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吃了這麽大的啞巴虧，日井上炮兵隊頭目和陳偽縣長，對費老四等武工隊既恨的牙根癢癢，又嚇得心裡慌慌。一連三個白天，瘋狂開展了地毯式清鄉行動，把香河一帶，翻了個底朝天，但卻一無所獲。盡管白天如此瘋狂，但日落後，不管有多誘人的情報，都再也不敢出擊，龜縮在城裡頭，驚恐萬狀的度良宵。

　　這次反間諜戰鬥雖然取得了近乎完美的勝利，但費老四預感到，敵人的滲透、收買和全面佔領步伐，已經日益加劇。

　　一九四一年始，青島日軍日益穩固佔領了石臼所。

　　日軍桐一六○九部隊一百六十余人的第四中隊侵佔日照城，日照城和石臼所成為日偽軍盤踞的“鐵籠據點”，城東部的鄉村，也被嚴密控制，抗日形勢越來越艱難。

　　日偽軍威逼利誘，一方面，假惺惺“為老百姓辦好事”，比照解放區的做法，也減租減息，按人頭為農佃戶發放了過年白面，不惜代價收買人心。一方面大肆粉飾他們的侵略罪惡，宣揚他們是來救中國的，和偽軍一起被包裝成為“中日救國軍”，目的是建立“東亞共榮圈”，與亞洲人們共享太平。只要擁護皇軍，就會吃香的哈辣的，試圖欺騙和迷惑善良的老百姓。另一方面，發重餉為每個村莊設立了偽保長，形成了網格化的偽管理體系。

　　這樣以來，明面上，似乎出現了村村都“歡迎”日偽軍到來，戶戶都自願去為日偽軍賣力，青壯年人人都想充當偽軍的反常局面。於是間諜活動十分猖獗，抗日力量受到巨大擠壓。面對這種態勢，一些武工隊員反映，有些鄉親對他們及家人的尊重和愛戴逐漸淡化，有的還躲避和懷疑他們，還有的甚至背地裡議論和譏諷他們。個別的家人由於擔心和受到威脅，出現了拖後腿，動員他們回家不幹了的現象。

　　大家對出現的這種“哈日”“懼日”的軟骨症非常痛心和著急。費老八罵娘說:“歷來外族入侵，華夏都容易出漢奸。而且往往漢奸比侵略者更壞到家。日本鬼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漢奸茬狗子數典忘祖，吃裡扒外，仗勢欺人，為非作歹！若沒有這些狗雜種助紂為虐，日本鬼子是不可能立足和實現他們的侵略目的！”在這種困難條件下，個別武工隊員產生了為難和悲觀情緒，甚至感到這裡的村民已經墮落，不可救藥，都是十足的亡國奴！

　　為以正視聽，鼓舞鬥志，費老四向大家作了一場客觀深入的形勢報告。他分析說:“目前的態勢，絕不表明咱這一帶的老百姓變壞了，更不能說他們都想當亡國奴。而恰恰相反，這是被逼無奈下的一種應急反應:面對日本鬼子的凶殘本質，多數人敢怒不敢言，雖然內心非常痛恨日本侵略者的嗜血本性和偽軍頑固分子的醜惡嘴臉，不會與他們為伍，但為了個人、家庭的安危，不得不暫時低頭隨大流。部分群眾因對共產黨和其所領導的八路軍不甚了解，加上日偽軍的醜化宣傳，對投靠武工隊心有余悸，尤其那些富中農戶，對‘共產’這個詞就從內心裡抗拒。那些國民黨骨乾和近親屬，雖然骨子裡反日的多，但因與共產黨的信仰有衝突，也就寧願與日軍陽奉陰違的合作，也不公開支持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活動。還有少數見風使舵，左右搖擺，哪有好處就暫時投靠哪邊的投機分子。剩下的極個別，因種種原因，成為了非常頑固可恥的漢奸走狗賣國賊！對於各種群體，我們不能一概而論，一錘子定音。我們共產黨人，來自於人民，

