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秋季節，早晚涼，中午熱。

　　每到這個秋冬季節交替時，小西就容易發燒、感冒、咳嗽。

　　其實我也容易生病，但我身體壯實啊。喝點辣椒水、生薑水，裹上被子，發發汗，就會好。

　　小西不能吃辣，生薑水也不喝。一病就要好久才好。有時一個月，有時要兩個多月。

　　聽著小西不停地咳嗽，很讓人揪心。我常常心生擔憂:我生怕養不活這個妹妹。

　　吳奶奶送的棉被，我都讓給小西蓋，剛好能裹住她。

　　小西睡覺愛做夢，愛蹬被子。有時晚上，我要醒好幾次，幫小西把被子裹好。

　　出門在外，一定不要生病啊。小西打個噴嚏，我都擔心好半天。

　　王爺爺每次帶我們出去。每次出門前，王爺爺也都把我和小西的臉上，抹幾下鍋底灰。後來我和小西就自己往臉上抹。

　　小西每次往我臉上抹鍋底灰時，都開心的不得了。

　　“哥哥變成黑臉貓了！”小西“咯咯”的笑著，高興地手舞足蹈。

　　“小西也變成小花貓了。”

　　每次我都不忍心往小西臉上抹灰。每次我們看著對方抹過鍋底灰的臉，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也幫王爺爺臉上抹鍋底灰。

　　王爺爺每天早晨醒來，都開心的說:“該化妝了，東東，小西來幫爺爺化妝了！”

　　三個人開心的相互往臉上抹著鍋底灰。

　　化完妝，我們就出發了。

　　一個老人，兩個小孩和兩隻狗。

　　我們有時，邊走邊聊天。

　　王爺爺還給我們講了個伍子胥的故事。

　　“話說，春秋時期，楚國人伍子胥因父親被誣告，全家人被楚平王殺害，獨有伍子胥外出打獵，逃過大難。伍子胥走投無路，欲過昭關到吳國去，此時昭關張貼伍子胥像，懸賞緝拿。伍子胥又急又愁，一夜之間須發全白了，面目全非，結果混過了關口，來到吳國都城蘇州，這時已身無分文，隻好吹奏隨身攜帶的長簫，借以乞討過活。乞討中，恰遇吳國公子姬光，見伍子胥相貌不凡，口才出眾，就領進宮中委以重任。姬光繼位後，是為吳國闔閭，伍子胥帶領吳兵打敗楚國，鞭屍楚平王報了大仇。後來，蘇州一帶的花子，因伍子胥在這裡要過飯，就尊稱伍子胥為乞丐頭。”

　　我剛好聽過這個故事。

　　我說道:“這個故事我聽過，叫伍子胥過昭關。”

　　我接著說:“我來講這個故事吧。

　　楚平王要捉拿伍子胥，叫人畫了伍子胥的像，掛在楚國各地的城門口。伍子胥逃出鄭國後，白天躲藏，晚上趕路，來到吳楚兩國交界的昭關。關上的官吏盤查得很緊。傳說伍子胥一連幾夜愁得睡不著覺，連頭髮也愁白了。幸虧他們遇到了一個好心人東皋公，同情伍子胥，把他接到自己家裡。

　　東皋公有個朋友，名叫皇甫訥，模樣有點像伍子胥。東皋公讓他冒充伍子胥過關。守關的逮住了這個假伍子胥，而那個真伍子胥因為頭髮全白，面貌變了，守關的認不出來，就被他混出關去。

　　伍子胥出了昭關，害怕後面有追兵，急忙往前跑。前面是一條大江攔住去路。伍子胥正在著急，江上有個打魚的老頭兒劃著一隻小船過來，把伍子胥渡過江去。

　　過了大江，伍子胥感激萬分，摘下身邊的寶劍，交給老漁人，說:“這把寶劍是楚王賜給我祖父的，值一百兩金子。送給你，好歹表表我的心意。”

　　老漁人說:“楚王為了追捕你，

出了五萬石糧食的賞金，還答應封告發人大夫爵位。我不貪圖這個賞金、爵位，難道會要你這寶劍嗎?”　　伍子胥連忙向老漁人賠禮，收了寶劍，辭別老漁人走了。

　　伍子胥到了吳國，吳國的公子光正想奪取王位。在伍子胥幫助下，公子光殺了吳王僚，自立為王。這就是吳王闔閭。

　　吳王闔閭即位之後，封伍子胥為大夫，幫助他處理國家大事;又用了一位將軍孫武，是個善於用兵的大軍事家。吳王依靠伍子胥和孫武這兩個人，整頓兵馬，先兼並了臨近幾個小國。

　　後來吳王闔閭拜孫武為大將，伍子胥為副將，親自率領大軍，向楚國進攻，把楚國的軍隊打得一敗塗地。

　　那時，楚平王已經死去，他的兒子楚昭王也逃走了。伍子胥恨透了楚平王，刨了他的墳，還把平王的屍首挖出來狠狠鞭打了一頓。”

　　“東東講得好，我還是聽老夏講的呢。”老王爺爺說道。

　　我說道:“我是聽評書講的。”

　　我們每天要走很遠，全是步行，每天要走二三十裡路。

　　小西跟不上，我就背著她。

　　我們每天都要換不同的地方，走不同的路線，走不同的大街小巷。王爺爺對每條胡同、每條街，每條街多少店鋪，都很熟悉。

　　王爺爺說:“討飯啊，要裝可憐啊，要學會嘴甜，說吉祥的話，說恭喜發財的話，說感謝老板的話！你們說下我聽聽。”

　　“老板四季發財，老板財源滾滾。”我和小西一起說道。

　　“對，就這樣說。還有呢?”

