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島咖啡廳
一個果盤,一盤冰毛豆,一盤雞米花。一壺冰翠。
上島咖啡廳是暖色調的,藍調音樂聽著很愜意,幽暗的燈光,這是墨藍最喜歡的調調,她喜歡這個位置,可以聞到鮮榨果汁和調製咖啡的味道。她招手叫來侍應生,要了瓶智利的紅酒。
“你還喝呀?”
“還沒到量哪!”她看了一眼吳羽又問道:“你跟來幹什麽?我又不去死!”
吳羽問:“你什麽時候就知道了?”
“十四年前,他已經換幾個了,我本來想,只要別人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我就能裝下去,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只要全世界以為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可是,現在裝不成了。我可憐的孩子。好在出國手續已經辦好了,時候到了。”墨藍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半支紅塔山,煙霧細細地委婉上升,墨藍看著煙發呆。
“你要離婚?”吳羽問。
“是!”
“他要不離哪?”吳羽的聲音非常柔也非常低。
“這就由不得他了,明天一早我去法院起訴。我跟你說,我離婚這事兒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可不想成為別人的下酒菜”
此時吳羽舉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她實在無法理解墨藍為啥要離婚,還去法院起訴,連協商的余地都沒有。吳羽煩惱極了,她實在不知道是不是必須要這樣,她以她的邏輯開始和墨藍理論:“我覺得你不守婦道!”
“你說什麽?”墨藍嘴裡的一口紅酒差點兒吐出來。墨藍笑了,那頑皮的右嘴角又吊了起來。“來來來,你跟我說說什麽是婦道?”
“婦道就是無論男人出了什麽事都不可以離婚,都不可以不顧孩子的離婚。”吳羽很嚴肅地說。
墨藍笑的滿臉燦爛,她接過侍應生遞給她的紅酒倒進醒酒器裡,又把一隻紅酒杯推到吳羽面前說:“怎麽聽你說話我就這麽快樂呢?哈哈哈,依你這意思你家公兒外地掛職了,你就可以找三個男人陪,你家公兒出軌了,你可以繼續同床共枕,四個小球兒玩的挺利落呀。也不怕四個男人撞車,這叫守婦道?是這個意思嗎?”
“是,你別管我有幾個男人,你也別管我是不是撞車,反正我就守著家、守著孩子就叫守婦道。”吳羽非常堅定地說。
“我呸,你這叫又養漢又立貞節牌坊!還養仨,懂嗎?你這腦回路是曲別針兒的吧?”墨藍收起了笑容,不想再看吳羽一眼。
沉默了好久,墨藍拿起醒酒器往自己杯子裡倒酒,剛倒就聽到吳羽說:“別給我倒,我不喝,我開車不想叫代駕了。”墨藍看了看她就把醒酒器放下,自顧自地端起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墨藍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中,在浴室裡,墨藍往灌滿水的豪華浴缸裡倒進了雲南彌勒生產的三公斤一瓶的滇紅乾紅葡萄酒,又擺好了醒酒器和紅酒杯。她穿著睡袍光著腳站在浴缸前,一邊掰著玫瑰花瓣往魚缸裡撒,一邊笑著自己的回憶,一會兒的功夫水面上漂了一層粉白紫三色相間的玫瑰花瓣。
墨藍撩起浴袍抬腿跨進水裡後褪下了浴袍,赤裸裸地讓自己躺進了浴缸裡。她不知道為什麽丁經理對她說套房裡的一切她可以盡情使用都是免費的,這反倒使她不忍動房間裡的一切了。除了離婚I、離開孩子是她早有心理準備的,接下來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圍,包括這套房和與這套房相配套的待遇。
不知現在孩子在做什麽,墨藍的眼睛濕潤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的兒子才是自己真正的軟肋。她一邊喝酒,一邊看《教父》,這書是兒子推薦她看的,她知道兒子一定看過了,小小的年紀看到了什麽?這是墨藍最想知道的。 墨藍就像一朵出浴的牡丹花站在鏡子前,她赤裸著身子,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端詳著自己。唉,就長的土,國字臉,一頭濃黑的頭髮,兩道男人的劍眉,一雙明朗朗坦蕩蕩清澈見底的大眼睛,高鼻梁大鼻子,牙微微的暴出來一點,雙唇微厚。對著鏡子笑笑,墨藍想:或許是因為吳羽漂亮才會有那麽多的欲望,或許自己的剛硬恰恰是不出眾導致的吧。
穿上睡袍躺在了床上,她的腦海裡闖進了吳羽哭著的樣子。吳羽真的很漂亮,柔順的短發常常被染成淡紫色,鴨蛋形的臉上一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兩條遠山含黛的柳葉眉,小小的鼻子翹翹的,雙唇的唇線仿佛紋過似的。 她喜歡裸妝,給人的感覺精致細膩。高挑的身材苗條有致,翹翹的臀部(盡管吳羽常常說自己是翹翹的殿部)。
吳羽的孩子已經十八歲了,但她的雙乳卻絲毫沒有走型,盡管她的孩子吃奶吃到了兩歲半,也沒有影響到她的體型。從小墨藍就被吳羽欺負,說墨藍醜,墨藍總是氣的不是把墨水潑到吳羽的新裙子上,就是把吳羽的鞋子踩掉,她們就這樣打打鬧鬧地長大了。
記得姥姥說過:“小羽是真漂亮,就是腦子不好使。”
這在墨藍幼小的心靈裡就形成了一個非常玄妙的認知:
所有漂亮的男人或女人智商都有問題。
墨藍躺在床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她仿佛12、3歲的樣子,扎著馬尾,在半山腰支著的小方桌前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地寫作業。
此時,在右邊的一個山頭上走下來一位30多歲的男人,這男人穿著一身土黃色的牛仔裝,腳蹬一雙土黃色的翻毛皮靴,右肩背著一個土黃色的單間牛仔包。他大步流星地朝墨藍走來,墨藍抬起頭,先看到媽媽拎著一個罐罐來給她送飯,再看到這個男人一副行者的模樣站在她的面前。面孔有些像電影《金陵十三釵》裡那個扮演牧師的克裡斯蒂安?貝爾。
這個男人拍了拍小墨藍的頭頂說:“要想改變你自己,先要改變你的頭。”說完就徑自向左邊的一個山頭走去,他的背影完全可以用極速大踏步地行進來形容。
要想改變你自己,先要改變你的頭!
墨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