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福死了。
晚上睡覺前,大雨拍在窗戶上,嘩嘩往下刷著雨幕,何子恩坐在窗前,看著手裡的畫,這是何然在向海洲帶回來的禮物。
構圖很簡單,像是倉促畫就的,枯黃的草地上坐著一個人形,畫的上半部分是深邃的夜空,恰當的色彩衝突,讓這幅畫很有鑒賞價值,何子恩看得出來這是她喜歡的那個畫家的作品,牆上那副眼睛也是他的作品,被馬隆輝弄壞之後,唐楷使勁渾身解數總算修複的還能入眼了。
因為這幅畫太小,掛在牆上很沒有存在感,所以何子恩把它擺在書桌上,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捧著欣賞一番。
可是今天晚上她已經捧著畫呆呆地坐了很久,面無表情,像是捧著畫睡著了一般。
一股雜亂的恐懼感在何子恩心頭蔓延,她說不清楚這種恐懼感是哪來的,最近幾天她一邊幫忙整理改裝店的生意,一邊專注的調查劉嬸兒信邪的事,可是處處受阻。
改裝店因為張希宇長時間不在,店裡的幾個師傅逐漸松散了下來,何子恩說了也隻換來個‘面上過得去’,有兩個張希宇多年的哥們在那裡幫忙照顧著,但是畢竟不是老板,這些師傅聽他們的話也是撿著聽,所以最近出的活投訴很多。
劉嬸兒信邪的事,沒有劉嬸兒的配合,單憑何子恩自己很難查出什麽名堂,即便有唐楷的幫助,但是他這樣的文化人,別說沾染信邪的怪胎們了,那是連治安差的街道都不會去的,除非告訴他那條街道上有個好料很多的古董市場。
何子恩在唐楷那裡拿到的幫助最多只是一摞又一摞的書。
最近幾天想到這些事,何子恩都會覺得寢食難安,但是今晚感覺不同。
她放下畫,看著大雨衝刷著窗戶,總覺得漆黑的雨幕之後,有什麽怪物正在張牙舞爪,憑借雨幕的掩護,肆無忌憚,觀察著別墅的突破口。
何子恩覺得這些心事要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了,她說不清楚自己在擔心什麽,但是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在為劉嬸兒和改裝店的事擔心。
何然在房間裡給她裝上了幾盞可調節亮度的燈,最近何子恩睡覺都會把這些燈調的暗暗的,不影響睡眠,而且睜開眼不會被鋪天蓋地的黑暗嚇到。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種可怕的預感讓她坐立難安,總覺得今晚會出事。
何子恩穿過走廊來到爸媽房間,何然正坐在床上看書,白詩絹還在辦公,她只能應付一句說過來看看,便回去繼續躺在床上打滾了。
窗外的雨聲讓她焦躁不安,熬了不知道多久,總算沉沉的睡了過去,可是感覺僅僅一秒鍾之後,白詩絹就過來一臉驚恐的把她叫醒。
。。。
。。。
馬二福的屍體是在水塘裡被發現的。
何然一家人冒雨趕到醫院時候已經凌晨三點,醫院的活動區停著兩台警車,醫院走廊也非常熱鬧。
看到何然來了,值班的主任和醫院保衛處主任都過來打招呼。
“是自然去世的嗎?”何然直截了當的問。
兩個主任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女眷,何然揮揮手示意她兩個先去別的地方,白詩絹拉著何子恩去護士站等著。
何然跟著兩個主任一起去值班室。
護士站有三個值班護士,幾人正一臉緊張的竊竊私語,看見白詩絹母女過來,都安靜了下來。
母女倆找了個地方坐著,也不說話。
只是這些護士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她們兩個,
還刻意的躲開很遠,何子恩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這三個護士的緊張,何子恩清楚地看見這幾個人看似在閑聊,實際上一直在用余光看著母女兩人,仿佛她們隨時會變成哥斯拉一般。 何子恩看得出來,這三個護士若不是還有些職業道德,早就逃離護士站了——可是為什麽?她不知道自己跟母親身上有什麽地方不對,怎麽會引起這些人這般恐懼。
難道馬二福的死有什麽蹊蹺?
這麽想著,何子恩被好奇心折磨的要死,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母親,白詩絹神色淡如水,甚至有些悲傷,但是何子恩看得出來這都是應對眼下這個場面的官方表情——其實她也在好奇。
過了不知道多久,何然回來了。他面色非常凝重。
“怎麽樣?”白詩絹問道。
“淹死的,不太好看,你們就別去看了,葬禮上送一送就好。”何然說。
“淹死的?怎麽回事?”白詩絹問。
何然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何子恩,說:“子恩去給療養院打個電話,讓他們送劉嬸兒過來。”
何子恩識趣的接過名片,沿著樓梯走下去,實際上卻躲在拐角處,這裡爸媽看不見她,但是她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何子恩屏息凝神的聽著。
樓上何然壓低了聲音說:“天亮回家收拾一下,去山上住幾天,等雨停,帶著子恩去向海洲,最近家裡不要呆了。”
“到底出什麽事了?”
“老馬是被淹死的,但是在監控上看見,三個小時前,一頭黑色的山羊趁著大雨溜進醫院,後腿站著,顫顫巍巍的兩腳走路,像是勾魂的鬼一樣,在前邊帶路,老馬跟著這頭黑山羊走到了水池邊上。掉進去淹死了。”
何子恩聽見白詩絹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其實她自己也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