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實踐反覆證明，凡是令我方滿意的，人民高興的，必遭敵人的痛恨和報復。日東鄉村民心的回歸正途，令日軍上層大為光火。日軍中隊長久保把偽軍頭目召集起來，大加訓斥，怒罵他們是“飯桶”“草包”，責令即日起，層層查責追責，嚴格整肅紀律，給應付差事的偽保長們減響，對婦救主任、民兵連長和兒童團長，跟武工隊員一樣對待，堅決抓捕、殺頭！並怒吼道:“大皇軍的付出，決不能前功盡棄”！一時，敵人的瘋狂，令人不寒而栗！

　　他們先是派人，將被人舉報嚴重“失職”的許樓村偽保長，撤職查辦，當眾脫下褲子，杖了一百大板子，將乾瘦如柴的臀部，打的血肉模糊，露出了筋骨，其狀慘不忍睹，其哀嚎聲淒慘至極，差點要了他的老命！後來幸運活過來後，再也不敢為偽軍乾事，溜了。其他村莊的偽保長們，一個個驚恐萬狀，小心翼翼地趕緊落實日偽軍的要求，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唯恐受到慘無人道的懲罰。

　　日偽軍又組織人馬殺到後馬村，將正在犁地的民兵連長捉住當場槍決，然後割下頭顱，放於條編的框子內，懸於日照城東門示眾。把正在組織上課的識字班隊長和正在放牛的兒童團長捉住後，用鐵絲從手臂和肩丫處穿過，押解水牢，嚴刑折磨。這些獸行，立馬在周邊村莊，引發了談日偽軍劊子手色變的現象，部分群眾極大恐慌。

　　因連降暴雨，香河爆發大水，本想首先拿香河婦救會開刀的計劃沒能按時實施。待河水處緩還未完全消退時，日偽軍就按捺不住著急報復的心情，挑選三名好手前去下手了。

　　這天中午，河水悠悠，豔陽高照，“小蘭姐”約上三位姐妹，來到香河邊，搶著洗滌家人被雨淋濕的滿木盆髒衣服。她們或一起哼唱《香河小調》，或有說有笑捶衣滌水，正在快樂忙活的時候，突然河中央遊來三名不速之客，緊盯著她們，手舉三八大蓋槍，邊遊邊瞄準，口裡嚷嚷著“都別動，我們是警備隊的”。“小蘭姐”見狀，心知是抓捕她們的偽軍來了，立馬就冷靜下來，一邊安慰兩位受到驚嚇的姐妹“別慌，我們想辦法”，一邊琢磨應對的策略。

　　眼看著仨偽軍將要遊上岸的時候，突然水下冒出七八個身體強壯，水性特好的大塊頭兒童，有的在水下拖，有的從水上按，一會兒功夫，就將仨警備隊偽軍淹的肚子飽飽的，打水漂了。

　　“小蘭姐，我們救你們來了！”正當看得眼花繚亂的時候，突然水中傳來一聲“捷報”。

　　“小蘭姐”循聲望去，只見從水下躍出一位大小夥子，像水滸卷中的“浪裡白條”張順一樣，畫出一條水上弧線，向她展示出勝利的符號。那身姿如此白靜、如此優美、如此耀眼，分明是水中遊出的“白馬王子”！

　　“小蘭姐”頓時像觸了電一樣，無比驚喜地衝著水中就大聲喊道:“謝謝大鵝，快上來，小心——淹——水！”

　　(二十六)

　　這“大鵝”小“小蘭姐”近一歲，剛剛就任香店村的兒童團長。他家裡生活殷實，祖上勤懇耐勞，精算節儉，積攢了厚實的家底。有房屋十余間，良田十余畝。常年有短工幫著種田犁地。連續兩代獨子，因而在家裡如掌上明珠，爹娘異常痛愛，家族男女老幼也十分愛惜。在這種優越的家境中，從小衣食無憂，加上良好的遺傳基因，長的虎頭虎腦，濃眉大眼，高鼻梁像，十三四歲就身材似成人，高挑堅挺，活脫脫一帥哥。