為了人民，必須依靠人民，團結人民。人民是靠山，是抗擊敵人的力量源泉。當前不利局勢下，我們更要相信群眾，動員群眾。對他們應區別對待，努力做好敵我分化工作。要爭取絕大多數，孤立極少數。能夠爭取過來積極抗日的，一定全力爭取。爭取不過來，作惡多端的頑固分子，我們要拉下清單，嚴懲不貸！”　　看來，對敵鬥爭，不僅要用槍杆子，消滅他們的燒殺搶掠的硬實力;還要開動宣傳機器，瓦解他們蠱惑人心的軟實力！

　　費老四組織大家深刻領會黨的對敵鬥爭政策和建設敵後抗日武工隊的重要意義，引導大家進一步明確老鄭交代的武工隊的五大任務:“開展對敵偽的宣傳戰，收復人心;與地方黨政聯系開展敵佔區群眾工作，組織革命兩面派村莊，發展敵後秘密武裝;進行與敵偽軍的鬥爭;鏟除漢奸;掩護交通及進行經濟鬥爭。因此，當前武工隊的一項十分突出的工作，就是充分發動群眾，廣泛宣傳群眾，一切依靠群主，努力把黨的抗日主張宣傳釋疑到普通老百姓那裡去，揭穿敵人的反動蠱惑和奴化國人的險惡用心，動員日照城東鄉村群眾，團結一心，眾志成城，一致抗敵！”

　　最後黨支部研究決定，從此時起，在堅持武裝鬥爭的同時，迅速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廣泛發動群眾，打造人民群眾團結一致抗擊日本侵略者的銅牆鐵壁上來。

　　(二十三)

　　六月一天的一大早，縷縷清香，穿越滄桑的香店村，從幽靜深遠的小巷飄然而出，這種芳醇令人心曠神怡。

　　傳說最早來香店村的，是兩戶表兄弟人家。後來陸陸續續遷來費家、王家、劉家等五六十個姓氏。無倫啥姓氏，自古都非常和睦。有數姓氏人家，以為城裡大姓人家看族墓林為生，因此他們祖祖輩輩就兼做祭奠用的焚香，香店村名，也就由此而來。

　　迎著香襲，一位身材高挑，面容白皙，行為穩重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婉約穿梭於張家胡同。她就是在村子裡很有人氣的費老四的長女“小蘭姐”。因家族中弟妹多，男女同伴中年又長，早年還給人家當過一段童養媳，加上偏成熟穩重，關心愛護幼者，就被自家和全村小夥伴親切的稱呼為“小蘭姐”。“小蘭姐”身材也屬於早熟，十三四歲就出落成大姑娘模樣了。

　　近來，遵照爹的囑托，她負責在村裡組織大小姑娘成立了識字班，通過學書識字，一方面掃除文盲，增強辨別是非美醜的能力。另一方面教給大家天文地理歷史文化知識，強化愛國思想意識。隨著姑娘們學習興趣的增長，隊伍的擴大，影響力的增強，“識字班”就成了姑娘們的代名詞，而“小蘭姐”，也就自然成為了“識字班”的領頭羊——“識字班隊長”。而這些“識字班”的思想啟蒙，不僅自己受益，也影響了其他男女老幼的認知，對祖國大好河山的熱愛，對日本侵略者的痛恨，對堅持抗日、救國救民的共產黨、八路軍和武工隊的好感和敬佩，日益劇增，起到了絕妙的潛移默化作用！每日早起，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叫醒召集夥伴們，集體晨讀和溫習功課。正當由“識字班”開始的掃盲運動，像和煦的春風一樣，如火如荼，吹拂在日東敵控區的時候，敵偽軍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不妙，似乎發現了武工隊的貓咪，尤其目睹到人們正日漸的覺醒，於是下令各村莊，一律叫停“識字班”活動，解散“識字班”隊伍。

　　敵偽軍的武斷做法，不但沒有奏效，妄圖實現他們撲滅民意的目的，反而激怒了男女老幼村民。武工隊趁機做工作，揭露敵人的險惡用心和罪惡目的，讓人們徹底認清了敵偽軍妄圖愚弄人民的虛偽嘴臉。

