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台林墓園入口處,一隻半人高的黃鼠狼匍匐在保安室的門崗之外,它左右試探,試圖找尋一切所存在著的缺口。
“這隻黃鼠狼一舉一動愈發像人,起碼有著百年修為,只怕快要成精,那隻白狐也頗不簡單,修為不弱。”
林雲子蹲在樹梢,眉頭緊皺。
妖物進入城鎮,這次來的只是兩隻小妖,倘若再嚴重一些那必將引起一番動蕩,這件事須得回大墟山向師尊稟報。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除掉這兩隻妖孽。”
林雲子手持木劍,眼光如炬洞若觀火,只要那黃鼠狼把門崗裡的人害死,他便立馬過去斬殺二妖,除魔衛道!
沈文儒膽戰心驚,眼前的黃鼠狼左顧右盼,很是謹慎,它時而拱一拱鼻子嗅著門縫裡流露出來的味道,時而又瞟一眼自己,嘴角溢著口水。
在郊外,人跡罕至,很難有人搭救……
只能自保!
沈文儒驟縮著瞳孔,見崗門動了一下,便是對方在用蠻力把門推出一條縫隙,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鎖頭的螺絲竟松動起來!
黃鼠狼朝門崗裡吐出一陣煙霧,隨即把一隻前爪探入門縫不斷扣動鎖頭,煙霧彌漫在保安室,沈文儒腦袋一瞬間便昏沉起來。
“煙裡有毒……”
迷迷糊糊間,他見有一張滿是黃毛的臉湊到自己面前,隨著對方吸一口氣,自己體內仿佛有著什麽東西要自四肢百骸被吸出!
果真有妖!
卻在此時腦海恍惚傳來一道陌生詭異的語言,那聲音很是空靈,回音繚繞,時而尖銳,時而鈍雜,仿佛萬千邪祟同時低語,很駭人!
魔音擾亂心神,灼燒意志,僅此一瞬沈文儒的內心便翻湧出無數邪念,似要化身極惡邪魔,在那煙霧裡,他的嘴角正有一抹邪魅緩緩勾起!
黃鼠狼一頓。
當意志完全喪失,沈文儒幾乎不受控制般站起,他雙目發紅,嘴角發黑,便是此時又有一陣梵音自腦海深處傳來,透著無盡神韻!
梵音轟隆震響,開天辟地,像是先天所生蘊藏有萬般大道,很快攜裹著無盡神韻生生朝著魔音轟撞過去!
沈文儒腦中轟然,頭疼欲裂,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勢在他體內相互爆發,相互對轟,竟將欲要衝出體外的一身氣血生生逼回百骸!
見此那妖精一驚,一溜煙竄出門外,藏匿在樹梢上的林雲子見保安室中煙霧彌漫,不由眉頭一挑,低聲道:
“那家夥想必以死,小七!動手!”
說罷一躍而下,劍指黃鼠!
背上竹筐一抖,只見一隻漆黑的肥貓竄出,腳步落地輕盈,那貓速度很迅捷,隻身阻擋在黃鼠狼的身前,低著頭嘶叫。
黃鼠狼精轉過身去,身後一道背影持劍斜指,正氣稟然,給它帶來一股似有若無的危機感,它忽口吐人言,大驚失色:
“臭狐狸,還不出來?!”
林雲子震驚,對方修為在他預估之上!
林中一片踩葉聲響起,先前被黃鼠狼拎入林中的白狐一步一步踏出,眼中透著靈動,張口便道:
“我早便讓你不得害人!快走!”
說罷一狐一鼠朝林中竄去……
“想走?!”
林雲子冷哼一聲,左手一捏,捏出一道符籙,竟是一張畫著不知是何圖案的黃紙,脫手一甩,那黃紙飄飛,直直貼到奔行中黃鼠狼的後背。
“小七!追!”
迷迷糊糊,
沈文儒的腦海被神音和魔音攪得天翻地覆,神音魔音並駕齊驅,在他體內相互排斥相互對壘,從天靈蓋纏繞到腳尖,又從腳尖纏繞到心臟,渾身上下頓時之間一股一股氣感湧來。 他疼痛難忍,撕痛異常,漸漸昏闕……
一抹陽光射來,照在沈文儒蒼白的臉龐,他手指動了動,緊接著驚身坐起,胸膛劇烈起伏,竟吐出一口口濁氣。
“呼!天亮了……”
看過一眼時間,凌晨七點四十,再過二十分鍾,白班執勤的保安會過來接他的班,沈文儒松了一口氣,心中仿若落下一塊重石。
昨天夜裡的那隻黃鼠狼,比鬼可怕……
檢查一番身體,兩道聲音對轟所引發的氣感已經徹底散去,此刻他除了虛弱,其他並無大礙,這一夜很不安寧,昨天夜裡他似乎聽到有人說話……
其中一人應該是那刺殺蘇嬌靈魂的道士。
回想起來令他有些害怕。
沒過多久,執勤的保安朝門崗走來,沈文儒遠遠望去,對方懷中抱著一隻毛發茸茸的動物,走近一看,是一隻受傷的狐狸。
“早上好,這是……”
那名保安把蓋住狐狸的手收回,見到沈文儒好端端站在那裡,莫名感覺松了口氣,笑道:
“這是路上碰見的一隻狐狸,受了傷,已經暈過去,我待會聯系動物保護協會……對了,昨晚沒有什麽異常吧!”
沈文儒整理了一下行裝:
“夜裡一切都好……我回去的路上正好途徑動物保護協會的辦公樓,這小家夥便交給我吧!”
說著他便從口袋掏出一張百元大鈔, 道:
“好人有好報!”
那保安心領神會,收下錢來,將白狐送到沈文儒的懷中,隨後悄聲說道:“前天夜裡,這個門崗執勤夜班的同事……死了!”
‘死了’二字壓的很低。
沈文儒愣了一下,明白為何執勤前,張老板突然和他簽訂一份安全協議,這在前幾次兼職中是沒有出現過的。
他笑了笑:
“可能只是猝死,不必太擔心……我到點先下班了……你放心,我肯定會把它交到動物保護協會,真的。”
那名保安心領神會,又笑了笑。
白狐身上受了幾道傷,還在流血,沈文儒把自己的體恤撕成布條,做成繃帶,包扎好傷口,他將白狐放進背包。
回到公司後,沈文儒領了工錢,把保安製服退回給張老板,二人告別,沈文儒對他說以後有機會還會常來,這個兼職很不錯。
對方眼皮抖了抖,跟他搖手再見。
冬日冷厲,隻穿一身羽絨服的沈文儒感覺有些寒冷,坐在公交,電話響起,是張鴻玉,沒錯,學院裡分配考古名額的那名張老師。
沈文儒接過電話。
“小沈嗎?”
“對的,怎麽了張老師?”
“考古名額有變動,出於一些原因,學院這邊零時換人了……你還好吧?”
沈文儒笑了笑:
“一切都好,辛苦張老師了……”
望著遠行的列車,沈文儒面無波瀾,然而心頭卻是五味雜陳,杜寧在歷史學院,快要隻手遮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