　　他家就在香河附近，常年在河邊生，河邊長，不僅使他性情很有靈性，身子也很靈動，個頭雖高，動作卻很靈活。與同伴玩耍遊戲，身輕如燕，騰挪自如，摔跤無人能敵，格鬥無人能近身。尤其在河裡游水，蛙遊也好，仰遊也罷，速度無人能追，耐力無人可比。一個深猛子扎下去，足足十分鍾不見動靜，出水時已竄出去百余米，令同伴們望塵莫及，陡生羨慕。因長相鶴立雞群，打鬥勇猛機動，水上功夫了得，活脫脫似高昂的落地白天鵝，因此夥伴們就送他個雅號“大鵝”！

　　他不光人長得帥氣、有能力和絕活，還心地善良，為人仗義豪俠，思想也很活躍。對新生事物充滿好奇，尤其對共產黨抗日救國的主張，非常讚同和向往。對費家的革命行動，由好奇到向往到追隨，當然也經歷過干擾和曲折。

　　先是遭到了家人的反對。起初爹媽感到，跟著共產黨鬧革命，是窮苦人的事，像他們這樣的富裕人家，犯不著，而且共產黨是窮人的黨，富人家會成為被鬥爭的對象。更讓他們放心不下的，是人身的安危。抗日打鬼子，槍林彈雨，“大鵝”可是獨苗根子，萬一有個閃失，他們怎麽過啊！因此，倆口子說啥也不讓他去“窮瘋”。

　　再是日偽軍一度得勢，加強了對敵佔區的管控，村莊的進步力量被壓製，參加抗日活動受到限制，生生掐滅了一些有為青年萌發於心底的理想信念之火。

　　近來，由“小蘭姐”撬動起來的洶洶抗日進步民意，點燃了“大鵝”的激情。他那顆躁動的心，不光是迷戀向往已久的共產黨信仰和抗日的壯志，心中還有說不清，道不明，對“小蘭姐”那美麗、沉穩、成熟的暗戀。而且隨著接觸的增多，萌動的愛意像湧動的香河水，愈來愈浪花翻滾。

　　他每天睜眼就急著起床外出，有時連飯都不吃，習慣了連招呼都不打，就去參加村裡的進步活動。而且只要有機會，就往“小蘭姐”那兒湊，時間久了，“小蘭姐”也覺察出了他的愛意，本來就對他佩服有好感，心有靈犀一點通，就很快濃情蜜意地暗暗相戀了。

　　老四覺察出了他倆的心思，也很喜歡“大鵝”的忠貞和熱情，同時考慮蘭子大了也該有個可靠的主，因此不露聲色的看著他倆的感情發展。鑒於“大鵝”在同伴中的威望和追求，就培養他擔任了香店村的第一任兒童團長。

　　“大鵝”的爹娘看他癡醉於跟著費家鬧革命，連家都顧不上待，白天看不到他的影子，晚上聽不到他的鼾聲，既心痛，又不安，勸說無效，軟硬不吃，於是就到費家理論，結果“大鵝”心如磐石，爹娘越是反對，越是著迷，最後，只能從了他。

　　近日日偽軍的瘋狂反撲，引起了老四他們的高度重視，連日來，廣泛部署反製措施。上午“小蘭姐”約上三姐妹到河邊洗衣服，被時刻關愛著她的“大鵝”看在眼裡，掛在心頭。“特殊時刻，必須特別注意！”“大鵝”邊想，邊帶領兒童團幾位“水鬼”暗中保駕。

　　就在這關鍵的檔口，面對猙獰的敵人，他們斷然出手，呈現了英雄救美的精彩一幕，在香河一帶，流傳了他倆戰火中相親相戀的美麗動人傳說！

　　(二十七)

　　“大鵝”救了“小蘭姐”後，二人的關系迅速升溫。除了各自工作和執行任務，其他時候幾乎都黏在一起。既互相關心愛慕，又一起交流工作經驗，互通了解的信息，憧憬美好前景。

　　暴漲了半月余的香河水褪去，東部城鄉的交流熱絡起來，人們去城東關趕大集、購置和糴換生活必需品也就頻繁了。根據家裡所需，經過商量，“小蘭姐”和“大鵝”早早起床碰面，一起進城，說是趕東關集，給家裡置辦點東西，其實也是借機出門談情說愛，享受一下城裡人的時尚生活，當然這也是那時鄉下男女相親談情的最高境界了。掐指算起來，由於戰亂和參加進步活動不便，他倆已經一年多沒進近在咫尺的縣城了。