　　“小蘭姐”帶領夥伴們聚集到村保長家裡討說法，家長大人們則紛紛上門去爭論，武工隊私底下亮明反對態度，搞得村保長既理屈詞窮，又怕惹起眾怒，還害怕武工隊報復，當然也怕敵偽軍不允，最終，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這種“識字掃盲”運動，悄悄的開展下去，任憑這番覺醒活動，像星星之火，燎遍整個日東敵佔區！

　　令敵偽軍意想不到的是，這種“識字掃盲”運動，竟然發展成為武工隊宣傳黨的主張，揭露敵人罪惡，動員廣大群眾起來抗敵的強大陣地和有效舉措，令敵偽軍喪膽，讓革命群眾歡喜！

　　“小蘭姐”和“識字班”以及由此產生的革命生命力，就像點燃的沉香，沁人心脾，久久飄發，而且愈行愈遠！

　　(二十四)

　　“識字班”發源於抗戰時期曾是中共SD省委所在地的莒南縣大店鎮，這裡，距離日照縣僅幾十公裡。後廣泛傳播於魯東南抗日根據地和沂蒙山革命根據地。它成為革命戰爭年代老區婦女積極學習文化知識，追求上進的代名詞。費老四他們將此迅速推廣到日東敵佔區，成為宣傳引導群眾開展對敵鬥爭的創舉，受到日照小曲河八路軍辦事處也即中共日照縣委的高度肯定和支持。

　　“小蘭姐”帶領的“識字班”，內部凝聚力越來越強，逐漸發展成為一個革命的準抗日組織。人員成分也不斷擴大，下至七八歲的小丫頭，上至五六十歲的中老年婦女，個別體力好的七八十歲的老太太，也要求加入其中。

　　費老四看到這一局面已經突破了“識字班”的范疇，於是就參照根據地的做法，讓“小蘭姐”當上了“婦救會長”，統領婦女工作，並將此迅速效仿擴展到日東所有敵佔區，撐起了農村抗日活動的“半邊天”。

　　有了廣大婦女的覺醒，作用可謂了得。婦女對於一個家庭來說，不僅能夠撐起半邊天，某種意義上講，可以撐起整個天。

　　這“識字班”的覺醒，產生了強烈的傳感效應，直接影響了所在家庭的男女老幼，像多米牌一樣，一個個都選邊站，思想和行動，一律往共產黨領導的堅持抗日的正義之舉方向傾斜！

　　老人們，日常談論和議論的，再不局限於家長裡短， 也包括誰愛國不愛國;誰去當漢奸亡國奴了;誰為日本人賣命了;誰家的孩子真有出息，被八路軍或武工隊看上了，等等，劃清了是非曲直，樹立了正義感，形成了抗日光榮的良好氛圍。

　　青壯年們，則愛屋及烏，一個個很快就被媳婦或者正在追求、戀愛的對象洗腦。絕大多數人認識到了抗日是正道，當漢奸可恥。許多人自願跟著武工隊乾，或者暗中支持武工隊。武工隊於是依照解放區的模式，指導各村莊建立起了抗日民兵組織。那些承當偽軍和跟日偽軍做事的，怕被人指指點點，迫於家庭的壓力，有的要求放棄，有的一走了之，還有的也身在曹營心在漢，雖勉強在那兒，或白皮紅心，或腳踏兩隻船。於是老四他們抓住時機，迅速擴大了內線隊伍，在日偽軍內部，建立了廣泛的秘密組織。

　　那些六七歲以上的男童，也不甘落後，仿照大哥哥大姐姐，抗日反奸，向往和跟著武工隊走。費老四他們也順勢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立了各村莊的兒童團。

　　至於那些偽保長，多數屬於為養家糊口掙點糧餉而擔任，真正真心效力日偽軍的了了無幾，迫於公眾心之所向和巨大壓力，對鄉村發生的反轉變化，民眾抗日反奸情緒的高漲，基本上都裝聾作啞了。

　　這一意想不到的可喜趨勢，很快扭轉了一度非常困難不利的抗日局面，充分驗證了費老四深入實際的分析判斷。

　　日照城東鄉村的民心，正被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壓倒性奪回，武工隊員對這個區域老百姓的表現，開始信心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