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公寓,沈文儒將房門反鎖,又始終覺著不妥,在門口頂住一張案桌後這才安下心來,把受傷的白狐小心翼翼的拎出。
消毒液、醫用縫合針、縫合線……沈文儒在來時的路上已經采購,這些總共花費了他將近一百塊錢的現金,已經不算小數目。
“二百五十塊錢的工資,再加上之前的積蓄,還剩不到六百塊,下周交了房租得去吃土了……”
他心頭一陣肉疼。
學院那邊突然更改考古名額的決斷讓他無可奈何,明天一早他需趕往學校上學,這也意味著無法繼續進行兼職。
解開白狐傷口上纏繞著的繃帶,沈文儒先是用剪刀將其傷口附近的毛發剪去,隨即又用準備好的棉簽插進消毒液,一點一點塗抹在其傷口。
滋滋!
隨著消毒液的覆蓋,白狐身上的傷口頓時冒出一層層白色細沫,白狐抽動一下,並未醒來……
“沒死就還有救。”
消毒殺菌過後,沈文儒打算對其傷口進行縫合,針是彎針,線是吸收線,待傷口愈合後線會自動吸收,無需再進行拆線處理。
望著那些長短不一、九淺一深的傷口,沈文儒捏著針線的手忽有些不自然起來,他猶豫再三,決定先將針線放下。
還是先看教程,確定萬無一失再動手……
過了幾分鍾,他再次拿起彎針,這次有了些許經驗,沈文儒把彎針在消毒液上清潤一番,類似的方法是古代的灼燒,目的是防止傷口感染。
把彎針一點一點勾進傷口邊緣的皮膚,左右來回,如是再三,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沈文儒終於將所有的傷口徹底縫合。
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度考驗耐心的工作,勸人學醫,天打雷劈,這句話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還好我學的是歷史學……”
沈文儒暗自慶幸,起身倒來一杯礦泉水,將水一點一點淋在白狐的嘴角,自言道:“將你交給動物保護協會實在不妥,我先將你救治,等痊愈後再送你回歸鄉野。”
……
大墟山遠離城鎮,人跡罕至,是一座陡峭的高峰,一條蜿蜒曲折的石階盤繞在大墟山一側直達山腰,石階盡頭是斷崖,那裡坐落著草木屋。
林雲子臉色蒼白,他背著竹筐一步一步朝草木屋走去,灰色的道袍有著幾道爪痕,內部皮膚已經破開,正咕嚕咕嚕流淌著鮮血。
砰!
還未走到草屋前林雲子便撲通倒下,兩眼一番便要暈去,卻是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朝他口中塞下一粒散發著霧氣的丹藥。
那身影一指探出,接連點在林雲子身上數個不同的穴位當中,手法眼花繚亂,竟生殘影,傷口處的鮮血漸漸被止住。
“師父……”
丹藥入口即化,變作一股暖流淌進身軀,穿梭在四肢百骸,林雲子匱乏的體力得以一些回轉,望著眼前白發飄飛的老者他心安了許多。
“城鎮裡進了妖精,很是不弱,弟子已將二妖重傷……咳咳!”他口中咳出一灘堵塞的瘀血,又道:“未能將其擊殺。”
那老者將林雲子攙扶起來,嘶聲道:
“我已經算到你此次前行必是重傷而歸,重傷過後,你離瓶頸突破便不遠了……等你恢復後便帶著師妹下山去吧。”
林雲子眉頭一挑。
“外界需要你們,對你二人來說,這是一場不可多得的磨礪……到時需得照看好梓兒,
不得讓她闖出禍來。” 林雲子點了點頭……
斷崖前清玄子負手而立,白發飄飛,天空中雲卷雲舒,太墟山很靜,然而遠處的天空在他眼中卻是隱射出另一番景象。
風雲變幻,災亂四起,很不寧靜。
“要變天了。”
……
值過一天夜班,沈文儒困意濃重,一覺醒來天色已是傍晚,他起身走到洗手間,壓了壓乾癟的牙膏,卻也隻擠出豆大一粒。
“我的情況還不算遭……”
自我安慰般撇了撇嘴,他舉起炸毛的牙刷,將牙膏塗抹上去,鏡中的自己略帶些許書卷氣,微微笑起,看上去很文儒。
這是現在的他。
幼年時的他則與張權一起生活,那種日子更加清貧,有時甚至難能糊口,在那段匆蓉歲月,他做過一些壞事。
當然,那些只是為了糊口……
在接受到學校的教育,形成了自己的自主觀後,他開始明辨是非,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壞,那時的他懂得了自食其力。
能夠對蘇嬌、張大爺那些遊魂心生憐憫,也是出於這種自主觀,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惡,有壞人同時又有好鬼,須得明斷。
就算是妖也同是如此。
沈文儒的性格與林雲子截然不同。
對方口中正義秉然,秉承著懲奸除惡、伏魔衛道的至高理念,見鬼便殺,見妖便誅,是後天教育所至,離人性很遠。
而沈文儒則是在叫花街裡長大,在人堆裡成長,他更感性,同時更有人情味,更懂得人情世故,不局限於規矩。
因為,他的規矩就是規矩!
洗漱過後,沈文儒走出洗手間,胃裡很空,讓他感覺到有一些饑餓。
值了十七小時的班……
得犒勞犒勞自己!
從冰箱裡取出一塊凍肉,七分肥肉三分瘦肉,比五花肉要便宜許多,起鍋燒油,一盤紅燒肉被他做的色澤剔透,很香醇。
盛上一晚米飯,沈文儒端著紅燒肉的盤子走到廚桌,隨後又取來一盤酸菜,他的口中已經開始瘋狂分泌出唾液。
“對了!狐狸!”
似乎是想起什麽東西,沈文儒起身朝客廳走去,見白狐還蜷縮在沙發,它胸腔上下起伏,已經徹底脫離危險期。
白狐身下墊著的布塊被血染的緋紅。
慢慢走近,沈文儒見對方那些傷口已經結痂,傷口外的血液風乾,原本一絲一絲飄柔的白毛被黏在一團,紅白相間。
白狐迷迷糊糊間睜開一絲眼縫,見沈文儒一步一步走來,它目光一下子變得警惕,想要起身想要逃竄,渾身上下的骨骼卻像是盡數散架了一般,沒有一絲氣力,只能勉強抽動。
“不必擔心,我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