　　東關集市是日照縣城的主集市，也是全縣境內最大的集市，逢五逢十便開。所交換的商品涵蓋了百姓生活所需的方方面面。四面八方急著買的、賣的人流，天還沒亮，就匆匆忙忙的聚攏來。商品貨攤滿地擺放，層層疊加，一橫一縱兩條集道，滿滿當當。賣貨商戶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購物者的討價還價和叫讓道聲，嘈嘈雜雜，充斥耳邊。男女老幼擦肩接踵，有時擠作一團。各種體味、貨味，香的、臭的、辣的、酸的、甜的、鹹的，混雜一起，迎臉撲面，無法遮蔽。總之，擁擠嘈雜混亂熱鬧非凡，用老百姓的話講，“來了後悔，不來，心裡還顧影(有想法)”！

　　他倆從城東門進入，穿過城關三村民居，就直接進了集市。

　　日照縣東靠海，西接山，海沿上的人常常被叫作“海瑁子”，西邊山裡人被稱為“山裡杠子”，鄉下人則被叫作“鄉兒瓜子”。城裡十余個村莊，像剛經過的三村，地少，人多，生活拮據，鄉下人就稱他們為“城(窮)猴子”。據說，“城猴子”最狡詐、油滑、蠻橫，因此進得城來，一定小心與之打交道，防止被他們欺負。

　　二人小心翼翼的趕大集，購買了食鹽、大蒜、搌捕子(掃把)、幾批染布、頭繩等等，又分別給爹娘買了十根香油果子(油條)。家裡交代的事做完，按照習俗，他們該去那個地方成全個人的事了。

　　他倆高興的手拉手來到著名的穿城河北部。首先，他們登上一座石砌小拱橋。這座橋叫“戀愛橋”，據說是很久以來，日照城周邊青年男女半明半暗談戀愛、約會見面的必來之地，預示著相親相愛如鵲橋會，似不斷流的水，長長久久。接著又來到橋西頭北測的大荷花汪，看連片的綠荷，聞清淡的荷香，祈求二人的愛情，如出汙泥而不染的荷花，似風吹相依的蓮葉，高潔、忠貞，連綿不斷！

　　此時，習習微風輕撫面頰，淡淡荷香浸潤鼻翼。他倆深情地牽著手，婷立於那棵巨大的垂柳下。“大鵝”默默吟誦著自擬的那首求愛詩:

　　初見蘭兒心飛揚，

　　再見佳人不彷徨。

　　期待有緣來身旁，

　　陪伴一生看夕陽！

　　而“小蘭姐”，則把課本中那首表達愛意的古詩，靜靜的背誦了一遍又一遍: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

　　然而，正當他倆沉浸在幸福的愛情裡，憧憬於美好的未來裡，相互依偎，互訴衷腸的時候，突然，兩名“城猴子”來到身後，拔槍頂住了他倆的腰際，小聲說道:“別吭聲，跟我們走”！

　　(二十八)

　　“遭遇漢奸了！”他倆立馬回過神來，隱約感到槍頂“大鵝”的那位，好像在哪兒見過。此時，這位漢奸也不隱瞞，低聲自曝家門:“我就是前些日子被你們在香河‘淹死’的那位領頭的。沒想到吧，老天保佑，我福大命大，漂流到下流岸邊，被樹枝刮住，活過來了。只是那兩位弟兄倒霉，流到大海喂魚了。哼，盯睄你們已經多時，因你們是費老四的掌上明珠，上司要求必須抓活的。上次算是幸運便宜了你小丫，今兒個可就沒那等好事了！”說完就示意他倆趕緊隨他們走。

　　剛拐過彎沒走多遠，旁邊湊上來四條“城猴子”一樣的漢子，那位領頭的漢奸一看是自己人，就招呼他們每兩人槍押一位“獵物”，命令道“趕緊押回，確保萬無一失！”交手完畢，倆漢奸習慣性的把槍別進腰裡，然後做著摔手臂動作，舒緩緊張和僵硬的手臂。