　　“感謝老板，老板好人有好報。”

　　“嗯，就這樣說。討飯啊，不能去富人區，富人多的地方，有可能顆粒無收啊。雖然那兒人比較富裕，但他們也會躲你很遠遠的。”

　　王爺爺繼續說道:“討飯也不能經常在一個地方，不能隔三差五的去，容易討人嫌啊，要去人流大的地方，這洛南是個對討飯的很友好的城市，沒用的叫花子在這餓不死。記住啊，雖然是叫花子，討飯的，不偷不搶不騙人。”

　　“對，我們不偷不搶不騙人。”我和小西很讚同的說了聲。

　　“我教你們，幾句快板啊。大娘好，大爺善。可憐可憐俺這個窮光蛋，給個摸，給口湯，祝恁長命又健康。”說著王爺爺，拿出快板，教我們打快板唱到。

　　我再教你們一個，“走一走，挪一挪，那邊要完這挨著，那邊唱這邊唱，老板的生意旺，叫老板你別煩，看看人家比比咱我家要有一碗面。我也不會出來要飯。窮人知道窮人難。老板就給兩毛錢。唱了一家又一家，一家更比一家發，恁發財我沾點光，恁吃稠嘞我喝湯。”

　　“這個好玩，有節奏感。”我和小西，愉快的學起快板。

　　走累了，我們就在街邊坐下來休息下。

　　王爺爺說:“這條街就對面這個高先生牛肉湯館生意好。”

　　我說:“他家做的牛肉湯好喝嗎?是不是有什麽秘方呢?”

　　王爺爺說:“其實都差不多。能開店的人，都是有手藝的人，做的飯菜也不會太差。只要老板心善，說話和氣，一碗湯暖人心。”

　　我瞄了眼對面的牛肉湯館，人來人往，還有站在門口排隊的。有隻流浪狗從門前路過，老板娘扔過去一個客人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燒餅。

　　王爺爺說:“有的店看到我們討飯的，還沒有走近，就開始哄。不是潑水，就是扔垃圾，有時還吐口水，罵罵咧咧的……可是生意人不知道，連我們討飯的都不願意去的店，生意也不會好。他覺得是趕走一個討飯的，其實是趕走好運氣，趕走他的財氣。”

　　我說:“是的。我們鎮上有個丸子湯鋪，老板人特和藹。那老板，一個飯館做了二十幾年了。人們都喜歡在他那吃丸子湯，周圍的丸子湯鋪就很冷清。”

　　王爺爺說:“娃娃，你以後開個店鋪，就學著點，人心暖，生意不會差。”

　　我說:“嗯，我喜歡做吃的。”

　　王爺爺說:“開飯館好，誰也離不開吃啊。”

　　有一天，我們路過一個店鋪，店家養了一條凶惡的雜毛大狼狗。

　　大狼狗要比阿黃高一個頭。

　　雜毛看到我們路過，直接就撲過來，“汪汪汪”吼起來。

　　我們的大黑和阿黃立刻撲上前，護著我和小西，“汪汪汪汪”的對著雜毛大狼狗叫了起來。雜毛狗仍然一邊“汪汪”的叫著，一邊後退著。

　　王爺爺年紀大了，腿腳已經有些蹣跚了。受到驚嚇，他本能的後退了下，不小心踩到石塊上，摔倒了，腳也扭了。

　　王爺爺疼的“嗷”了一聲，好半天才坐起來。

　　店主連看都不看一眼， 吆喝下他的狗，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又打牌去了。

　　我轉身把王爺爺扶起來，攙扶著去附近的診所，醫生建議我們去醫院。王爺爺擔心錢不夠，就沒有去醫院。

　　王爺爺只花了兩毛錢，買兩袋活血止疼膏貼上。我攙扶著王爺爺，走一會兒，就停下來休息會兒。我們走到立交橋下的時候，他們都已經休息了。

　　王爺爺躺下後，我幫他把那些塑料薄膜、破布條解掉。

　　腳在塑料薄膜裡捂了一天，一股腳臭味差點把我熏倒。

　　小西在旁邊一手捂住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扇著風。

　　小西說:“爺爺的腳太臭拉，可以熏死好多隻螞蟻。”

　　我說:“嗯。爺爺我幫你燒水洗洗腳把。”

　　我又支起幾塊磚頭，加柴點上火，放上一個鐵壺燒水。水燒熱後，倒入盆裡，我試下水溫剛好。我給王爺爺洗腳的時候，王爺爺有點激動。

　　“我兒子，孫子都沒有給我洗過腳，東東幫我洗腳了。等我腳好了，我給東東、小西討點好吃的。”

　　“爺爺已經給我們討了好吃的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們討飯去，給爺爺討點好吃的。”我說。

　　“我哥哥可以的，明天我們討飯，給爺爺討好吃的。”

　　“嗯呢，乖乖，真乖的孩子啊。”王爺爺高興地眼淚都流了出來。

　　小西走過去，幫王爺爺擦眼淚。

　　“爺爺，不要掉眼淚，掉眼淚容易變醜的。”

　　“小西乖，爺爺不掉眼淚了。你們早點睡吧，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