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上有再大的創傷,也總有過去的一天。在二天清晨,楚風因三魂交替所帶來的痛楚已經消失無蹤,由於修煉魔功的緣故,面上顯得神采奕奕。然而軀體上的傷痛雖容易忘卻,但思想上的紛亂情緒又怎麽割舍?楚風這些天已被蕭世靜弄的筋疲力盡,腦海中一片餛飩。他決定暫時不去管這些,外出訪名山大川,再去與徐老敘敘舊,好讓幾欲衝出胸腔的思緒有所緩解。 他隻身一人剛行至楚府大門畔,就見蕭世靜身著綾羅綢緞,凹凸有致的身材微微彎曲,在大門右側凝視著一盆花朵。
此花名為月潔花,經四季而不凋,花朵白似明月,潔淨美麗。蕭世靜很喜歡月潔花,在楚府東南西北四面各種了一朵。在她身畔不遠處的一顆高大樹木上,正有一仆人手持剪刀,修剪著枝丫。門外立著兩位體魄雄壯的家丁,門內丫鬟來回竄動忙碌著,盈盈笑語不絕於耳,見到楚風後皆靜聲躬身,呼聲五少爺。這本是一副很和諧的畫面,但楚風看到蕭世靜的瞬間,一股冷氣直上心頭。
楚風今日一襲名貴白衣,腰部掛一雕龍玉佩,身材修長,柳眉鳳目,挺鼻薄唇,好一個翩翩美少年。
正向門口行走的他,自然逃不過蕭世靜的目光,紅唇輕啟,嗔怪道:“風兒,你身子骨不好,就別出門瞎逛了,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楚風微微一笑,正待說話,突見門外行來一身材單薄之人。
此人披頭散發,一身劣質布衣,點點汙跡彌漫全身,就連遮掩了整個頭部的黑發上也染有土絲。她不分青紅皂白,瘋了般朝楚府行來。
看門的兩位壯漢當然不會讓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物進門,伸手阻攔。
只見那人猛地掙扎著,嘶聲道:“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楚風心中詫異,行上幾步準備問個究竟。
那人看楚風衣著,料定他必是楚家緊要人物,一雙髒兮兮的手掌拽著楚風衣襟,神色激動,語出驚人:“我是蕭世靜,木古玷汙了我,我們全家都死了,你們楚家有難,你們楚家有難了!”
楚風一陣心驚肉跳,目視這位被發絲遮掩臉龐的少婦,沉聲道:“你別著急,慢慢說,慢慢說。”
那人隻是撕心裂肺語無倫次道:“我是蕭世靜,我是蕭世靜,木古玷汙了我,你們楚家正陷入一場陰謀中,那個女人蛇血心腸,殺了我們全村的人,木古賣主求榮,與她達成了協議,你們楚家即將遭殃!”
這時正在欣賞月潔花的蕭世靜迎上前去,左手輕輕搭在女子肩膀上,眼露憐憫之色,柔聲道:“妹子,你若生活困頓,大可以來楚府尋我。”說罷從懷中掏出銀兩遞了過去,續道:“千萬莫要如今日般胡言亂語。”
自從蕭世靜出現後,她竟不說一句話。如果扒開她那遮蓋了整個面容的長發,楚風就可看到她是以怎樣一種驚恐又仇恨的目光凝視蕭世靜!
她長發下的雙唇顫抖著,猙獰著面容,嘴型變換著,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楚風輕輕一笑,狀似無意的拿開蕭世靜搭在女子肩上的左手,輕聲道:“二娘,我們回府吧。”他牽著蕭世靜的左手慢慢走著,耳朵豎著,卻仍舊聽不到後方傳出一絲聲響。
楚風眉頭一皺,霍然轉身!
不知何時,女子已無聲無息的倒在了地上。
楚風臉色一白,幾乎是下意識的松開了蕭世靜的左手。
“呀!”氣質溫婉的蕭世靜難得露出驚容,失聲道:“她...她怎麽了?你們幾個快帶她去尋大夫。
” 看門的兩位壯漢趕緊把女子扶起,這時正在一旁大樹上修剪枝葉的仆人,看到有人倒地之後,雙手一抖,剪刀落下,直往蕭世靜的天靈蓋刺去!
蕭世靜腳步一動,突然躲到楚風身後,目視倒地女子,顫聲道:“我們進屋吧,怪嚇人的。”
“叮”
她剛剛移動,剪刀狠狠扎在她之前所立之地!
楚風看了看黝黑的剪刀,心中震驚!
“二夫人,這女子已經死了。”仆人的聲音傳來。
楚風聞言,更是驚懼!強忍著遠離蕭世靜的衝動,心中急呼道:“她果然是修道者,她果然是修道者!”