　　這時，擠在人群中挑擔子、背貨物，急匆匆穿插於人縫趕路的五六位“鄉兒瓜子”長相的人，突然閃到倆漢奸身邊，齊刷刷的動手，非常利落地把他倆雙手別進腰內綁了，將口內塞進棉絮，繳了槍械，一邊一位，按倒在木輪推車上，用破棉被蓋嚴實，有扶有推還有拖拉的，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動作之迅速令旁人毫無反應。

　　四名綁架“小蘭姐”和“大鵝”的“城猴子”，待後面倆漢奸被收拾後，悄聲跟他倆說:“我們是四哥安排的內應，今天專門暗中保護你們。後面的，是根據四哥的安排，以你倆為誘餌，專門抓捕與惡貫滿盈的久保的翻譯官交情甚密的漢奸特務頭子的。他們已押解特務趕往秘密地點審訊，四哥囑咐我們，一定護送你們安全出城！”

　　呵，有驚無險，像變戲法，真是神不知鬼不覺啊！“小蘭姐”對老爹的神奇謀略和武工隊員的無敵功夫欽佩至極，急忙拉起“大鵝”的手，側身一鞠躬，連說“謝謝叔叔”，就飛也似的朝城外奔去！

　　(二十九)

　　原來，上次過河搞偷襲的，就是日軍桐一六○九部隊中隊長久保的殺手特務。他們仨直接受意於久保，在久保的翻譯官的直接領導下，從事重點目標的屠殺。後馬村被殘害的三人，都是他仨作的惡。

　　那位特務頭目被“大鵝”他們“淹死”，僥幸活過來逃回後，久保痛恨的咬牙切齒，要求翻譯官實施更加嚴厲的報復，首要目標就是費家，特別是“小蘭姐”和“大鵝”這對直接坑害過他們，差點全部賠上性命的冤家。考慮到複雜的環境形勢，安全起見，久保要求盡可能的減少這些底細特務的露面，非關鍵時刻，謹慎出手。

　　但謹慎之中，他們絕不放過一次出手的好時機。比如利用大集獲取目標，就曾在其他做惡中屢屢得手。 今兒，特務頭子如法炮製，帶一底細化妝成“城猴子”，起早就來到大集周邊四處瞅侯，伺機尋找目標。

　　也巧，“小蘭姐”和“大鵝”剛入城門，就被發現了，樂的他一直口裡嘖嘖:“謝天謝地”，“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同時誇下海口:“不費吹灰之力，我就可以逮住他了”，“今天他倆撞到我槍口上，插翅也難飛掉了！”

　　這狗特務頭子，吃屎不改本性，只顧洋洋自得做美夢，卻沒有料到螳螂撲蟬豈知黃雀在後。他們的如意算盤，也正是老四的巧妙謀略！

　　費老四對特務頭子的僥幸活過來，久保翻譯官為虎作倀，籌劃更加殘酷的報復等信息，幾乎同步獲取了。為了破壞他們的陰謀，盡快把數典忘祖，背叛祖國和人民的民族敗類鏟除掉，震懾漢奸隊伍，消除日東人民的恐懼感，他決定，針尖對麥芒，來個順手牽羊，捉奸於驚險之中！

　　計劃制定的巧妙無比:主攻、內應、側擊，一應俱全，“小蘭姐”和“大鵝”不知明裡被充當誘餌，內線四人負責保護“小蘭姐”和“大鵝”的安全，費老八則帶領若乾人馬隱藏於趕集的鄉下人中，見機捉拿特務頭子。行動執行的無縫銜接:前出，後繼;前有內線騙取特務信任得，後跟進抓捕特務利落。結果實現的出奇不意:沒等對手和旁人覺察，就把事‘辦了’。這過程，簡直令人目不暇接。“小蘭姐”和“大鵝”蒙在鼓裡，直接體驗了一把神奇轉換角色的驚險劇！

　　引誘上鉤，活捉特務頭子，這還不算是劇終，更好看的戲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