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黎總的話你都聽清楚了麽?”

　　肖楓點開幾個頁面，電腦瞬間卡到飛起，光標一直在倒沙漏，未響應的強製終止彈窗的鏈接還沒彈出來，網頁仿佛感知到了結局，提前進行自我了斷。

　　“名牌海龜碩士，有不少項目經驗，做事踏實，頭腦活絡，是個可造之材。”溫茹對自己被忽視的事實略有微詞，不敢當面發作，隻得私底下當個無情的複讀機抱怨。

　　“那是陳主任的話，你有什麽想法直說，別等下耽誤工作。”

　　“沒，我哪裡敢有想法。”

　　見溫茹仍在氣頭上，肖楓索性撂擔子不幹了，“行呐，那我給你打下手，乾成了功勞都是你的。”

　　溫茹自知實力不如人，連連討饒道:“別別別，我就是耍點小脾氣嘛，你不用管我，過陣子我會想通的。”

　　“沒想通怎辦，我給你買點下午茶，吃飽了慢慢想。”

　　沒等溫茹張嘴製止，動作迅速的肖楓撒腿溜到樓下，又是一樣各買一點。

　　“勞你破費了，這麽多我吃不完，一起吃吧。”

　　“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這次的任務不見得比上次簡單。”

　　肖楓對照著表格裡的投資項目負責人聯系方式挨個打電話詢問，超過半數無人接聽，即便僥幸通了電話，不是寒暄個兩三句便掛了，要麽就是一問三不知。

　　看來真想開展工作取得實質進展，非得現場考察一番不可。

　　松果投資的項目絕大多數在省內，集中於羊城、淵魚兩地，偶爾有幾個在魔都帝都的，目前全部是失聯狀態。

　　“嗯哼?這裡有個不錯的項目，給城市地鐵做廣告設計運營的，算半個旱澇保收的鐵飯碗。”

　　肖楓把看上去靠譜的先標紅，來來回回倒騰瀏覽過一遍，居然就這一個看著還行。

　　“只有璀璨星河廣告設計有限公司這一家，嘖嘖嘖，不是吧，公司這投資能力能撐到現在也是奇跡。”

　　“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不要每次行動前才透露，我也想進步一點。”

　　身後傳來細嚼慢咽聲，溫茹抓著被啃掉一小塊角的吐司麵包，悄悄注視著肖楓剛才的一舉一動。

　　“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告訴你我的思路。”

　　饒有興致的肖楓新建了個空白文檔，標序分段寫好步驟。

　　“我們目前要做的是在垃圾桶裡找有用的東西，把一些商業模式被驗證過可行，或者以前年度業績尚可的項目拎出來，挨個走訪一遍，看看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再根據問題對症下藥。”

　　深思熟慮後的溫茹指著其中一行數據道:“那這個共享衣櫥為什麽不行呢，我上學那會兒就想著要是能一人出錢買一件，大家換著穿，這樣每個人都能體驗到很多新穎的款式。”

　　“這個我想過，確實不太行。”肖楓耐心解釋道:“一個是成本問題，一個是信任問題。”

　　“成本包括時間成本和交易成本，一件衣服從收集到分配，中間的流轉時間少則一星期，多則數個月，可能當季的流行款式都過時了。”

　　“另外試想一下，你看上個花紋豹短袖，結果等衣服送到你手上天氣已經入秋了，你還會穿麽?這種糟糕的體驗，我想有過一次就再也不會用了。”

　　“不排除有不法人士利用規則漏洞，以舊充新，以壞充好，擾亂正常交易秩序，不要覺得難以置信，只要有利可圖，很多人會鋌而走險。”

　　“投資這行充斥著卑劣、肮髒與不堪，

凡事先往壞處想，做最壞的打算，再慢慢往好處拓展延伸，當最後決定投資的那一刻，我們就成了最樂觀的一群人。”　　“出過國的人果然不一樣。”溫茹怔了怔，麵包一直沒動。

　　接著肖楓把選擇璀璨星河的理由娓娓道來，“這公司前幾年業績一直穩步增長，營收利潤每年增加20%，地鐵是個人流密集集中的地方，未來淵魚實現人口淨流入是大概率事件，做得好是筆穩定的現金奶牛。”

　　“今年上半年業績暴跌，我想有經濟危機的影響在裡面，所有公司都在縮減不必要的開支，廣告投放的力度自然也會大打折扣。”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能做什麽。”溫茹已經學會搶答了。

　　“真是這樣，什麽都做不了，系統性風險，無非是看誰能熬，把同行熬死，等到冬去春來，又是一條好漢。”

　　溫茹撐大嘴巴道:“啊，不是吧，我以為能有辦法的。”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每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至少我們還能在這談笑風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肖楓記下了公司地址，開始籌備明天的行程安排。

　　自從上次會議定調保守謹慎的戰略風格後，風控部的地位逐漸有了超越投資部的趨勢， 不過對於這種只能兜底無法創收的部門，上限注定被鎖死在有限的狹小空間內。

　　負責客戶關系維護的專員最近應該是相對輕松的，反正大家都沒錢，每天打電話的內容無非是互相倒苦水賣慘，飆完演技準點下班。

　　合同合規法務在投資業務收縮後也變成了份清閑差事，原本每天審閱300份文件資料的盛況不複存在，主管正好趁這機會把近兩年的資料收攏整理歸檔，以應對不定期的審計檢查。

　　本來盡職調查和撰寫可行性報告是屬於風控部的職責范疇，當初被鄭強硬攬了過去，黎德彪沒反對，權力是小了，可與之相對應的，身上的擔子也變輕不少。

　　肖楓的業務沒有明確歸屬，直接領導是黎德彪，按他的說法，自己乾的工作應該是起死回生。

　　不對，是借屍還魂。

　　“你說要不要多搞幾個幫手呢?黎總說過可以提供除資金以外的一切支持，我要人不要錢，這總可以吧。”肖楓一時拿不定主意。

　　“好啊，我幫你要。”溫茹主動請纓。

　　“你要的到麽?”肖楓深表懷疑。

　　“別看不起人，你等著。”

　　溫茹走後，肖楓立馬後悔了。

　　“這要是來多幾個嘴巴利索的婆娘，耽誤事不說，我還說不過她們，一個念叨預算，一個念叨飲食，我頭會炸的。”肖楓猛地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可怕的事情。

　　“你看，我這不給你要到了麽?”溫茹一臉得意自豪。

　　“額.....不會吧。”