經過這一事件,楚風哪裡還有心思外出散心。回屋之後,整個人待在房間裡,沉思起來。
那女子之所以身死,定是蕭世靜左手搭在其肩膀之上時,暗中做了小動作,而那仆人落下的那把剪刀,本是直刺蕭世靜頭部,她卻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躲入自己背後,難道這一切隻是巧合嗎?答案是否定的,楚風已經肯定,蕭世靜必是修道者!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現在就去找她算帳的衝動,盤膝坐在床上,入定修煉。在沒有把握之前,楚風實在不願意和蕭世靜翻臉,更何況身為修道者的蕭世靜為何潛入楚府,此刻楚風仍舊一無所知,他不敢妄動,靜觀其變。
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眨眼之間,五天已過。
這天楚風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之後,入定修煉。習自午後時分,楚風決定暫時放松一下,剛剛伸了個懶腰,瞥眼間看到房屋一角放著的木盆,突然心中一動,暗暗後悔不已。那天他只顧著找楚江詢問有關木盆的事情,臨走之前卻忘記叮囑父親千萬莫要再用木盆洗腳,更忘了直接把木盆帶走損毀。此刻方想起此事來,忙不迭的去楚江院落。
讓楚風詫異的是,日理萬機的楚江不在楚府之內。楚風沒再與門衛浪費口舌,推門而入,找出楚江放在床下的木盆,使勁全身力氣就打算當場摧毀,卻吃驚的發現,這木盆竟結實異常,落地之後完好無損。要知道如今的楚風今非昔比,體魄不再虛弱,甚至比一些壯漢還要來的剛勁勇猛,可縱然如此,也沒把木盆砸出一個豁口。
楚風無可奈何,隻好把木盆帶回房中,與自己那隻放在一處,藏好後喚來楊誠,打算問父親去了哪裡。自從木管家死後,楊誠除了負責保護楚風之外,也擔任起了楚家管事一職,楚江出門外出,楊誠應該有所耳聞才是。
誰知當楚風詢問之後,楊誠也是一無所知。木盆已經拿回,楚風也不那麽急切知曉楚江的去處了,盯著楊誠蒼白的面孔,蹙眉道:“楊誠,你平常體魄強壯,鐵漢錚錚,怎麽這幾天面色虛弱,精神萎靡呀?”
楊誠的回答是楚風始料未及的,“前些天李寬來訪,不知與老爺發生了什麽衝突,出門之時他隨身帶著的那位隨從,出手便向我攻擊。我技不如人,身體上受了些創傷。”
楚風“哦”了一聲,一邊詢問楊誠傷勢有無大礙,一邊冷笑暗忖道:“看來胖子李澈,說服了李家家主來我楚家問罪了。”
募然間,楚風面色一變,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扶楚江上床時,枕頭底下露出半角的金黃色帖子,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去管楊誠疑惑的眼神,楚風匆匆忙忙再次來到楚江房屋,走到床邊,霍然掀開枕頭。
那張長形黃金貼赫然入目,但更加醒目更讓楚風揪心的,是帖子上寫著的兩個大字――戰柬!
楚風一陣心驚肉跳,迫不及待的打開戰柬。
筆跡蒼勁有力,透紙三分。
內容:“吾欲與君一戰,可敢接否?”
時間:“黃昏。”
地點:“楊柳林。”
...
...
街上行人的吵鬧之聲不絕於耳,喧嘩的氣氛感染四周。然而行在道路中央的楚江卻是面色沉重, 腳步也似灌了鉛一般。望了望遠處那輪殘陽,衝身旁的吳易說道:“吳老,此番前去,可有把握?”
吳易瘦長的面孔上,浮現出了笑容,安慰道:“若李寬未達到正元秘典第八層,我們自然有把握勝出,若是他真的從七層進階到第八層,我還是那句話。”他盯著楚江面龐,肅然說道:“你撤離,我掩護。”
楚江苦笑道:“看來我們此去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李寬有沒有達到第八層,如果沒到,勝負只在兩可之間,如果達到,我們隻有跑路的份了。”
衛通為第八層高手,與吳易一個境界。楚江和李寬均是第七層,要是李寬真的提升境界了,他們也實在沒有再戰的必要了。一個境界的差異,能壓製的楚江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束手就擒。
行過了楊水城鬧區,又過了兩處村落,前方一大片青翠的楊柳赫然入目。楊柳林裡隱約透出一黑一黃兩道身影,正負手而立,目視夕陽。
事已至此,楚江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就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待兩人行至楊柳林中央,那一黑一黃兩道身影緩緩轉身。
“你來了。”李寬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詭異,有些淡定,就連酒糟鼻內似乎也噙滿了自信。
楚江沉聲道:“我來了。”
身穿黃袍的衛通,看向吳易,目中戰意滔天,“吳易老兒,聽聞你已入正元秘典第八層多年,早想與你一戰,也好讓你見識見識我長刀的威力!”
吳易微微一笑,道:“拭目以待。”
林中風兒正起,遠處殘陽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