自欺,必遭遇迎頭痛擊,自食惡果。自此,一直到被責令換防,再也不敢有半點小瞧費老四和他領導的武工隊,而是加固了城牆,叫停了東關大集,不光夜晚,白天也龜縮在日照城裡,被動防禦,絕不主動出擊。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長了記性的不光是久保等日軍。一個初冬的清晨,沙裡村那位曾留日歸來,挾洋自重,承當漢奸三年多,橫行鄉裡,惡貫滿盈,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狗腿子郭”,目睹武工隊對漢奸特務的嚴厲懲戒,整日心驚膽顫,不知所措,經受了一段痛苦的內心折磨,自感罪孽深重不可饒恕,留下“自作自受”四字遺言,來到香河邊,用一根小繩索,縊死在一顆老刺槐上,自行了結了罪惡的生命,給家人造成了無盡的痛苦和羞辱!
一時間,那些投靠日軍的漢奸,不僅自己惶惶不可終日,家人也跟著受驚,鄰裡鄉親,紛紛疏遠之。“一日做漢奸整生不得安”,“一人做漢奸全家受遭殃”, “一村有漢奸全鄰被侮辱”。這“漢奸”一詞,成為日東鄉村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無人敢沾邊。曾經投靠過日軍的,趕緊疏離和撇清關系;正在給日軍做事的,包括一般偽軍,私底下主動聯系武工隊,表示自己是“白皮紅心”,“身在曹營心在漢”,絕不去幹禍國殃民的勾當,更不去對付共產黨和武工隊。那些偽鄉長和保長,多數也表示聽武工隊的指揮,暗中支持武工隊。尤其這些人的近親屬,主動找武工隊說明情況,求得認可,並和共產黨、武工隊的家人湊近乎,拉關系,唯恐被貼上投敵的標簽。各村莊出現了主動掩護和策應武工隊活動,大白天武工隊也能大搖大擺做事,沒有任何人舉報的局面。
費家和武工隊的家眷多,過去,一有日偽軍下鄉活動,老老少少都得東躲XZ。除了夜晚,幾乎到了白天就得隱藏起來。而現今,村民們都主動替掩護,即使有日偽軍清查,也采取各種方式為其胡混過關,不管什麽情況下,所有家眷都安全地生活在鄉裡,直到抗日勝利,也無一人受到日偽軍迫害!
總之,各方面都記住了自己是中國人不是洋奴,記住了武工隊的歷害和威嚴,記住了“抗日是出路,投敵必嚴懲”的鐵律。因而形成了人人都“胡弄洋鬼子的”氛圍!
面對這一良好局面,總結以往經驗教訓,費老四認識到,僅僅從思想和心理上爭取了群眾,只能是第一步,而“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建立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才是共產黨的抗日方針,也是上級賦予敵佔區抗日武工隊的重要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